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貪圖他的容貌，與他一響貪歡，卻又趁他高燒，將他扔在南疆。
他以為我騙身又騙心之後逃之夭夭。
於是找到我後要我受盡苦楚，將我囚禁，任由他的白月光對我百般欺凌。
他說這是我作惡的代價。
可當蠱毒發作，我忘卻了一切，也忘記了他。
那個向來不信神佛的帝王頭一次慌了神。
1
「嶽今棠，別來無恙啊。」
我剛入京城，便被謝微瀾捉了個正著。
我轉身欲逃，卻被身後的人勾住了裙角。
謝微瀾在我耳邊低聲道：「嶽今棠，你要為你曾經做過的一切，贖罪。」
我張了張嘴正要解釋什麼，喉頭蔓延上來一股腥甜。
想要解釋的話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是不解釋。
是說不出來。
中毒太久，早已壞了嗓子。
三年前，謝微瀾中了蠱。
我替他解蠱。
可情蠱解者不可語。
一旦說出真相便會遭到反噬，
肝腸寸斷而亡。但謝微瀾不知道，他以為我對他騙心又騙身。
如今他已是皇帝。
謝微瀾將我捉進皇宮裡，他讓我做他貼身的婢女。
我逃不掉。
謝微瀾捏著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起頭看他。
他眼裡滿是戲謔，「讓朕猜猜，你入京城是為了……寸心草？」
我瞪大了眼。
「看來被朕猜中了，你若是乖乖在朕身邊，朕可以考慮把寸心草給你。」
寸心草可克制蠱毒。
母蟲在我體內，子蟲在謝微瀾體內。
母蟲離子蟲過遠，便會嘗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我隻想活下去。
我成了謝微瀾登基以來帶入皇宮的第一個女人。
他們以為謝微瀾是對我深情不忘。
卻發現他將我帶回來之後便不聞不問。
於是皇宮裡的誰都能來踩我一腳。
他們踩我，不過是為了向另一個人表忠心。
「快一些，這些衣服今晚你一人洗完，未央宮的人來催了好幾次了。」
未央宮住著謝微瀾如今的心頭寵——林語冰。
宮女將成堆的衣服扔到我面前的水盆裡。
髒水濺到了我眼睛裡。
我低著頭揉了揉眼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2
「趙公公，您往這邊請，嶽姑娘在這邊呢。」
謝微瀾將我安排在這裡，卻也不說明我的身份。
他們便用嶽姑娘來稱呼我。
主管嬤嬤臉上堆著笑，一邊搶過我手裡的衣服，邊大聲道：
「姑娘您怎的就是歇不住呢，這些事我們來幹就好了，何必您親自動手。」
卻在走近我時暗中掐了一把我胳膊上的肉，邊小聲咒罵著：
「什麼話在陛下面前能說什麼不能說你自己心裡清楚，若是被我聽見你在陛下面前說了些什麼，小心你這身皮！」
我勾了勾唇角。
一個啞巴能說些什麼？
就算我能說得出來，謝微瀾也不信我。
「嶽姑娘，陛下正召見您呢，您請吧。」
趙公公皮笑肉不笑，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跟在他身後，穿過宮道，走到承乾宮門口。
「陛下召姑娘侍候沐浴，老奴便不跟姑娘一同進去了。」
我無視掉趙公公眼中的鄙夷，推門而入。
殿內空無一人，屋後流來陣陣水聲。
我徑直往屋後走去。
謝微瀾坐在浴桶之中，他閉著眼。
「站在門口做甚？要朕邀請你嗎？」
我咬了咬唇，伸手剛要拿起浴盆旁邊掛著的毛巾。
謝微瀾忽然睜開了眼，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忍不住驚呼一聲，面色如紙，身子也忍不住顫抖。
這蠱不可泡水。
蠱毒復發，便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謝微瀾見我如此，微微一愣。
開口嘲諷道：「三年不見，竟不知從前大名鼎鼎的南疆聖女，如今竟是這般膽小如鼠。」
我垂下眼眸，那蠱發作的感覺我至今還記得。
「你勾引我的時候，可會想到現在的下場？」
謝微瀾捏著我的臉。
一想到噬心般的痛，我的身子便忍不住顫慄。
我連謝微瀾的聲音都聽得不真切。
不知他又說了些什麼。
聽那語氣，像是嘲諷。
「滾出去！」
謝微瀾一甩我的胳膊。
我邊揉著胳膊邊倉惶逃出了承乾宮。
「貴妃娘娘到——」
我下臺階時與林語冰擦肩而過。
她瞥了我一眼，唇角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林語冰迅速收回了目光，隻是低聲和身邊的侍女小聲道：
「陛下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昨天弄疼了我好幾次呢。」
那侍女淺笑著應道：
「陛下心裡有娘娘，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比得上的。」
我充耳不聞，木著臉往下走。
謝微瀾如今喜歡誰都與我無關。
3
我回到屋裡，卻發現床上潮湿一片。
不知何時被人灑了水。
謝微瀾不給我身份，又讓我單獨一屋。
早就招來了無數人的妒忌。
我尋了個角落臥了一晚。
我又夢到了三年前。
那時候我還是南疆聖女。
謝微瀾是我撿來的侍衛。
許久後我才知道，他是流落在民間的皇子。
曾經的陛下隻有兩個皇子。
謝微瀾自小流落民間，若是永遠不被找回去，那便無人與太子搶皇位了。
於是謝微瀾便被太子下了情蠱。
那晚我與他荒唐一晚，將蠱引到了我身上，卻又悄悄離開。
原因很簡單，我不想被謝微瀾看見蠱毒發作的樣子。
後來聽說謝微瀾回了京城，他成為了新帝。
「日頭都高了還躺在這裡偷懶。」
我被一盆涼水潑醒。
掌事的嬤嬤正叉著腰，嘴裡不停的罵著。
「小賤人，來了掖庭還想偷懶？今天的活幹不完便別想吃飯。」
她一藤條抽在我背上。
我吃痛哼了一聲。
這些都是謝微瀾默許的。
他恨我不告而別，便想著法子懲罰我。
一連三個月，謝微瀾再也沒有召見我。
4
寸心草可醫蠱毒。
但在找到寸心草前，我隻能靠藥丸抑制蠱毒發作。
瓷瓶裡倒出最後幾顆時，我意識到我必須出宮一趟。
配藥的不是別人，是我與謝微瀾共同的好友，蕭策。
觀察了七日，
我發現每五日酉時宮門看守便會松懈。但要在戊時前回來。
趁著掖庭的宮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掌事嬤嬤正在打瞌睡。
我從後門悄悄溜到一條路上，趁著看門侍衛松懈時溜了出去。
我來到醫館，發現蕭策不在這裡。
「姑娘，您是來抓藥的嗎？」
我思忖一番，在紙上寫下行字。
小廝立刻明了，「蕭醫師上門問診去了，您若是抓藥，有藥方我幫您也行。」
我點點頭，將藥方交給他。
我盯著面前的小廝出神，身後忽然有人一喊；
「嶽今棠！」
我的身形一抖，下意識轉過身去。
謝微瀾怒氣衝衝走來，他抓著我的胳膊。
「怎的？是片刻都不願意在朕身邊呆著嗎？」
謝微瀾拽著我的手便要將我往外帶，我扒著櫃臺不願走。
若是沒有藥，下個月蠱毒發作時我撐不下去。
謝微瀾氣笑了，「你是要在這裡等蕭策嗎？朕偏不讓。」
他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我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
藥房裡的人早被清空了。
謝微瀾將我扛起，直接塞進門口的馬車裡。
下了馬車，謝微瀾將我橫抱起，徑直走進御書房偏殿。
他將我放在椅子上，彎下腰與我對視。
「朕召了太醫令來，倒要看看你費盡心機都要出宮是為何。」
我心下一緊。
太醫令一診，我身中蠱毒之事不就暴露了嗎。
我睜圓了眼，拉著謝微瀾的衣袖直搖頭。
謝微瀾不明白我的意思。
「陛下，太醫令到了。」
「讓林太醫進來吧。」
那人走進來行了一禮。
謝微瀾將我死死按在凳子上。
我眼裡蓄滿了淚，仰頭看著謝微瀾。
謝微瀾輕笑著將我眼角的淚拭去。
「棠棠，讓林太醫看看你是何病症。」
他握著我的手伸了出去，林太醫懸絲診脈。
林太醫低頭做事不語。
過了許久，他才起身行了個禮道：
「回陛下，嶽姑娘身體健康，微臣不曾發覺有何病症。」
「可中了什麼毒？」
謝微瀾將我額前的碎發撩了撩。
「不曾。」
謝微瀾沉默了一會，他突然笑了。
「下去吧。」
林太醫與趙公公一同下去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我與謝微瀾二人。
我坐在椅子上，謝微瀾低頭看著我。
他也隻是靜靜地看著我，不曾開口。
「嶽今棠，你是不是覺得，玩我和玩狗一樣啊？」
謝微瀾的眼神讓我越看越怕。
我怯怯的搖了搖頭。
他輕笑了下，狠狠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移情蕭策了？」
我又搖了搖頭。
謝微瀾輕笑了一聲，「呵，嘴裡沒有一句真話的小騙子。」
他將頭移向一邊不看我。
我卻看見他眼裡淚光一閃。
「嶽今棠，你不用回去了，」謝微瀾的話使我心下一緊，「就老老實實待在朕身邊。」
我仍是抬著頭看他。
謝微瀾忽然嘆了口氣，「語冰身子不好，你別去她面前氣她。」
我微微疑惑。
「今日掖庭告訴我，你看不慣朕待語冰好，便逃了出去，她不似你身子骨好，
多讓讓她。」我剛要解釋什麼，謝微瀾繼續講：
「朕乏了，你乖些，先去休息吧。」
不等我開口，趙公公立刻接過話：
「嶽姑娘，請吧。」
我又看了謝微瀾一眼。
他低頭批閱奏章，絲毫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
我剛想張口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5
腿上似是被人掐著。
我疼醒了。
睜眼時，身邊坐了個水藍色宮裝的姑娘。
是林語冰。
她接過身邊婢女手裡的瓷碗。
「嶽姑娘，與陛下置氣也不能不顧身體不用膳啊。」
林語冰話音剛落，門外一抹明黃色身影閃入。
我剛想從她手裡接過碗，林語冰手一滑，碗碎在了地上。
謝微瀾還未走近，林語冰身邊的宮女立刻驚呼道：
「娘娘，您一片真心，嶽姑娘不領情便算了，怎麼還將碗摔了呢？」
謝微瀾看不見的角度，林語冰挑釁的看著我。
「怎麼回事？」
謝微瀾木著臉走到我床前。
林語冰立刻搶在我前面開口：
「叔父說，
嶽姑娘暈倒說因為許久未用膳，我便想著熬些清粥……」林語冰眼圈紅紅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這才知道，原來林太醫便是林語冰的叔父。
謝微瀾將林語冰攬進懷裡，寬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朕知道你說好心，先回未央宮，朕晚些便去看你。」
林語冰拽著謝微瀾的衣袖撒嬌：
「那陛下今晚一定要來哦。」
謝微瀾輕哼一聲答應後林語冰才喜笑顏開的離開。
「嶽今棠，朕是不是和你說過，語冰身子不好？」
林語冰掐我的手勁如此大，怎麼也看不出她身子不好。
我沉默不許。
謝微瀾嘆了口氣，「別和朕賭氣好不好。」
我轉頭看向他。
謝微瀾招招手，門外的人將食盒端了進來。
他親手將雞絲粥喂到我嘴邊。
「若是有什麼怨氣盡管衝著朕來，別去為難語冰。」
我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林語冰一介貴妃，我怎敢衝他不滿。
謝微瀾見我不喝粥，
便威脅道：「你若是不吃，朕很難保證那寸草心草能不能到你手上。」
我面無表情的從謝微瀾手上接過粥。
直到吃盡，謝微瀾才露出了笑容。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棠棠，乖些，別讓我為難。」
6
自那之後，謝微瀾將我留在了他身邊貼身服侍。
甚至用寸心草威脅我晚上睡覺時也要陪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