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了摸肚子，我知道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重活一世，我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孩子。
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8
那天之後我有兩個多月沒回過家。
除了妊娠反應有點嚴重，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我媽帶著小侄子小侄女登門。
開門的瞬間，他們後退幾步，然後以百米衝刺的架勢向我衝來：
「姑姑！姑姑！我們好想你呀！」
我向旁邊一閃，兩個小家伙雙雙撲空，摔了個狗搶屎。
我媽眼神有些不自然：
「孩子跟你親，要抱抱你，你躲什麼？看把孩子摔得。」
我故作心疼狀：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摔疼了吧？」
趁著我彎腰的工夫，他們奸笑著掙扎起來，猛地撲向我的肚子。
與其說是撲，不如說是撞。
我早有準備，一隻手用力揪住小侄女的馬尾辮，一隻手死死按住小侄子的頭。
二人疼得吱哇亂叫，
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我媽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平常不是最寶貝他們了嗎？」
是啊，要不是我爸給我灌了那麼久舒筋活血的猛藥，我也不會一屍兩命，更沒有今天的幡然醒悟，脫胎換骨。
9
我仔細回想著，其實上一世的一切都是有徵兆的。
比如剛查出懷孕的時候，我爸會讓我多泡澡，每天至少半小時。
我有一顆智齒發炎，我媽會拽著我去牙科拔牙，沒發炎的三顆也要拔掉。
而蔡敏會趁著我在臥室熟睡的時候，故意打碎水銀溫度計，然後緊閉門窗。?
我睡醒後發現地上的汞珠火冒三丈。
她哭天抹淚：
「我也是不小心打碎的，你懷著孩子，我怕你感冒就沒開窗。再說，我也不知道那東西有毒啊。」
每次隻要我在家吃飯，餐桌上就會出現大量的海鮮。
怕我不吃，我媽恨不得剝好喂到我嘴裡。
我當時覺得懷孕真好，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寵我。
那時候隻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我和楊瑞領養的小黑狗嘟嘟，明明最喜歡跟小孩子玩，可是每次小侄子小侄女來我家，它都會特別暴躁地叫個不停。
楊瑞總說狗狗是最有靈性的動物，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吃完午飯，我媽借機挑保姆的刺，說她飯菜做得既不營養也不好吃，還說要親自來我家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我假裝沒聽見，笑著把侄子侄女帶到臥室，問他們：
「想要姑姑的娃娃和手辦嗎？」
他們高興得跳了起來：
「想！想！」
「那你們告訴姑姑，你們來之前，爸爸媽媽是怎麼教你們的？」
小侄子愣愣地看著我，又看向櫃子裡的手辦：
「沒，沒教。」
我故作為難：
「那好吧，那這些手辦就送給大伯家的小孫子皮皮吧。」
我又看向小侄女，她欲言又止。
看得出來，她實在是太喜歡那些娃娃了。
以前我也給她買過很多娃娃，後來我發現，
一旦到手的東西，她就再也不愛玩了。她永遠最喜歡別人的東西，每次帶她出去玩，她都想方設法搶別人的玩具。
我假裝給大伯打電話，小侄子兩秒破防：
「媽媽說姑姑是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不給我們房子了。爸爸讓我們多跟姑姑玩，使勁撞姑姑的肚子，這樣小弟弟就掉下來了。沒有了小弟弟，姑姑和姑父的錢就都是我們的了。」
「很好。」
我樂呵呵地把娃娃和手辦交到他們手裡。
臨走前我媽囑咐我別忘了我姑的六十大壽。
讓我奇怪的是，我媽竟然一直沒提房子的事。
10
我跟姑姑很親。
小時候我爸媽忙著照顧我哥，根本不管我。
姑姑很關心我，會給我買糖和新衣服。
考上大學後，爸媽讓我輟學打工，姑姑毫不猶豫地給我交了學費。
也正是這個原因，我才特別疼愛小侄子小侄女。
我單純地想著，人心都是肉長的，小孩子嘛，你對他好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可是我卻忽略了一點，有的孩子天生就是白眼狼，更何況他們有一對低認知低道德標準的父母，即使我對他們再好，蔡敏和姜峰的一句話也能立刻把我變成他們的仇人。
我媽指著茶幾上的鹿胎膏：
「那是你爸特意給你買的，他說你宮寒，一定要按時吃，對寶寶好。」
我笑得很溫順：
「好的，謝謝爸，謝謝媽。」
我早就咨詢過醫生，鹿胎膏確實是個好東西，裡面的成分可以補氣養血，活血調經，但是懷孕期間吃很容易引起流產。
從前我爸可不舍得自掏腰包給我買這麼貴的東西。
看來我的孩子隻要在肚子裡一天，他們就一天睡不好覺。
回到臥室，我長出一口氣。
嘟嘟搖著小尾巴竄到我懷裡。
我揉搓著它可愛的小腦袋。
果然，它脖子上的東西不見了。
我想起小外甥出門前捂著兜鬼鬼祟祟的樣子，開心地笑了。
那是個迷你寵物記錄儀，卻做成了科技感十足的變形金剛的形狀，
不仔細研究根本看不出是個什麼東西，不枉我在網上找了那麼久，這下有好戲看了。11
姑姑六十大壽那天，我心情大好。
宴會廳十分熱鬧，親朋好友來了不少，足足有五桌。
六個叔叔伯伯黑著臉坐成一圈，那樣子不像是來參加壽宴，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姑姑一向大大咧咧，完全沒看出異樣。
她笑盈盈地塞給我一支棒棒糖：
「你這孩子，訂這麼貴的餐廳幹嗎？你跟楊瑞賺錢不容易，現在有了寶寶了，更應該攢著點，別亂花錢。」
在姑姑眼裡，我始終還是那個整天跟在她屁股後，纏著她買糖的小女孩。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我笑嘻嘻拿出一把房門鑰匙：
「當當當當，生日禮物。」
一屋子人眼睛睜得老大，特別是我爸跟我哥，就差把羨慕嫉妒恨寫在腦門上了。
姑姑有些受寵若驚，聲音哽咽道：
「不要不要，太貴重了，姑姑沒兒沒女的，
以後住養老院就行了。」她把鑰匙塞回我手裡：
「小時候你總跟在我屁股後，同事都跟我說，驢皮貼不到狗肉身上，又不是你的孩子，對她那麼好有什麼用？以後長大了都是白眼狼。你看，這不是貼上了嗎？哈哈哈哈！」
姑姑笑得那樣爽朗，那樣坦蕩。
一句「這不是貼上了嗎」，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愛你的人從不會心安理得地揮霍你的錢，她總怕多花你一分錢，你就在外邊多吃一份苦。
而不愛你的人甚至會趴在你的身上喝血，直到榨幹你身上的每一寸價值。
12
沒等我坐定，大伯率先開口：
「聽你爸說，你寧可把學區房賣了也不給你侄子侄女上學，你掉錢眼兒裡了？」
其他幾個也不甘示弱：
「你們賺錢那麼容易，那點錢算個什麼？那可是你親哥，是咱們姜家的後代，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不能為家裡延續香火，理應為家裡做點貢獻。」
我捂著嘴故作恍然大悟狀：
「叔叔伯伯們，
你們這是從哪個墓裡出土的？」「我奶奶當年省吃儉用供你們念書，不會是去大清朝念的吧？」
「唉，幾個叔叔伯伯一個比一個沒出息，看來你們延續的不是姜家的香火，是臭火。」
大伯面紅耳赤，使勁拍著桌子：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真沒教養！」
我衝到大伯身邊：「不許你侮辱我爸！」
我爸一愣，氣呼呼地瞪了一眼我大伯。
我順勢從包裡掏出個小本本往桌上一扔，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借條。
「各位叔叔伯伯來得正好，把我那些堂兄弟姐妹的欠款都還一下吧，親戚一場，鬧到法庭上不好看。」
叔伯們面紅耳赤，再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
看他們低著頭一言不發，蔡敏終於坐不住了：
「姍姍，我跟你哥沒能力，但是兩個孩子對你是一片真心啊，你總不能看著他們沒有學上吧？」
說著說著她竟還哭了起來。
另外一桌的親戚又活躍了起來：
「你嫂子照顧你爸媽，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當閨女的，出點錢那不是應該的。」13
我忍無可忍，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稚嫩的聲音響起：
「媽媽說姑姑是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不給我們房子了，爸爸讓我們多跟姑姑玩，使勁撞姑姑的肚子，這樣小弟弟就掉下來了。沒有了小弟弟，姑姑和姑父的錢就都是我們的了。」
時間仿佛停止在了這一刻，房間裡出奇地寧靜。
蔡敏惡狠狠地瞪著兩個孩子：
「小孩子的話你也信？我可從來沒教過他們說這些話，你怎麼跟兩個六歲的孩子一般見識啊？」
親戚們又躁動起來：
「是啊，孩子懂什麼啊？不想花錢就直說，何必為難孩子呢？」
侄子侄女見狀，竟然開啟了裝哭模式，幹號了半天也沒有眼淚。
蔡敏難掩笑意，得意地瞟著我。
我一把抓下小侄子帶在脖子上的寵物記錄儀：
「是嗎？小孩子不懂事是吧？」
我將內存卡插進包房門口的投影儀。
沒一會兒，姜峰和蔡敏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大屏幕上：
「怎麼樣？往姑姑肚子上撞了沒有？」
「姑姑有沒有喊肚子疼啊？」
「兩個廢物東西，下次給我往死了撞！她那孩子要是生了下來，以後你們一根毛都撈不著！」
親戚朋友鴉雀無聲，假裝低頭幹飯。
姜峰怒目圓睜，臉憋得通紅。
他隨手拎起一個酒瓶子朝我砸了過來。
我瞬間氣血上湧，抄起一盤菜呼到他臉上。
他被燙得龇牙咧嘴，抬腳就要踹我肚子。
隻聽撲通一聲，姜峰在我眼前飛了出去。
我一回頭，是楊瑞。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楊瑞動粗。
接近一米九的個子，發起狠來也著實嚇人。
姜峰一向欺軟怕硬，此刻他就像看見狼的惡犬，頹喪著臉在地上喘著粗氣。
楊瑞雙眼猩紅，手上還拿著兩瓶茅臺：
「我就出去要個酒的工夫，你跟他較什麼勁？」
姑姑忙跑了過來：
「姍姍，別動氣，對寶寶不好，
快讓姑姑看看傷著沒有？」我眼淚越發控制不住：
「對不起姑姑，毀了你的六十大壽，我有些不舒服，我和楊瑞先回去了。」
臨走前我趁著姑姑不注意，把房子鑰匙塞進她包裡。
這麼好的姑姑怎麼能被辜負呢？
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能讓姑姑老無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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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寶寶已經四個月了。
我和楊瑞正在醫院做產檢，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說是我哥把人打壞了，現在已經被抓起來了。
對方索賠五百萬，否則就讓我哥把牢底坐穿。
我知道他早晚有這麼一天，卻沒想到這麼快。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姍姍，這是你哥一輩子的事，五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呀！」
我幸災樂禍道：
「又是喝多了跟那些狐朋狗友互毆？」
「不，不是……」我媽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架不住我一再追問，她支支吾吾說出了來龍去脈。
不問不知道，
一問我差點一口吐到楊瑞身上。我哥被人捉奸在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