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晌,才嘆了一聲。
「她居然真的,什麼都沒和你說。」
我有些回不過神。
所以,我媽應該和我說什麼?
按耐不住好奇心,我小心詢問,本以為傅老爺子應該不會同我講,卻沒想到,他三言兩語地給我講了一件塵封多年的大瓜——
我媽曾是傅老爺子的前女友。
說是老爺子,其實,他也並不算特別老。
老爺子今年不到七十歲,年長我媽近二十歲,但是,他年輕時風流倜儻,又有錢。
我媽曾不顧年齡,與他轟轟烈烈愛過一場。
可後來,她被背叛的很慘,而且發現,對方已經結了婚。
因為傅老爺子的背叛,她至今孑然一身,終生不能生育。
所以,當年離開時,她狠狠報復了傅老爺子一把。
她不能生育,而我是怎麼來的?
我,是她從福利院裡撿來的。
這事我從小便知道。
我被這一連串的陳年大瓜驚得合不攏嘴,想說話,張了張嘴復又沉默。
該說些什麼呢?
好像說什麼都不合時宜。
正沉默時,傅羨剛巧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輪椅停在身邊,我便莫名地多了幾分底氣。
心也安定了許多。
他偏頭看我,語氣淡淡,「怎麼不吃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自問自答。
「不合胃口?」
說著,他抬頭看向傅老爺子,「手藝該練了。」
而我抬頭去看,對面的傅老爺子早已換回了那副和藹面孔,笑著點頭說是。
甚至,老爺子當即便撥了一通電話,讓助理給他買些廚藝類書籍,半小時內送到,他新鮮開學。
傅羨卻並不太給面子。
扔下筷子,傅羨便帶著我徑直離開了。
身後,傅老爺子絮絮叨叨地念著,說的也無非是讓傅羨多回去看他。
他說,他很孤獨。
可傅羨卻始終沒有回過頭。
27
傅羨帶我去了火鍋店。
他說,上次聽我說過想吃火鍋
蒸騰的熱氣中,
我望著他出神,腦中回響著的,都是剛剛傅老爺子給我講的那些秘事。我從沒想過,我媽與那個名震商圈的大佬傅知成,竟還有過那些傳奇往事。
正出神,視線中出現一隻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
煞是好看。
對方遞過來一碗調好的蘸料,是我喜歡的麻醬蘸碟。
傅羨看著我,微微挑眉。
「有心事?」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傅老爺子同我說的那些,我不敢隨意亂說。
傅羨卻猜到了。
他抿了一口茶,淡聲道,「他都和你說了。」
是肯定句。
我正出神,傅羨卻叫來服務生,把茶換成了酒。
他一邊倒酒,一邊抬頭看我,薄唇勾起幾分,像是在笑。
「老爺子不夠誠實,有些事肯定沒給你講。」
說著,他將酒杯遞到了我面前。
「想聽嗎?」
我接過酒杯,誠實地點點頭。
「想。」
傅羨這人能處,有秘密他真講。
接下來,我們吃了三盤肉卷,喝了五瓶啤酒,
聽他完善了傅老爺子和我媽當年的那些愛恨情仇。前面的都大致一樣。
無非是傅老爺子薄情寡性,將我媽耍得團團轉,在她滿心歡喜懷上他的孩子時,及時抽身,給了一大筆分手費。
而我媽直到這時,才知道他已有妻子。
我媽性子執拗,不肯去做手術,想要留下腹中胎兒——
可是。
傅老爺子那種性子,怎麼可能任由她留下腹中子日後作為要挾?
所以,他制造了一場意外。
讓我媽「意外」出了車禍,失去了孩子。
但意外總歸是難以控制力度的,我媽受傷很重,子宮摘除,這輩子都喪失了生育能力。
而且。
老爺子剛剛隻一帶而過講了他渣我媽的事,卻對我媽究竟怎樣報復他的隻字不提。
他沒說的,他兒子都替他說了。
我媽這女人,夠狠。
那次之後,她消沉了很久,整日以淚洗面,甚至幾次尋死。
自殺被救後,她似乎真的重獲新生,
不再鬱鬱寡歡,相反——她又去主動找了傅老爺子。
她不計前嫌,哭得梨花帶雨,與老爺子抵死纏綿。
我媽本就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不然也不會讓萬花叢中過的老爺子停留那麼久。
繞是他閱人無數,城府深厚,也淪陷在了溫柔鄉。
可是。
兩人親近時,我媽不知從哪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剪刀,做了他。
至此,風流半生的傅老爺子再也沒辦法風流了。
幸好,他的妻子還為他生了個孩子。
總算是留了個後。
隻可惜,那孩子被驕縱得不像話,十七歲時下鄉貪玩,意外失足落水死了,向來流血不流淚的傅老爺子哭得幾度失聲。
再後來,老爺子收養了傅時徵,並同時開始命人滿世界地尋找傅羨——
他年輕時風流在外,留下的一個私生子。
後來,傅羨被尋到,接回了傅家。
可傅羨厭惡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許老爺子昭告天下,
隻讓他說自己是他新收的養子。人老了,當年的豪氣雲天早已消散,人前,傅老爺子仍舊威風不減當年,可人後——
老爺子尋回這棵獨苗,寶貝的不得了,傅羨說什麼,他都貼著笑臉附和。
包括當初他提出要娶我。
以傅老爺子的手段,早就能知道我的身份,卻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寶貝兒子。
婚禮上沒有出席,是因為……
傅羨不許。
28
故事講完,我心臟仍舊撲通跳個不停。
真……刺激。
我喝了一大口冰啤酒,涼意順著喉嚨向下蔓延,而我隻想說一句我媽牛逼。
把那個傳聞中鐵血手腕的商圈大佬做了,真有她的。
怪不得,剛剛在桌前提起我媽,時隔幾十年,傅老爺子依舊情緒激動。
換我,我更激動。
吃飽喝足,傅羨結了賬,帶我回家。
我跟在他身後推著輪椅,想問他些什麼,
最後卻還是欲言又止。一路沉默。
回家,上樓。
我們默契地一同回了臥室。
我扶著他上床,自己則坐去了另一邊,沉默半晌後,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我的疑惑。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傅羨轉頭看我,純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
他點頭,「是。」
「你是故意和我結婚的?」
「是。」
我咬了下唇,輕聲問道,「為了報復你爸?」
不難看出,傅羨是恨著傅知成的。
哪怕,老爺子現在拿他當成了寶貝疙瘩,放下身段百般討好。
意料之外,傅羨搖搖頭。
「不是。」
他看著我的眼,「是故意騙你協議婚姻的,但不是為了氣他。」
「那是?」
我不理解,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能讓傅羨故意與我協議結婚。
雖說雙腿殘疾,可憑著他那張臉與身份,主動貼上來的女生絕不在少數。
他招招手,便有無數比我美的姑娘主動迎合。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我?
傅羨低頭看我。
他給了我答案,卻又像是沒給。
他說——
「因為想要娶你,卻又怕嚇到你,所以尋了個協議婚姻的借口。」
29
我被這個答案驚到,久久回不過神。
「婚禮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傅羨盯著我看了半晌,修長指節捏上眉心,無奈地嘆了一聲。
「所以,你真的從沒認出過我嗎。」
我一頭霧水。
我應該認出他什麼?
他是傅家二公子,而我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是抱養來的。
如果不是這場婚姻交易,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雲與泥,要如何接觸呢。
傅羨朝我招招手,「過來。」
他行動不便,我便聽話地湊了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傅羨抬起的手,又輕輕落在我頭頂,揉了揉。
「司遙,我和你說過,我是傅知成年輕時的私生子。」
「那你知道我是在哪長大的嗎?」
我搖搖頭。
他一字一頓,「在福利院。」
「錦心福利院。」
我身子一僵,目光仔細描摹著傅羨的眉眼,努力地想要將面前這張臉,與記憶深處的某一人相重合。
似乎是有點像……
卻又不敢相信。
我似乎,猜到了他的身份。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想開口,嗓子卻瞬間喑啞,發不出聲來。
傅羨落在我發梢的手,輕輕摩挲著。
他開口。
嗓音竟也有些哽咽,「看來,你還記得我。」
而我的眼淚,也瞬間落了下來。
當然記得。
那時的他,還不叫傅羨,他叫周念成。
周是他媽媽的姓氏,而成,是傅知成的成。
那時的我也不叫司遙,我出生即被拋棄,沒有姓氏,院長為我取名關欣。
我是自幼在福利院長大的野孩子,可他原本是有媽媽的,可他媽媽丟棄了他。
他被撿回福利院那年,剛好 6 歲。
記憶中的小男孩有一張好看的臉,卻格外的瘦削,
臉色蒼白,明明被丟棄前是在自己親媽身邊長大,卻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那時的他,脆弱,敏感,瘦弱而膽小。
那副單薄的小身板,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了。
所以,作為福利院的新成員,他被一眾小孩子追著欺負,最後還是我看不過眼,在一群男孩子中救了他。
我自小就是孩子王,不過,當初為了救他,我也沒少和那群孫子們打架。
幾次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後,那群熊孩子才算被我弄怕,放棄了欺負傅羨。
然後,傅羨便成了我的小跟班。
就連我上廁所,這家伙都要蹲在門外守著。
睡覺時,他的床鋪挨著我的,一定要偷偷攥著我的手,他才能安然入睡。
他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起碼,那時的他是。
在我的悉心培養下,小跟班傅羨從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羊羔,成功進化成了小狼崽。
他長高了些,也長了一點肉,那張尚且稚嫩的臉蛋也好看了許多。
而且。
他不知何時從那個膽小脆弱的男孩子,變成了福利院裡打架一流的硬茬子。
誰敢說我一句壞話,他便會捏著小拳頭沖過去,每次都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長此以往——
我們在福利院沒人敢惹,也沒人理睬。
我有點孤獨,傅羨卻樂得清靜。
似乎,對他而言,隻要每天跟我在身邊就滿足了。
可是,好景總歸不長。
有段時間,我發現傅羨似乎變了一個人,他開始精神恍惚,容易受驚,甚至開始拒絕我的碰觸。
我最初很生氣,可是後來,我無意間發現——
是院長。
那個人前溫和良善的中年女院長,竟有戀童癖。
而褪去蒼白,眉眼精致的傅羨,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她的新目標。
那天晚上,傅羨從福利院逃走,臨走時,我們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