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 -A
9.變局-柱石傾


半夏怔住,隨即恍然:「難怪皇後要讓娘娘明日陷害薛嫦潔。」


木檀懵怔地從她臉上轉回我臉上:「什麼?」


我無奈:「右相過世,無論是甥舅之情還是君臣之義,皇上都應該有所表示,但這表示再急也可等到明日,」我輕咳一聲,「他立刻趕往右相府,不是因為右相死了,而是因為武威侯回來了。」


木檀更懵了,我見一時半刻說不清楚便有些犯懶,但若趕她回去隻怕她又是一夜無眠,便示意半夏煮些新茶。


我把玩著指尖的金絲護甲:「皇上現在去往右相府吊喪,等看見悲痛欲絕的武威侯自然應該撫慰兩句,在武威侯哭訴長兄一生為國為君之時,兢兢業業多年卻一直不得升遷的長兄嫡子趙砥忽然被人刺殺,鮮血四濺之時刺殺之人竟露出些跟左相有牽扯的苗頭……」


木檀傻眼地看我:「娘娘,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刺殺?你怎麼知道刺客會露出……」


半夏沒好氣:「自然是皇後讓右相府的人假意行刺,

再咬死了栽贓左相。」


木檀驚道:「皇後竟不惜讓兄長受傷來栽贓薛相?」


我摸著肚子輕笑:「人在局中,就看誰舍得下本錢了。」


不等木檀的長睫垂至蓋住眼眸,我便笑著接道:「等查問出刺殺之人受薛相的指使,大概還會有個忠直家僕將右相之死模模糊糊地也指向左相府,那武威侯就可以當著皇上暴怒,叫囂要去宰薛青雲了。」


木檀傻眼:「這,這怎麼可以?」


我輕笑:「怎麼不可以?撒潑耍混、肆意殺人就是如今的北齊軍風氣。武威侯一向粗莽,本就曾因幾句口角活劈過三品朝臣。皇上若不肯讓他去劈薛青雲,那雙方就可以談談價錢了。武威侯會說薛青雲敢對趙砥下手是因為趙砥隻是刑部尚書,會說若是趙砥身居高位薛青雲就不敢下手,雖然勉強,但一來二去地,將趙砥封王的話就水到渠成流向皇上了。」


「皇後如此大費周章地設計這出戲,就隻是為了讓武威侯說出這句話?


我唇角微勾:「就隻為了說這句話。」


「可是,可是……」


半夏將新茶遞給我,對木檀道:「趙氏手握兵權,但軍餉卻受朝廷肘制,若封異姓王,便可蓄養府兵,名正言順地要封地要糧草了。隻要趙氏開口說出這句話,皇上就必須表態,如此逼宮之舉,不找個足夠好的緣由,如何開口?」


我一笑:「一旦封王,封地的稅賦便足以養兵,趙氏就再也不用去向薛青雲要飯了。」


木檀端著半夏遞給她的茶盞忘記入口:「趙氏本就手握兵權,若再有錢糧,豈不是隨時都能……」


半夏接口:「造反。」


木檀急道:「那皇上豈會同意?」


半夏看我,我輕笑:「所以皇上和武威侯要談一談嘛,皇上這裡,大致就是封王便要交出虎符。」


「那武威侯如何肯?」


「那就看誰的手腕更硬些了,」我一笑,「我覺得應該是平分秋色。


木檀頓了頓:「若萬一皇上輸了……」


「皇上未必會輸,他此刻多半正帶大內禁軍圍困右相府。」


木檀大驚:「什麼?這,這若被朝臣知道,明日早朝……」


「所以在卯時上朝之前,皇上必須跟武威侯談妥。」我看著木檀輕笑,「若是談不妥,咱們可未必有命活到明日去陷害薛嫦潔。」


木檀驚慌:「皇上率禁軍圍困,武威侯自然隻能聽皇上的,又怎會談不妥?」


我輕笑:「武威侯的背後還有皇後,武威侯是粗莽之人,皇後可不是。若我所料不錯,影都城外如今,很可能已是數萬大軍圍城。」


木檀大驚:「什麼?武威侯,他要造反嗎?」


我將一個肘靠放在她腰腹處:「隻要皇上不逼急了趙氏,武威侯不會造反。這天下覬覦皇位的太多,造反之後趙氏立刻會從國之柱石變成群起而攻之的逆賊。武威侯兵力雖多,

但也難與北齊所有權貴為敵。」


木檀心急得用手撐住肘靠:「武威侯不想造反,那他為何要率大軍圍困影都?武將無旨入京都是謀逆之罪,更何況他……」


「誰說他是無旨擅入?」


木檀愣住:「皇上怎會下旨讓他率軍入城?」


我笑道:「皇上自然不會下這種旨意,但太後會。」


木檀的眼眸猛地一縮:「太後?太後懿旨?可太後早已還政給皇上……」


我笑道:「政權還得痛快,軍權卻未曾放手,所以母子貌合神離,也早非一日了。」


木檀怔了片刻:「可是,可是太後是皇上的親生母親,即便右相和武威侯是她的兄弟,她也不……母子畢竟更親些,太後為何不向著皇上?」


我一笑:「誰說母子更親?明明是自己最親。」


木檀怔住。


我輕笑:「太後不向著皇上,更不向著趙氏,

她隻向著她自己。你覺得她向著趙氏,是因為皇上有實力與她奪權,趙氏卻沒人有這個本事,所以太後倚仗趙氏,恩寵武威侯,連活劈朝廷三品大員都不了了之。」


半夏道:「娘娘,右相一口氣吊了半個多月,皇後的動作皇上盡收眼底,武威侯率軍圍城或許有太後懿旨,皇上應該也能料到吧?」


我笑道:「自然能,所以武威侯一入郢都皇上就要立刻率禁軍悄然前往,皇上是要確保武威侯入右相府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皇後安排的右相府戲碼我能料到,皇上自然也能,他隻要一直留在武威侯身邊,就能阻止右相府的人跟武威侯事先排演,就能佔據主動。」


木檀道:「那皇後的安排豈非無用了?」


我笑道:「自然有用,隻不過戲就不會那般嚴絲合縫,就看皇上如何對招拆招了。」


木檀看我:「皇上會如何拆招?皇上會贏嗎?」


我好笑:「這我哪裡知道?我隻知道武威侯不想反,

皇上也不想逼他反,所以今晚雙方是有得談的。」


木檀蹙眉:「可是娘娘,皇上趕去右相府,不是要奪取軍權嗎?」


我一笑:「不是,皇上隻想讓太後喪失對軍權的控制。」


木檀怔了怔:「皇上為何不直接奪取軍權?」


「因為北魏已屢次進犯,武威侯是坐鎮邊境最好的人選,皇上想過如今花天酒地的風月日子,就不能殺武威侯奪權。但皇上又不想讓太後再掌軍權,所以他去右相府,是要從武威侯手中談出半塊符。」


「半塊虎符?」


「皇上要讓軍中隻認聖旨,可又不便直接跟太後翻臉,所以拿到半塊虎符,可以作為折中之策。」。


半夏看我:「我也沒聽懂。」


我笑道:「先帝之時就是聖旨加蓋虎符調兵的,太後懿旨起初也是如此,後來魏齊大戰,因君臣各執半塊調兵不便,整塊虎符自此落入武威侯手中。


武威侯與太後姐弟情深,但太後那半塊虎符卻未曾歸還,所以武威侯粗莽一說,

也很值得商榷。」


木檀道:「那武威侯豈肯將虎符給皇上?」


我笑意愉悅:「武威侯有姐弟之情,也可以有甥舅之情,哪一頭給的糖多,哪一份情就深一點。聽聞武威侯與右相也兄弟情深,不知會不會為長兄嫡子的王侯之位舍下那半塊虎符。」


半夏道:「趙砥封王,對武威侯也極為有利,但半塊虎符幾乎等同半數軍權,武威侯必也極難割舍。」


我笑道:「可惜今夜右相府這場好戲不能親見,想來最差的結果就是皇上誅殺武威侯奪虎符,皇後棋高一著,令城外大軍入城殺皇上。」


木檀發冷似的打了個寒戰。


半夏看我:「若皇後殺了皇上,她會……」


我輕撫著小腹輕笑:「自然是給我和木檀催產,然後昭告天下皇上暴斃,扶新帝登基。」我見木檀輕顫,忙換了口風,「這是最壞的結果,隻要皇上和武威侯不打起來,皇後就不至於此。即便她打算造反,

也會等你的孩子生出來之後。其實你這一胎能留住,多虧了皇後和武威侯的造反之心。」


木檀楞在軟榻上。


我輕笑:「你不覺得我們有孕之時皇後太過好說話了嗎?她這些年清理後宮的皇子從來都是手起刀落,怎麼忽然就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你我?」


木檀驚惶:「皇後她會不會還打算害死我的孩子?」


「不會。」我一笑,「皇後給了你美人位分,卻始終不讓你做一宮主位,就說明她的確打算留你這一胎了。右相趙卓過世,皇後的路變窄了,她急需一個嫡子來打算將來。所以你這個生母必須是皇上的嬪妃,這樣孩子才能名正言順,但你的位分又不便太高,所以你隻是個美人,隻要她不晉你的位分,她對你就沒有殺意。」


木檀驚喜一瞬,轉念急道:「若萬一是個公主呢?」


我微微垂眸:「那大致會送出宮換個男孩。」


木檀一怔,急道:「為何要送出宮?」


「因為你這一胎隻能是個男孩,

這樣皇後才有嫡子。」我看了看她,「你想讓你的女兒留在這深宮之中?」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