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慢慢扯掉他的手。
「梁彥舟，我沒忘。
「是你忘了。」
梁彥舟好像被人打了一拳，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隨即他一點點弓下身去。
「對，你說得沒錯。」他慘笑。
「忘記的人是我。
「我紅了，有錢了，迫不及待地想拋棄過去那個失敗的我。
「連帶著看到你，我也會想起當初那段落魄的日子。
「與其說我不想看見你，我厭煩你，倒不如說是厭惡曾經的自己。
「對不起啊，阮箏。」他緊緊捂住臉。
「你一直沒忘記，忘記的那個人是我。
「我忘了我曾經有多愛你。」
我無言以對。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事實上，走到這一步，我們也早就無話可說了。
過了很久，梁彥舟站起身來，眸子還殘留著紅血絲。
他強撐微笑：
「我出去轉轉，你睡吧。
「我……我就不在這煩你了。」
說著他轉身出門了。
許久後，外面傳來低低地、悶悶的哽咽聲。
壓抑難言，滿是悲哀。
我看向窗外的月亮。
明明月亮還是這個月亮。
屋子裡的氣味卻變了。
人也都變了。
6
這檔離婚綜藝爆了。
尤其是我和梁彥舟，炙手可熱的影帝的感情生活吸引了吃瓜群眾的眼球，關於我們的討論到處都是。
就在這時，一個營銷號突然發了一篇小作文。
【梁彥舟之所以這麼喜歡林暮雪，是因為早年他還是個新人的時候，林暮雪曾經幫他牽線過一個資源。
【就是那個男二角色讓他拿到了那年的最佳新人，然後火了起來，所以梁彥舟一直很感激林暮雪。】
本來林暮雪這幾天被網友罵成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這下子名聲反轉了。
不知道是水軍還是網友，大家紛紛評論。
【林暮雪真的很善良啊，真的沒必要罵人家小三，人家也沒幹什麼。】
【換成我也會對林暮雪有好感，有共同語言，在最關鍵的時候能拉自己一把，長得還好看……我覺得梁彥舟喜歡她也是情有可原。
】【對，阮箏是陪梁彥舟住過幾年地下室，但後來都是林暮雪陪著他啊，沒有林暮雪也沒有今天的他。】
……
林暮雪頻繁上採訪節目，當主持人問到她有沒有喜歡的人時，她隻是落寞地笑了笑。
「有的。
「他在工作和生活上都能很好地幫助我，能給我很多指導，我非常崇拜他。
「但是他已經有伴侶了，我們遇見得……太晚了。」
這番話指向性太強，吃瓜網友們簡直沸騰了！
【嗚嗚嗚真的好好嗑，當我愛上你時，你身邊已經有了別人了。】
【我還是覺得梁彥舟愛的其實是林暮雪，對阮箏隻是責任感吧。】
【阮箏明知道梁彥舟不愛她了，為什麼還不肯放手啊？真的很自私，讓梁彥舟幸福不好嗎？】
【樓上怎麼把第三者插足說得這麼清新？三觀跟著五官跑？？】
……
就在這時，梁彥舟所在的經紀公司星川的工作人員也發了一條微博。
【吃瓜大嬸說的林暮雪給梁彥舟牽線的角色是不是《傾城》裡的男二？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角色是阮箏讓給梁彥舟的啊。
【之前阮箏也是圈裡的人，有個導演看好她，讓她去演《傾城》的女一，阮箏想帶上梁彥舟，但是投資方那邊說星川這邊隻有一個主演的名額，其他的要留給別的公司。
【是阮箏把自己的女主推了，換了梁彥舟的男二，當初她不讓我們提這件事，但我們這些工作人員都知道的，怎麼就成了林暮雪牽的線，欺負我們都沒記憶嗎？】
這條微博一出，網上瞬間就炸了鍋。
好幾個星川的工作人員紛紛出來證實。
就連《傾城》的導演也下場肯定。
梁彥舟急匆匆地推開門衝到我面前，神色激動：
「當初的角色是你讓給我的？！」
我點頭。
「對。」
當初梁彥舟到處試鏡碰壁，那段時間非常消沉，甚至好幾次跟我說要放棄演員這條路了。
反而我那時候慢慢開始接到一些角色。
拿到《傾城》女主那天，我正高興地想回來告訴梁彥舟這個好消息，
卻看到他坐在陽臺上，正在頹廢地抽煙。滿地都是煙蒂，他胡子拉碴，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阮箏，」他的聲音死氣沉沉，「我今天去試鏡，又被拒了。
「你說我是不是就不該吃這碗飯？」
那天我一夜沒眠。
第二天，我就去跟導演推薦了梁彥舟。
但我沒告訴梁彥舟。
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如果知道角色是用我的換來的，他一定不會接受。
《傾城》是部好片子，當年創下收視率新高，頂替我的女演員現在已經是大紅大紫的一線了。
可我從來沒後悔過。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林暮雪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了。
挺可笑的。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梁彥舟的下颌線緊繃，眼裡的情緒暗潮洶湧。
「你說呢？」我嗤笑。
他頓住。
梁彥舟自己也明白，我是為了照顧他的自尊。
他身體微微顫抖著，踉跄著後退兩步。
我不想再和他多說，
起身走了出去。林暮雪的口碑再次兩級反轉。
【林暮雪也太不要臉了吧？！搶了人家的功勞還要搶人家老公，這是什麼品種的賤人啊！】
【林暮雪一生黑，這種垃圾人就該滾出娛樂圈，廣電，這種劣跡藝人不該封殺嗎？！】
【阮箏真的好可憐嗚嗚嗚，為了照顧老公的自尊，卻被別的女人鳩佔鵲巢。】
【為以前真心實意嗑過 CP 感到後悔……阮箏真的人好好，是梁彥舟不值得。】
林暮雪瘋狂地給梁彥舟打電話。
梁彥舟不接，她就直接找來了節目組。
此時她已經沒了往日的氣定神闲，哭著在門口大喊：
「彥舟，求你出來見見我，我能解釋的，一切都是誤會！」
梁彥舟走出來，冷冷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垃圾。
「彥舟你聽我說！」林暮雪形象全無地過去想抱住他，卻被他閃身躲開，隻能跪在地上哀號。
「我承認是我鬼迷心竅騙了你，但是我們這些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我嗎？」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眼睛腫得好像爛桃子。
梁彥舟眼裡卻一絲憐憫都沒有。
「林暮雪，你真讓我惡心。」
他厭惡道：「滾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你該知道後果。」
林暮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刀子一般的恨意：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毀了我，你就是想離間我們的感情！你看不得他喜歡我！」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道：
「是我什麼？是我逼你騙他的？」
林暮雪一窒。
「我離間你們什麼感情了？」我譏諷道，「你倒是跟我說說，單身女性和已婚男性能有什麼感情？」
林暮雪死死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我連眼神都懶得再給她一個。
她不知道，好戲還在後面呢。
……
沒過幾天，林暮雪曾經的黑料都被曝了出來。
包括深夜密會已婚男導演，打罵工作人員，
耍大牌臨時罷演……這都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她的工作人員直接向稅務機關舉報了她偷稅漏稅 3700 萬，證據確鑿。
這一下子，林暮雪徹底翻不了身了。
她的代言全部掉了，合作的廣告連夜被撤下，所有的劇都不能播出了。
她被封殺了，從此再也不會出現在圈子裡了。
而這些，有少部分是我花錢做的，大部分則是她的對家趁機下手。
林暮雪剛賺了幾年錢，但是稅務的罰款和代言、各種劇的違約費，加起來更是個天文數字，哪怕她把所有動產不動產都賣了也湊不齊。
林暮雪完了。
7
綜藝已經接近尾聲。
最後一個環節，是夫妻協力共同求生。
我和梁彥舟要一起爬山，在山上露營一天。
然而不巧的是，上山的時候本來晴空萬裡的天空突然鋪上了一層烏雲。
滾滾悶雷炸響，紫電遊龍在天際驟亮。
傾盆大雨猛地砸下！
山間小路本來就難走，大風夾雜著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整座山上彌漫起濃重的霧氣。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這種天氣裡，我們居然和攝制組走散了！
腳下的泥太滑，我在向上爬的時候一滑，猛地摔了下去！
梁彥舟下意識一把抓住我，在摔下去的一瞬間抱住了我！
我們一起跌在山溝裡，我落在他身上倒是沒什麼事兒。
他的小腿卻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外翻，疼得臉色煞白！
我嚇壞了：「梁彥舟，你沒事兒吧！」
瓢潑大雨裡，他淋得像個落湯雞，卻仍然面上牽起一絲笑。
「沒事兒，死不了。」
我倆就這麼靠著，在大雨裡淋著。
山間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雨就停了。
滿地狼藉裡，梁彥舟靠在樹上，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動都動不了。
我急得要命，然而手機沒信號，我壓根聯系不上節目組，大聲叫了許久也沒人回應。
我靠在樹上苦笑：
「該不會我們要被困死在這兒了吧？」
梁彥舟卻笑了。
自從我們鬧翻以後，
我就很少看到他笑了。他勾起嘴角，閉上眼。
「好歹還有你陪著，困死就困死吧。」
我白了他一眼：
「你想死自己死，我可不想死！」
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阮箏，我很開心。」
我忍不住罵他：「你有病吧，你腿都斷了，還開心？！」
他額頭上還有疼出來的冷汗，眼裡卻滿是輕松的笑意。
「我們很久沒這樣一起了。
「我很開心。」
我沒搭理他，開始到處喊人。
梁彥舟的腿很快腫了起來，天色漸漸暗下來，如果再不離開，我們今晚可能就要凍死在山上了。
過了一會兒，梁彥舟開口了。
「你先走吧，回去找人，再來救我。」
我一怔。
他卻故作無所謂道：「我這麼大一個影帝，節目組不會放棄我的，你趕緊先下山吧。」
山上這麼大，找一個人的難度簡直就好像大海撈針。
下山倒是好走，這裡勉強還能認出有一條小徑，順著走就行。
可是再找人上山，萬一一會兒再下雨，衝沒了這條路，可能梁彥舟就真找不到了。
他的腿傷得這麼嚴重，又是為了救我，我實在沒辦法把他自己扔在這兒。
片刻後我咬了咬牙，用力拽住他的胳膊：
「另一條腿能使勁嗎？我背你下去。」
山溝這裡比較平坦，走慢一點應該不會有事。
梁彥舟眼神復雜：
「你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我不耐煩：
「別廢話，上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最後被我半拖半拽地背了上來。
梁彥舟雖然身材標準，但好歹也是個 186 的大男人，我差點兒沒被他壓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