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死亡三連問：「你不會不認識我吧？吃飯還要給錢啊？我出場費都要幾十萬呢。」
粉絲都說我很裝，趙熹微的海報貼得滿城市都是，明明就是想蹭熱度。
節目組喜聞樂見，甚至慫恿粉絲網暴我。
直到網友扒出我的家庭背景。
【這不是我的專業——醫藥學的大佬嗎，以她命名的藥品數不勝數，國家甚至派專人保護。】
【居然想進她家的大門，真不怕吃花生米啊？】
全網炸了。
1
我提著菜從市場回家，聽見前面吵吵嚷嚷的。
據說是有明星拍綜藝，工作人員攔在前面，不讓過去。
我下意識皺起眉頭，這裡是舊城區，人流量本來就大，還有很多老人手腳不方便。
這條路離菜市場近，是很多人的便捷之選。
我想著要不要給有關人員打電話，讓節目組換個拍攝地點？
下一秒，有個打扮得可可愛愛的女生跑過來，她嗲聲嗲氣：
「姐姐，我們能不能去你家蹭飯啊？」
女生眨巴著大眼睛，目光沒有邊界感地往我的菜籃子裡瞅。
她嘟起嘴巴，嘆了口氣：
「啊，怎麼有香菜啊？我超級討厭吃這個。」
女生對同伴開玩笑，叉著腰說：
「把這個世界上愛吃香菜的人，都給我拉到地裡拔香菜！」
話音剛落，她同伴哈哈大笑：
「熹微，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兩人打打鬧鬧，絲毫沒有顧及我這個被他們擋住的路人。
甚至開始商量中午要吃什麼菜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更是對著女生 360° 無死角拍攝。
末了，給我一個特寫。
連我想不想上鏡都沒問過。
似乎所有人都認定，我不會拒絕眼前這個女明星。
路邊粉絲的尖叫聲吵得我腦袋嗡嗡作響。
我語氣不太好：「抱歉，我急著回家做飯，不認識你們。
「也不打算帶你們回家吃飯。
「聽起來你並不打算給錢，我也不想接受陌生人的蹭飯。」
正在嬉笑的兩人一愣，女生瞪大了眼睛。
她指著自己鼻尖，發出死亡三連問：
「你不會不認識我吧？吃飯還要給錢啊？我出場費都要幾十萬呢。」
我面無表情：「不然呢？」
前段時間，有個在娛樂圈拍了幾十年電影的名導姓聶。
拍的片子國內外的獎項都拿了個遍。
想找他拍戲的演員，能從國內排到法國巴黎。
導演家人身體出了問題，託人找關系，好不容易才跟我吃了頓飯。
想拿一個我最新藥品的試用名額。
他說自己廚藝很好，想在我家做一頓大餐。
被我以潔癖的理由勸退了。
我倒是可以給眼前這個明星做頓飯，問題是，她敢吃嗎？
2
聽到我的拒絕，路邊離得近的粉絲發瘋了。
她們說：「這女的神經病啊，居然說不認識趙熹微，我看她是想蹭熱度吧？」
「誰不知道我家微寶最近拿了大獎，
粉絲慶祝的海報貼滿了整個城市，聽說下一步就要去聶導的劇組拍電影了。」趙熹微自從紅了，被所有人捧著，哪裡被人這樣下過面子。
她聲音也做作不起來了。
她抱著胸，神色輕蔑，一副早就看透我這種人的模樣：
「要錢是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我的粉絲有多愛我嗎？
「小心被網暴。」
趙熹微避開攝像頭，微微低下頭，身上的香水味濃得直衝我鼻子。
我打了個噴嚏。
準備叫人過來接我。
至於趙熹微的威脅，我完全不放在心上，她下節目後，會有專人處理。
畢竟威脅國家重要保護人員，夠她進去喝一壺的。
誰知我剛要轉身，就聽見有人顫巍巍地叫了我一聲：
「老師？」
我應聲看過去，拎著大包小包的女生，滿頭大汗，看見我的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白薇薇。
我曾經最看好的學生。
如今，去了娛樂圈，當不知名的小糊咖。
趙熹微一見人來了，
翻了個白眼：「買個東西要這麼久，你是白痴嗎？」白薇薇在我面前被人訓斥，有些難過地捏緊手指。
她小聲反駁：「節目組的任務太多了，我一個人做，需要的時間會更多。
「而且進度已經超其他組很多了。」
我聽懂了。
節目組肯定給每個組都分配了任務，趙熹微他們隻顧自己快活，將所有壓力全都堆積在白薇薇身上。
幸好她聰明，哪怕一個人也能完成得很好。
想到這裡，我翹了下嘴角。
不愧是我的學生。
我對這群人說，目光卻徑直看向眼睛一點點亮起來的白薇薇：
「不是要去我家吃飯嗎？還愣著幹嗎，走吧。」
3
去我家的路上，白薇薇如乳燕投林般衝過來，哪怕自己大包小包，也要搶過我手裡的菜籃子。
她嘰嘰喳喳地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是不是天天待在實驗室，不好好吃飯？小心胃病又犯了。
白薇薇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笑起來明豔動人。
我卻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那時她勤工儉學，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被輔導員領到我的實驗室。
彼時，我實驗室從來不收研究生學歷以下的助理，基本都是博士生在做實驗。
輔導員怕我拒絕，拼命給我推薦這個學生：
「她績點是全校最高的，參加了很多比賽，都是國家級別的，絕對努力認真，天天在圖書館看書，也深入了解過您的研究課題。」
我看著白薇薇黝黑發亮的雙眼，似乎察覺到我在打量她。
臉色微紅，緊張地挺起了胸膛。
我冷淡地說：「讓她適應一周，不行自己走人。」
從那之後，白薇薇永遠是實驗室來得最早的、走得最晚的人。
她嘴巴甜，笑起來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做實驗的步驟，教一次就會。
實驗室的師兄師姐都很喜歡她。
一周後，我看著白薇薇交上來的實驗報告。
數據精確，每一環都細致入微。
我看著這個緊張到快要窒息的女孩子。
摸了摸她的頭：「做得很棒，留下來吧。」
白薇薇眼下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她哽咽了句：「謝謝您，林老師，我會更加努力的。」
我本來已經給白薇薇安排好了。
雖然我已經很久不帶研究生了，但可以為她破例。
到時候，她再出幾篇 sci。
三年後，成為我的博士生，就可以獨立完成一個項目了。
奈何大學畢業前夕，白薇薇突然找到我：
「老師，我不讀研了，我想去娛樂圈。」
她家裡欠了賭債，負擔不起自己的學費和生活。
「我可以幫你。」
學費可以讓學校解決，作為她的導師，我可以以工資的名義將生活費發給她。
白薇薇毫無疑問是個搞科研的苗子。
她不應該浪費自己的天賦。
她對我狠狠鞠躬：「可我不能再麻煩老師了，您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至少把家裡的債還完了，我再來拜訪您。」
4
路上，白薇薇告訴我。
她們這個節目有幾組成員，
大家通過解謎，再買下和謎底相關的物品。謎題都是高初中數學題，解得越快，任務進度就越快。
可惜趙熹微覺得費腦子，一群人在那裡做題，像傻子一樣。
她拿著大部分經費和幾個同伴走了，假意買東西碰碰運氣。
其實全炫嘴裡了。
後來到飯點了，才發覺沒錢吃飯，想打電話給白薇薇，讓她拿錢滾回來。
奈何謎底全都被解開了。
白薇薇提著任務物品，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的。
趙熹微快氣死了。
她本以為大家都是花瓶，所以才這麼放肆地不做任務。
還能做出節目效果。
誰知道碰上白薇薇降維打擊。
趙熹微看白薇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自己和嘉賓聊得火熱，卻在白薇薇挑起話題時，故意冷場。
明知道綜藝裡鏡頭很重要，卻故意擋在白薇薇的前面。
把人遮得嚴嚴實實。
到我家小區後，門衛是附近部隊調過來的武警。
他對我敬了個禮，過來對陌生人員做詳細調查。
趙熹微隊友嚇了一跳：「他看過來的時候好恐怖，眼裡像是有殺氣，我生怕自己一動，就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找的這個小姐姐不會是什麼大人物吧？」
趙熹微才不信自己隨便找的路人有這麼厲害：
「你膽子太小了，他不就是個普通門衛嗎，你大明星還怕這個？」
到我家後，趙熹微更是挑剔上了：
「家裡好小，擺的都是什麼花瓶？看起來色澤就不對，假貨吧？」
她指著清朝乾隆年間的青花三多果紋六稜花口瓶，小聲嘟囔了句。
伸手就要摸。
白薇薇知道這些都是真品，連忙將趙熹微拉走：
「這是別人家，還是不要亂碰吧。」
趙熹微脾氣上來了，她本就以前輩自居。
平時沒少壓迫公司裡的小花，看誰不順眼了，就把人關到化妝室扇耳光。
白薇薇這次惹她不高興了。
趙熹微故意指使她：「我口渴了，你去給我倒杯水，要溫熱的，不要燙的，也不要冷的。
」白薇薇經過我同意，用一次性杯子給她倒水。
每一次，都被趙熹微以溫度不合適為由，讓她自己喝下去。
白薇薇喝了五六杯，肚子難受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趙熹微撐著下巴：「繼續啊，怎麼不喝了？連倒杯水都不會，笨死了。」
旁邊的藝人和工作人員看了這一幕，皆是假裝沒看見。
攝像機還特意調轉了方向。
畢竟趙熹微是佔星娛樂公司的一姐，還要參演聶導的電影。
誰都惹不起她。
我從廚房裡出來，才發現白薇薇臉色蒼白，捂著小肚子，縮在沙發的角落裡。
我看見她妝容花了。
過去用手背試探她的額頭，沒有發燒。
「去廁所整理下吧。」
白薇薇搖搖頭，她知道我有潔癖，不會讓別人踏進自己的私人領域。
今天帶人回家裡吃飯，已經讓她很震驚了。
我眼神柔和下來：「去吧，你又不是別人。」
5
白薇薇去廁所後，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受欺負是肯定的。
這還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裡，還不知道怎麼過的呢。
我回房間，掏出電話。
給爸媽嘴裡不學無術的弟弟打電話。
他麻省畢業後，不去家裡安排的工作，就在娛樂圈混。
靠投資黑馬電影撬動一大筆資金後，創辦了自己的造星公司。
業務對標全世界娛樂業。
擁有在任何國家都為人熟知的國際巨星。
他懶洋洋地接通了電話，嗓音沙啞，像是剛從某個燈紅酒綠的場所出來。
旁邊還有人在敬酒。
聽見我的聲音後，他語氣正經起來：
「姐，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問他：「你知道趙熹微這個人嗎？」
林逸知道我對娛樂圈不感興趣，也不會隨意找他打聽誰。
他停頓了兩秒，估計在查最近趙熹微幹了什麼：
「姐，趙熹微最近在拍攝一檔綜藝，中午去了老城區。」
林逸聲音篤定：
「她錄綜藝撞上你了，而且還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
」我弟本來就聰明，三言兩語就能推斷個大概。
他這個人很護短，而且行動力極強。
當初我在國外讀博士時，帶我的導師被富二代收買，想把我的論文一作改成他女朋友的名字。
我當時為了專心學習，沒有對外說出自己的身份，導師見我好拿捏，還威脅我不同意就讓我延畢。
我弟當時才十六歲，得知這件事後，第二天，導師就被曝出學術造假，被學校辭退了。
那個富二代家裡流動資金斷裂，破產後，慘兮兮地回國了。
我對林逸說：「她欺負我的學生。」
言下之意，就是我要找回場子，順便給我的學生撐腰。
林逸領會到了，他眼底的怒氣稍微退散了些，神色慵懶起來。
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把準備雪藏掉這個沒有眼色女明星的消息撤回。
不是欺負他姐就好。
他眸色微動，給某個姓聶的導演發了個消息：
【聶導，要不要一起去綜藝當個飛行嘉賓？】
6
做飯的時候，
趙熹微和幾個男生躺在沙發上刷手機，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白薇薇忙前忙後，我買的土豆和西紅柿，她放在菜籃子裡，準備洗幹淨、削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