第2章
我出離憤怒了。
說起來，老喬算是被我給連累了。
看他茫然失措的樣子，比打我一頓都讓我難受。
「周宇峰，你對我不爽，大可以衝著我來，你針對別人幹什麼？像你這樣小肚雞腸的人，我看根本不配當班長！」
團支書作為周宇峰頭號狗腿，又第一個跳出來維護。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人家班長什麼身份，會闲得沒事針對你們？」
生活委員火上澆油：「不是班長針對某些人，而是有些心理扭曲的窮鬼嫉妒班長吧！」
紀律委員：「嫉妒也沒用，差距太大了知道不？說起來你也姓周，可惜同姓不同命，你祖宗八輩子加起來，都比不上人家班長一根手指頭。」
周宇峰這時又開始裝模作樣：「低調，低調。」
本來我隻是想把獎學金名額要回來就好。
可他實在欺人太甚。
這幫子瞎了眼的班委還要無腦維護。
我就當眾拆穿周宇峰的假身份，看他還怎麼裝逼。
「周宇峰，既然你爸是宏輝董事長，你手機裡一定有你們父子倆的合照吧？讓我們看看唄？」
11
周宇峰先是一愣。
隨即很不屑道：「合照我當然有，但這是我家的隱私，我憑什麼要給你看？」
我冷笑：「周董事長在網上各種採訪，照片，視頻不知道有多少，也算公眾人物了，給同學們看一看又不會怎麼樣。除非你在說謊，你跟周董事長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周宇峰急了：「誰說我跟周董事長沒關系的！」
我連連發問：
「那你說，宏輝是哪一年成立的？為什麼要叫宏輝？周董事長有幾個兄弟姐妹？分別在公司裡擔任什麼職務？這些網上都能查到，不算隱私吧？」
我每問一句，周宇峰臉色就要黑一分。
他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梗著脖子強撐：「我憑什麼要跟你解釋，
我不想跟你這種人說話！」我不依不饒：「是不想還是不敢？你就這麼喜歡佔著不屬於你的東西？獎學金也是，富二代的身份也是。周宇峰，你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有多拿不出手？」
沒想到我這句話，讓他頓時破防。
他歇斯底裡地吼起來：「你放屁！周昱楊我草你媽的，你他媽就是個傻逼，腦殘！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敢來質問我？」
周圍人頓時被他發狂的樣子嚇到了。
齊齊往後退了一圈。
周宇峰發泄完似乎才察覺到不對。
他做了個深呼吸，惡狠狠盯著我。
「你要證據是吧？行，你等著！我明天就把證據甩到你臉上！」
說罷他扭頭就走了。
教室裡其他人面面相覷，紛紛小聲議論起來，還時不時地看向我。
我不關心他們說些什麼。
現在我隻想為我跟老喬討回公道。
12
我連夜在舉報材料裡又加了一些輔導員公報私仇，打壓學生的內容。
第二天一早打印了三份，
準備給院長、書記還有系主任辦公室都放一份。剛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口，學院秘書叫住了我。
「你哪個系哪個班的？找院長幹什麼？」
我老老實實說明了緣由。
沒想到院秘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知道院長跟書記他們有多忙嗎？獎學金這種小事兒，你找他們？」
「可是……」
她給我翻了個白眼。
「院裡現在上上下下都忙著準備新實驗室的事兒，你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別來煩領導！」
我不死心：「老師，您就讓我把資料給領導吧。」
院秘書很不耐煩地把舉報材料從我手裡抽走。
「行了，我先拿著，你走吧。」
我走遠了不放心又回去。
結果正好被我看到，院秘書把三份資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她跟另一個路過的老師吐槽：「現在這些學生，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還扯什麼公平不公平的，真可笑。」
一瞬間，憤怒，羞辱，失望……各種情緒交織。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我打了個電話。
「昱楊，什麼事兒啊？」
「爸，給我們學校捐實驗室那件事，進度怎麼樣了？」
「很順利啊，你們院領導各方面配合度都很高。我沒記錯的話，下周就要籤捐贈協議了，到時候我讓公司副總過去。」
「嗯……這事能不能先緩緩？」
掛掉電話後，手機突然不停震動，微信消息瘋狂往外蹦。
打開一看，周宇峰艾特了我好幾十條。
「@周昱楊 睜大你狗眼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我點開他發在群裡的照片，頓時呆住了。
這怎麼可能？！
13
照片裡，周宇峰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兩條腿特別囂張地疊放在辦公桌上。
他背後碩大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商業管理和經濟理論的書。
周宇峰發了幾十張照片。
全都是在辦公室不同角度，不同方位拍的。
牆上還掛著好幾張合影。
有人一眼就認了出來：「是宏輝的董事長！」
我驚駭萬分。
他為什麼會堂而皇之出現在我爸辦公室？！
班級群裡，此時已經徹底炸了。
「班長，這是你爸的辦公室嗎？好氣派啊！感覺比我家都大！」
「果然是宏輝的太子爺啊臥槽！」
「我靠，我昨天居然差點被周昱楊給帶偏了！我錯了，班長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怪罪哈。」
周宇峰還在艾特我。
「傻杯，看見了嗎？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該給老子道歉？」
我從震驚中回過神：「周宇峰，你到底怎麼進去的？」
團支書懟我：「你腦子被驢踢了？那是人家自己親爹的辦公室！你說呢？」
生活委員：「酸雞破防咯！」
紀律委員：「班長平時真是太低調了，就應該狠狠打某些人的臉才對！」
隻有老喬發消息安慰我，讓我不要在意這些馬屁精的話。
有人突然說：「我好像知道周昱楊為什麼這麼針對班長了，
你們沒發現嗎？他用的文具，背的包，上面都有宏輝的企業 logo。」「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確實是這樣！」
「那也就是說他家裡人也在宏輝上班？」
「但是看他平時消費水平，充其量就是個小員工吧？」
「絕了，班長的爸爸是董事長，他爸是人家的下人，所以他接受不了，就一直針對班長！」
我一頭黑線，真的服了這些人的想象力了。
而且就算我爸是員工，那特麼也不能叫下人吧？
14
但我現在沒空在意這些話。
我隻關心，周宇峰到底怎麼進了我爸辦公室，還能旁若無人拍那麼多照片。
宏輝的安保毋庸置疑，不可能輕易讓外人進去。
尤其還是董事長辦公室。
我把照片轉發給我爸秘書。
「蓉蓉姐，這是什麼情況？」
我爸秘書顯然也很震驚：「我馬上讓保衛科調監控，晚一點給你回復。」
等回復的時候，班級群裡的熱鬧經久不息。
有人問周宇峰能不能安排去宏輝實習。
有人問他畢業了想去宏輝的話，能不能請他內推。
而周宇峰別提有多得意了，甚至誇下海口：別說實習和內推，到時候直接給大家安排工作都沒問題。
這話讓全班人更瘋狂了。
紛紛表示願意請他吃飯，幫他打水，替他取快遞……
隻有我跟老喬無動於衷。
我倆被全班人孤立了。
同學們見了我倆都自動離得遠遠的，甚至為了給周宇峰出氣，有意無意排擠針對我倆。
老喬很不理解：「周宇峰都那麼有錢了，為什麼還要搶咱們的獎學金呢？幾千塊對他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我欲言又止。
到了晚上，我爸秘書終於給我回了消息。
原來是負責打掃辦公室的保潔阿姨，在公司上班前，偷偷把周宇峰帶了進去。
這個保潔阿姨的老公，在宏輝做保安，剛好也姓周。
夫妻倆有個跟我一般大的兒子。
聽到這裡，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也不知道周宇峰明不明白，他這種行為已經算得上違法了。
結果秘書還告訴了我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兒。
周宇峰不僅溜進我爸辦公室，還偷了抽屜裡的一塊手表，價值三百萬。
我無語到了極點。
這家伙難道是個法盲嗎？
15
果然，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周宇峰「不經意」地露出了手腕。
他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陣「臥槽」。
生活委員大喊：「這表得幾百萬啊！！」
「我靠我靠！也就是說，班長手上戴了一套房子？」
「有錢人的世界我果然想象不到！」
「奢侈品果然不一樣，跟班長本人氣質特別襯！」
「放屁，那是班長氣質好，才讓這塊表看起來更名貴！」
周宇峰享受著眾人的吹捧，明明一臉得意，卻假裝懊惱：「哎呀，我就在家裡隨便拿了一塊表，怎麼是這塊。」
說罷，他裝模作樣地用袖子遮住，可揚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還特意瞥了眼我跟老喬。
那表情好像在說：窮鬼，見過這麼貴的表嗎？
嘴上說著不想張揚，朋友圈卻把這塊表連著秀了好幾天。
不出三天，全校師生都知道計算機系有個男生戴著一塊上百萬的表。
新的一周來臨，正在早八的我收到了我爸秘書給我發來的消息。
「董事長現在已經到你們院辦公樓了。」
沒想到我爸居然親自來了。
我憐憫地看向周宇峰。
正跟眾人高談闊論的他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面臨什麼。
課間休息時，輔導員在系裡的大群突然艾特了我和周宇峰，還有團支書和喬朗。
「你們四個，現在立刻到院裡的大會議室。」
周宇峰不明所以：「陳老師，現在嗎？我們一會兒還有課。」
輔導員語氣焦急：「就現在，趕緊過來！越快越好！」
四個人立刻趕去辦公樓。
一進會議室，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十幾個人圍坐在大會議桌前，院領導們幾乎全在場。
我一眼就看到院長跟我爸坐在正對面。
輔導員正站在門口，看到我們幾個來了頓時喜笑顏開。
準確來說，是看到周宇峰喜笑顏開。
她轉身對我爸邀功一般笑道：「周宇峰同學在學校各方面表現都出類拔萃，不僅是優秀班幹，也是校獎學金一等獎獲得者。由此可見，除了他本人踏實努力之外，一定也離不開出色的家教。」
16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輔導員這馬屁，算是拍到馬腿上了。
而周宇峰從看到我爸的第一眼就傻了。
團支書也認出來了，他小聲驚呼：「班長，這不是你爸嗎？」
院長不解地說：「周董，您突然叫這幾個學生過來是要？」
我爸笑了笑。
他旁邊的秘書適時把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我爸疑惑道：「這成績表上，喬朗和周昱楊成績最高，周宇峰和李琦成績是倒數，可成績倒數的人卻拿了一等獎，貴校的獎學金難道不是按照成績高低來評的嗎？」
院長皺起眉，顯然不清楚這個事。
也是，他是院長，這種事情自然不會知道。
院長看向輔導員：「陳老師，這幾個都是你的學生，你來說說。」
一屋子人都看向她。
輔導員頓時有些緊張：「這……這……」
她搞不懂，為什麼周宇峰的「親爹」要當眾質疑自己兒子。
輔導員支支吾吾了半天：「因為……這個……獎學金，它除了成績，還要參考其他方面的綜合表現，周宇峰同學平時各方面表現都不錯……」
結果她自己越說越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院長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連其他老師都有些不贊同地看向輔導員。
我爸笑了笑：「貴校是這樣的嗎？平時表現好，就能讓成績墊底的人拿一等獎？成績排名第一的人，卻連三等獎都沒有？」
院長尷尬地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團支書不明就裡：「班長，你爸這是要幹什麼啊？」
周宇峰哪兒敢回答，渾身開始止不住顫抖。
我爸又說：「宏輝與貴校合作建實驗樓，
為的就是讓學生們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有條件接觸更多的前沿科技和實驗設備，激發他們的創新思維和實踐能力。」院長頻頻點頭：「是是是。」
「可是，」我爸話鋒一轉：「如果貴校在一個獎學金評選上就如此不公，很難讓宏輝相信，你們拿到捐贈的資金會不會合理合規使用？能不能讓學生們享受到該有的資源和機會？反正這個捐贈協議還沒籤，我看，今天還是算了。」
院長跟其他領導們聽到這話，臉色齊齊一變。
17
扔了我舉報材料的院秘書也在。
她趕忙對我爸賠笑：「周董，說起來都是些小事，沒必要因為這個影響咱們之間的合作嘛，呵呵呵……」
我爸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我爸秘書一臉不可思議：「學風建設對貴校來說隻是個小事？」
院秘書頓時說不出話來。
氣得院長狠狠瞪了她一眼。
系主任站起來，懇切道：「周董，您放心，我們一定會重新審核這次的獎學金評選，
絕對保證公平公正。也請貴公司再考慮考慮，畢竟這次的合作咱們接洽了那麼久，雙方都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不能輕易取消啊。」我爸還是不說話。
一屋子領導急得抓耳撓腮。
院長看向輔導員的眼神能吃人：「還愣著幹什麼？！獎學金評審重新做！」
是時候了。
該我上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