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甚至導演都出來，說他開玩笑過分了，他都不停止。
可是，盡管我一直被周志遠捉弄，曉曉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
一時失神，手裡拿著敲打帳篷釘子的錘子砸到了大拇指。
我疼得尖叫一聲，眼睛裡擠出生理性淚水。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最快拉起我的手的，是曉曉。
「怎麼這麼不小心？」她穿著純淨天藍色掛脖長裙的裙擺垂到了泥地裡。
「剛剛想別的東西去了，」我默默感受她的掌心傳來的溫暖，「其實不疼的。」
「你怎麼跟之前一樣？」她眼裡的關切隻短暫出現了一秒，「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真的笨死了。」
我不懂，剛才氛圍還好好的，她怎麼又變回了冷漠的樣子？
多日以來的怨氣積累在心口，我們之間產生隔閡都是周任的錯啊，怎麼就怪我一個？
我抽回自己紅腫的大拇指，哽咽地賭氣道：「對，我就是笨死了。」
她愣了兩秒：「對不起……我話說重了。
」我剛想回復「沒什麼」，結果周志遠又開始陰陽怪氣了：
「哎呀，原來素人都會賣慘來換話題度啊。」
曉曉忽地一下站起身子：「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每句話都討人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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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替我包扎之後，我被安排坐在火堆前做最簡單的燒水工作。
我盯著木柴上跳動著的橙紅色火焰，想著該用什麼辦法和曉曉破冰。
沒想到她主動走了過來，卻刻意坐在了隔我一個位置的地方。
目光不知道看向哪裡，反正自始至終沒落在我身上。
水燒開了，我站起身，卻聽到她用那個穿越時空的久遠稱呼喊我：
「小狗狗，過來~」
我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轉過身，蹲到她面前，把臉放到她手心。
目光觸及她精致妝容的臉，我立刻回到現實，和在場的工作人員尷尬對視。
還有，被我無意識擠開的哼哼唧唧的小博美。
我尷尬地準備把臉移開，她卻捏住我的下顎揉了揉我的下巴。
我們高中的時候，很流行那種把臉放在別人手心的短視頻，這也是她經常想讓我玩的遊戲。
她用心碎的聲音開口：「你以前，還會喊我姐姐的。」
這，這是什麼情況？！
我尷尬地摸摸不待見我的小博美的圓腦袋，不知道如何應對突然圍過來的攝影師們。
曉曉卻毫無芥蒂地拉起我的手，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親切地面對攝像機：
「其實我和岑怡高中是很要好的朋友，這次能和她一起參加節目，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尷尬地對著鏡頭笑笑：「我們現在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隻希望，曉曉在之後的錄制中，不要再對我那麼冷淡了。
結果導演看中了這段情節裡我和曉曉的 CP 感，跟我說要在節目組炒我和她的 CP。
「可是，曉曉是女明星，我隻是個素人。她不會願意……」我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咖位，撓撓頭發。
「怎麼不會？當初資方強烈要求我換掉你，
結果她說，換掉你她也不來了。」女導演深情激動地握住我的手，「你們之間，真的很好嗑。」9
我的腦子嗡嗡的，導演後面的話全部沒聽見。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曉曉，想要彌補我們缺失的時光。
我走到曉曉的帳篷外邊，剛好聽到她在打電話。
她說：「周任，我剛剛想起了小說的所有劇情，我現在懂了，你為什麼一直說我們是命中注定了。」
瞬間，我感覺周圍的空氣化作兩堵不斷擠壓我的牆，讓人窒息。
反應過來，我的腿已經帶我跑到了拍攝地外，站在波光粼粼的河邊。
盡管我再鄙夷原小說裡的弱智劇情，但是男女主確實是實打實地，對彼此心動過無數次。
我這個路人甲為女主做再多事情，果然也抵不過男女主天然的自我吸引。
哪怕讓他們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說裡，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都要讓他們想起相愛的一切。
悲觀沮喪的情緒要把我淹沒。
更加可怕的是，原書中的我這個角色，是假意當曉曉的朋友，暗中一直嫉妒她陷害她。
如果，曉曉以為，現在的我，也是故意在她面前裝委屈，為了讓她心軟，然後找機會害她呢？
我無助地蹲在了河灘上，胡亂著抓著自己的頭發，扯得頭皮生疼。
我又想起高中月考考砸的時候，我也會抓頭發，但是曉曉會把我的兩隻手抓進她微涼的手心，輕聲告訴我，沒關系的。
好像，我穿書後那些快樂的、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間，都和曉曉有關。
我哭到渾身竭力，癱坐在地上，粗糙的石子硌得手掌生疼。
直到，曉曉蹲在我身前，把我抱進了她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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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觸及她溫暖的胸膛之前，我還以為這隻是夢境。
她說：「沒事，我知道你和原書裡的角色不是一個人。」
我哭得更大聲了。我怎麼之前會對曉曉那麼沒有自信呢？
她繼續說：「我打完電話就發現導演組在到處找你，又聽到你本來在我帳篷前等著，
我猜，你聽到了。」「周任說，你為了阻止我和他在一起，高中一直給他下絆子。」
我在她懷裡掙扎了一下，表明我才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
「他約我六點見面，你就非要六點拉著我去找老師問題；他給我送早飯，你就會裝作無意地把東西碰到地上，然後，名正言順地掃進垃圾桶裡。」
我，我雖然確實做過這種事沒錯啦。
但是高中早戀真的會影響學習啊。
「但是我越聽你對他使過的壞，我就越生氣。」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怒意。
但我卻被驚得立刻從她懷裡直起身子，這是要對我興師問罪嗎？
「我……」我哽咽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是想阻止你們的，我隻是覺得，覺得，應該在雙方心智成熟後再談戀愛，會比較好。」
曉曉卻氣得直接彈了我一個腦瓜崩，紅著眼睛瞪我：
「我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我是生氣，為什麼你把我從那糟糕的劇情裡解救出來，
潛移默化地改造我人設自帶的戀愛腦，讓我學會永遠以自己為先之後，把我丟下了。」11
我啞口無言。
我該怎麼告訴她，我在穿到這個小說世界之前，是個自私到沒有朋友的人？
曉曉，是我認真交往的第一個朋友。
有出國那樣的好機會，我當然得抓住啊。
「對不起。」我低著頭道歉，想不出任何為自己辯解的理由。
她冷哼一聲拿出手機：「並且，在你出國之後，你還對我發了那麼過分的話！」
曉曉把我和她五年前的聊天記錄遞給我看。
深夜，我突然給她發了一個：【我喜歡你。】
我瞳孔睜大：「這絕對不是我發的。」
曉曉白了我一眼：
「可這是你的頭像，你的賬號，甚至，都模仿了你每次開頭會發的那隻叼著玫瑰花的普信小狗。」
「好吧。」但我自己的賬號裡真的沒有這一段的聊天記錄，
並且當時才十八歲的我，哪來的膽子跟堂堂女主表白啊？
這絕對是周任在暗中搗鬼，盜了我的號然後發的。
我接著往下翻，沈曉曉回復了「我」一個問號。
偽裝「我」的那個人接著發過去：「你呢？喜不喜歡我嘛~~」
可惡，連我發波浪號喜歡連著發兩個都學過來了。
「發病了？」她的回復還算正常。
然後「我」發過去了一段支支吾吾的語音：
「雖然我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就是想每天都親親你的那種喜歡。」
這個音色語調，真的好像是我說的話哎。
我絞盡腦汁地想，從回憶裡挖出來了不得了的東西：
「那個夏令營！晚上我被拉去華人圈子裡，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這是讓我大冒險念出來的話。」
曉曉受不了我的一驚一乍，捏了兩下我的臉頰：
「這個周任剛剛告訴我都是他做的。」
「哦。」我默默把聊天記錄往下翻。
「我」還在追問：「喜不喜歡我嘛~~」
曉曉先回復了一個呆住的表情包，
然後說：「嗯，我喜歡你。」然後「我」發了一個笑嘻嘻的表情包：「謝謝，我的大冒險成功了。」
「不過，你不是真的喜歡我吧？畢竟我是喜歡男孩子的。女同什麼的，隻是想想就覺得惡心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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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我的腦袋炸掉，恨不得我整個人都炸掉。
周任怎麼能這麼惡毒，要是有人對我說這種話，我肯定一輩子不會搭理她的。
我抓著自己的頭發，一時間思緒萬千，曉曉高中喜歡的人，是我？！
那封被我發現，又被她親手撕掉的情書，是寫給我的？！
但是還有一點搞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喜歡上高中那個無趣至極的我啊？」
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當時為了掙一條生路，拼命巴結沈曉曉的自己，也不喜歡當時為了打破考不上大學的既定命運而一心讀書的書呆子。
一起相處的記憶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找到唯一鑰匙的我終於能夠穿起來那些奇怪的瞬間。
原來，
我主動牽起她的手時她面上的紅暈是因為這個。我提議要和她去一個城市上大學時，她眼裡亮起來的光是因為這個。
她對我明目張膽地區別對待和偏愛，也是因為這個。
在我提起追她的男生時，她臉上露出的嫌惡，應該也是因為這個。
我幻想自己的一米九男友時，她眼睛裡流露出的落寞，應該也是這個。
原來在我迷迷糊糊的那段時間，有那麼多細節，都預示了唯一的答案。
我驚訝地抓住曉曉的肩膀，力氣過大，她直接被我撲倒在了河灘上。
四目相對，我散下來的發絲緩緩從她精致的眉眼上劃過。
氣氛突然變得曖昧。
曉曉的眼神似有若無地在我的唇邊晃蕩，像隻魅惑的狐狸。
「但是，你離開得太早，我的戀愛腦還沒被改造完成。」
她柔軟嬌嫩的唇一張一合：「你要對我負責哦。」
她抓起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指，輕輕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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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到好處的煙花從河對岸升起，
在空中一朵朵地炸開。轟鳴的響聲遮蓋了我巨大的心跳聲,但也照亮了我紅到脖子根的臉。
稍縱即逝的煙花在她的瞳孔裡明明滅滅，可眼前人是比煙花還珍貴的存在。
我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才發現站在河堤後一群圍觀的嘉賓和節目組工作人員。
羞得我直接捂住了臉。曉曉毫不避諱地把我的手拽下來，疊進了自己手心。
從她的手掌裡傳來的溫度，讓我擁有了能夠面對的勇氣。
「快點回去吧,現在應該是煙花試燃放，晚上九點會有更多。」她表情平靜。
我指了指對面那群嗑到眼神放光的人：「感覺我們一過去就會被生吞活剝。」
「沒事，我保護你。」曉曉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站在了我的身前。
「那你現在,還喜歡我嗎？」可能是因為現在的曉曉看起來很好說話,我就得意忘形了。
「喜歡啊。」她輕描淡寫回答後,捏了捏我的手心。
「啊啊，好的。」手足無措心亂如麻的人變成了我。
「我曾經真的因為你說女同惡心難過了好久呢，想著重逢之後，我肯定要把你折磨一頓。要故意不跟你講話,要讓所有人孤立你，要你一直自我懷疑。但是你一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我就受不了了。」
曉曉像真正成熟的大人一樣向我展露她的心意。
「知道是周任暗中搗鬼之後，我又想,肯定要利用你的愧疚心疼之類的情緒,騙你跟我談一場戀愛呢。」
她眼波流轉,沉重的情意套著似真似假的話語，輕輕地飄進我的心裡。
確定了她對我的心意,我笑得合不攏嘴，差點口水都掉了出來。
她卻狠狠蹬了我一腳：「真是不知好壞,你現在隻有喜歡我這一個選擇，不懂嗎？」
我故意吊兒郎當地點頭：「嗯，我選擇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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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節目第一期兩天兩夜的成功錄制，晚上節目組精心準備了煙花。
男主在操場上打球，女孩子們的尖叫聲刺耳，我默默往耳朵裡塞了幾團棉花。
「隻終」我和曉曉巧妙地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趁著夜色遮蓋，自然地牽起了彼此的手，像曾經一樣，但又不一樣。
以前是兩個互相暗戀的女孩借朋友名義大方牽手。
現在是，剛剛確定關系且名正言順的戀人。
我拼命壓下嘴角,怕自己笑容太過猖狂。
曉曉突然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盡管我現在知道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我還是很生氣。」
「那你先假裝跟我甜甜蜜蜜地談戀愛,然後把我像垃圾一樣甩開。」我已經牢牢掌握她的傲嬌套路。
她又狠狠踢了一下我的右腿：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果然，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我嬉笑著把她攬進懷裡：「那我就把我從這一秒開始往後的所有時間,都交給你。」
半空中的煙花炸開，我們互相依靠著，是從未有過的親密。
我悄悄拍了好幾張她的照片。
相冊一滑，我看到了高中時她的照片。
我當時很熱衷於拍攝她,
想保存住各種各樣的她：埋頭認真做題的她,嘴角沾上奶油的她，笑得手舞足蹈的她，被辣得滿臉通紅的她……
還有，隱藏相冊裡,安詳睡去的她。
終於確定，她在我這裡一直都有女主光環。
隻不過，是我人生的唯一女主光環。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