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九年來，一次都沒回去看過艾笑。
現在忽然想起來的認親，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艾女士堆著笑，嗔怪艾笑：「什麼好像，我就是他媽媽，請問您是？」
我斟酌了下，說：「我是艾笑的代課老師。」
剛說完，豐凌嗤笑一聲：「媽媽，他可不是什麼老師。」
他說著從口袋拿出一沓照片，陰森森道：「這位可是哥哥的男，朋，友！」
16
我和艾笑對視一眼，彼此眼神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曖昧。
艾女士搶過照片，略帶激動地看著。
那些照片包括送花、下車的吻，甚至還有那夜我牽著他去酒店的。
「媽媽，你說一個同性戀，爸爸會給他公司股份，讓他繼承家產嗎？」
果然如此，和我猜想的大差不差。
豐氏老總突發腦梗，目前還在住院，媒體紛紛報道其命不久矣。
豐氏集團暫時由董事會管理，其中包括他的兩個兄弟。
一旦豐總離世，誰能豐總百分之六十六的股份，誰就能成為公司的實際掌權者。
艾女士一個家庭主婦，在豐家隻懂享福，豐凌年紀輕輕不學無術，還摔斷了腿。
群狼環伺的情況下，兩個人能持有股份並分到所有財產的概率幾乎不大。
所以，她想到了艾笑。
艾女士氣得扔掉照片指著我吼：「你，你一個老師竟然玩弄自己的學生，你還有沒有作為老師的職業操守和道德？」
「他不是老師，是老師的朋友，暫時代課而已。」
艾笑把我擋在身後，語氣冰冷：「還有，是我先喜歡的宋經野，主動靠近他，我和誰戀愛都和你沒關系。」
「沒關系？你爸爸要知道你是同性戀，肯定不會把股份遺產分給你。到時候你幾個伯伯指不定要怎麼羞辱我們，把我們趕出家門，你讓我們怎麼活！」
「你們愛怎麼活就怎麼活，最好離我遠一點活，我隻姓艾，不姓豐。」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艾笑如此厭惡的語氣。
他一把拽著我的手，把我往車裡塞。
豐凌笑著鼓掌：「沒想到哥哥這麼有骨氣，早知道你對家產不感興趣，我就不把照片拿給爸爸看了。」
我和艾笑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艾笑說不姓豐，他就一定不會和他們糾纏不清。
艾女士卻反應激烈。
「哦，不止爸爸，應該是，很多人都知道你們倆的戀愛關系。」
我立刻反應過來，拿起手機。
【你和我的課代表搞同性戀？】
這是秦松給我發的，配圖是學校的教職工群還有專業群裡發出我和艾笑的照片。
本市熱搜欄的前幾個詞條也是我們：
#男大學生深夜與公司老總出入酒店#
#男大學生給年輕總裁送花勇敢追愛#
#X 大學艾姓男同學勾引代課老師#
……
每一個詞條幾乎都把過錯推在艾笑的身上。
我頓時怒火中燒，把他從輪椅上薅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告訴你爸，我可以理解你不想他搶你的遺產。
但是他什麼都沒做，你就把這些東西放到網絡平臺上，你是想毀了他的前途嗎？」他笑得瘋癲：「這個世界上隻有我一個人可以做爸爸的孩子。毀了他，我就是爸爸唯一的孩子，誰也別想和我搶屬於我的東西！」
17
我艾笑的事已經傳開，有些學生已經開始注意我們這邊。
我立刻松了手拉著艾笑離開學校。
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我家。
秦松也在盡快趕回國，代課一事結束。
公司的公關部已經下架平臺所有內容，同時發布一則我主動追求艾笑的聲明，解釋我代課一事，將輿論指責轉移到我身上。
我被玩完了沒事，我還有父母幫我兜底。
但艾笑不可以，他還有無可限量的未來。
群內照片已經全部刪除，對於豐凌私自偷拍且散播謠言的惡行，公司的法務部會進一步處理。
我氣得在客廳踱步，一想到豐凌瘋子般的話，就隱隱不安。
「宋老師，沒關系的。」
艾笑把我按在沙發，
強行讓我冷靜。「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更何況我和宋老師又不是真的情侶，我會解釋的。」
他說著，有些落寞低下頭。
「不在乎是一回事，影響你的前途是另一回事，你要是因此被欺負霸凌，畢了業，被應聘公司嫌棄——」
「那我去你公司給你當小助手，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想。」
不想讓你被人罵，被人嫌。
你應該被贊揚，被欣賞，過得閃閃發光。
他蹲著，抬頭和我注視：「宋老師，你那麼擔心我，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不安和怒氣被他的話一掃而空，轉而有些緊張。
我盯著他期待的眸子，勾了勾唇：「有點心動。」
他羞澀一笑，直接把我撲倒。
「宋老師，我好開心。
「有你喜歡就夠了，其他人是不是真的愛我，我無所謂。我有你，我就很滿足。」
我聽懂他的意思。
當初等著爸媽來關愛的小孩，現在已經不再需要他們。
他有我，就夠了。
風波徹底平息前，我讓艾笑和導員請了兩天假住在我家。
畢竟，我不知道豐凌那個瘋子到底會不會收手。
不兼職的時間，艾笑又變成了我的小跟班。
我辦公，他學習。
隻不過，他不認真。
偶爾抬眼看向他，總是會撞上他小鹿般亮晶晶的眼睛。
他嘿嘿一笑，埋下頭繼續看書。
我收回視線，處理公務。
但，心緒不寧。
這件事，注定不會輕易結束。
艾女士急了，跑到我公司樓下來堵人。
隻不過她這次帶的不是豐凌，是豐總的秘書。
豐總對前幾天的風波已經略有耳聞，他想要單獨見艾笑一面。
我擔心，其中有什麼貓膩，想要一道陪同。
艾笑卻攔著我。
「宋老師，我不會回豐家，但是我要拿遺產。
「我恨她，這麼多年對我和外婆不聞不問，明知道外婆去世，她卻忙著爭奪財產，也不回來看一眼。」
他心中早有計劃，但我還是不放心。
「你怎麼能確定豐總一定會把股份留給你？」
「和同性戀沒關系，我是他的親兒子。」
艾笑說完，坐上車便走了。
從上次豐凌極具瘋狂的樣子可以看出，他對豐總這個爸爸有著明顯的佔有欲，很害怕艾笑會搶走他的爸爸以及他爸留下的遺產。
既然和同性戀無關，那麼豐凌豈不是……
18
豐總去世第二天，遺囑公布。
豐總把他手裡的所有股份留給了艾笑，但上億身家全部捐給了慈善基金會。
沒有給豐凌和艾女士留下一絲幻想。艾笑甚至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平分給各個董事會成員。
誰掌有的股份最多，誰就是公司的掌舵者。
他自己隻保留百分之六。
艾女士就跟瘋了似的，喊著遺囑造假。
她不信豐總沒有給她留一分錢，斥罵艾笑白眼狼。
這時,豐家律師拿出一份親子鑑定.白紙黑字寫著豐凌與豐總不是親生父子.
豐凌震驚地掀起眼皮,
泛紅的眼睛，愈發陰狠。至於誰是董事長，艾笑不關心，交代完一切，他就離開了豐氏公司。
「怎麼樣，宋老師，我這一招有沒有出其不意？」
我看著視頻裡意氣風發的艾笑，不由得感到欣慰。
他不是沒有脾氣手段，他隻是在關心他在乎的事。
「為什麼不把那百分之六給別人？」
艾笑蹭了蹭鼻尖：「我這不是給自己留個後路嗎？萬一像你說的，沒公司要我，你也沒喜歡上我，那我可不就隻能當鹹魚了。」
我後知後覺，艾笑以為我還在試著喜歡他的階段。
並不知道我的真實想法。
所以他會沒有安全感。
「那你要聽我的心意嗎？」
艾笑抿著薄唇，略顯緊張地點頭。
「來公司找我，我們當面說。」
「等我！」
表白這種事當面說才有儀式感。
緊張又期待，我處理工作都心不在焉。
兩個小時過去，他卻遲遲沒出現。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我心生不安，
焦躁地拿起車鑰匙，打算出門去找。腦海中忽然閃過視頻裡那張惡毒猙獰的臉——豐凌！
19
查到豐凌正車開車前往海山大橋。
我一刻不敢耽擱，直踩油門往大橋衝。
天氣陰沉，趕到橋上時，天已經下起來毛毛雨。
定位顯示就在這，可是不見人影。
我下了車，提著心觀察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為什麼我不是他的孩子？我和他父子相待十幾年憑什麼你你一個消失二十年的野種能得到他的認可，他的股份，我卻什麼都沒有？
「我明明是他唯一的孩子，都是你搶走了我的爸爸，搶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咆哮聲從橋底傳來，我立刻衝下去。
一道響徹山谷的皮鞭聲轟然入耳。
卻沒有艾笑的聲音。
我更加慌張。
跑到橋下才看到艾笑被綁在一個大石頭上，遭受著豐凌一次又一次瘋狂鞭打。
我血氣上湧，猛衝過去狠狠推開豐凌。
他沉浸在鞭打中，沒有防備加之拄著拐，
順勢跌倒在地。艾笑滿身血痕，連臉頰都冒出一絲絲血跡。
我摟著他，試圖叫醒他：「艾笑，我是宋經野，不要怕，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他氣息很弱，努力很久才說出一句話。
「快……走。」
他閉上眼，我慌了神，抱著艾笑往橋上跑。
這時，警鈴響起，我松了一口氣。
豐凌擋住我：「哈哈哈，你們還真是情真意切。」
要不是艾笑生死不明，我恨不得現在把他大卸八塊。
「讓開，我沒時間耗。與其在這害人，還不如去找找你消失多年的親生父親！。」
我說完，錯開他往橋上跑。
身後，他崩潰大喊：「我姓豐，我是豐家的孩子，是我爸唯一的血脈永遠都是！」
20
艾笑被豐凌僱的人注射了麻醉劑，套在麻袋送到了橋底。
醒來時，身子根本使不上力氣，隻能任憑豐凌鞭打。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有的幾乎爛在肉裡。
看到我膽戰心驚。
豐凌被送到了警局關押，
艾女士試圖保釋，但失敗了。我調查了豐凌的經常出入的場所，涉嫌的違法犯罪行為都不是能輕松脫罪的。
艾女士找到我和艾笑，要下跪道歉，放了豐凌一馬。
為了社會安定著想，這樣社會敗類，我和艾笑都不打算放過他。
艾女士急火攻心，指著我們鼻子罵，被門口的保鏢扔了出去。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他卻哀怨看我一眼，搖頭說：「胳膊疼。」
我信他的鬼話。
住了半個月的院，醫生都看不下去趕他走。
他卻非說自己沒休養好，身子還會疼。
「張嘴！」
艾笑立馬變成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
「宋老師，你之前說要當面說的話，是什麼呀？」
他無知懵懂地望著我。
明知故問。
我扣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懂了嗎？」
他眨了眨眼，搖頭。
我笑了，認真告訴他：「艾笑，我喜歡你。」
他身子是真的好了。
用盡力氣抱住我，把我撲在床上：「我也是，
宋老師。」「我喜歡你。」
21
出院後，我帶艾笑去見了父母。
準確來說，是被我爸約見。
我抱著略有忐忑的心，牽著艾笑踏入了家門。
還好，老頭子沒向我扔東西。
我媽湊上前，拉著艾笑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問了什麼事。
聽到她說的話後,我很無奈。
寫破文的姐妹又卡文了。
「啊，他親你，然後就表白了？」
我爸一臉嚴肅,把我招呼到書房。
門剛關上,一本書從我耳邊飛馳而過。
「好呀,你小子，幾個月不見竟然敢招惹男大學生,還鬧得滿城皆知。你給我一五一十交代怎麼回事。」
艾笑這時走進來：「叔叔,其實是我……」
我牽住艾笑的手,認真道：「我喜歡他,是我主動招惹他，他沒忍住誘惑,才上了我的船，你要罵就罵我,和他沒關系。還有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會放手。」
我爸高聳的眉毛低了低：「我聽你媽說了，小艾這孩子不錯，
你和他在一塊,正常！」「你們二老收收嘴吧,天天八卦你兒子的生理問題，好意思嗎？」
不！行！哥！
「（嗯」「你自己不行，怪得著別人議論嗎？快三十歲的人了，一點禮貌都沒有,我看你以後也是被小艾嫌棄的命。」
艾笑放好書，鄭重道：「我不嫌棄宋老師,就算你以後他老了,我也會一直陪著他。叔叔，我也很喜歡宋經野。」
我爸的臉色頓時輕松不少,拿出正在錄音手機。
「叔叔不是古板，你們倆的事我非常同意。這小子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國領個證？」
不是吧,比我還著急。
我控訴道：「爸,他才十九歲，大學都沒畢業，領什麼證？」
「啪」的一聲,後腦勺被硬生生打了一巴掌。
我媽端著水果走過來，瞪著眼質問我：「臭小子,你是不想負責，想著以後見異思遷不想領證，還是嫌我們家不缺這一個人？」
我看著艾笑，
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我也想領證，但他沒到法定年齡。」艾笑有點激動，小心翼翼問我媽：「阿姨,你們家缺我一個人？」
我媽慈愛道：「缺呀,就缺你，我和你叔叔做夢都想換個兒子。」
艾笑忽然沉默了。
低著頭，眼眶潮湿。
我的心不由得一軟，走過去握著他的手。
「找時間,我們去領個證。」
他當即笑了。
「宋老師，我要有一個家了。」
嗯，是我們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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