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後病了。
6
這一病可非同小可，是瘟疫。
皇帝嚇壞了，他知道這病有多厲害，當年，他可是差點死掉。
可是現在，卻沒有姐姐能剖蓮心救他親娘了。
他隻能暫時將太後挪到行宮裡隔離，以免她傳染整個宮廷。
尤其是，避免傳染給大著肚子的我。
某夜大雨傾盆，宮外來報，說是太後病重，眼看就不行了，必須趕緊請太醫院最好的孫太醫過去。
我從宮女那裡得到消息，就催動腹中的小蓮子們，然後往床上一躺，慘叫。
宮女們慌忙跑去告訴皇帝：「不好了，菡貴人早產了，情況危急，亟需孫太醫坐鎮！一孕四胎，可不是玩笑的！」
皇帝本已經讓孫太醫去了行宮，聞言不由得頓住了。
一邊是生了他，養了他的親娘。
一邊是即將出生的孩子。
聽說，凡間的婆婆，最愛在兒媳生產時，讓兒子在媳婦和孩子之間做抉擇。
今天，
我就要讓皇帝，在親娘和孩子之間做抉擇！他揉著眉心，半晌，仿佛下定了決心：「把孫太醫留在菡貴人處，另派人去救治母後！」
他話音剛落，我就笑了。
蓮花生蓮子，根本不費什麼功夫，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我是裝的。
我已經修煉到能真魂出竅了，所以，就將肉體留在宮中，真魂飄到太後身邊。
太後已經奄奄一息，見到我，睜大眼睛：「菡貴人，你怎麼來了？」
我笑道：「我啊，是來給太後娘娘送行的。」
7
太後是在驚恐的慘叫中，咽下最後一口氣的。
我滿意地回到宮中，落進肉體之內，然後又扯著嗓子慘叫起來。
一片忙亂中，我聽到皇帝怒道：「太後薨了？不是派太醫過去了嗎！不，別抬回宮，不要影響了菡貴人生產！」
我差點笑出聲來，又替姐姐覺得不值。
她拼命救下的男人，涼薄到，連親娘死了，都不去看一眼，一門心思隻要子嗣。
而我的宮女，則按照我的吩咐，趁機跪在皇帝面前：「京中並無瘟疫，獨獨宮中出現此病，這事兒蹊蹺。菡貴人素日說起，常常擔憂其實是衝她來的，卻不想太後年邁體弱，先中了招。」
皇帝扣留孫太醫，拖死了親娘，本就不自在，巴不得找個背鍋的，聞言立刻道：「菡貴人所慮有理！來人，速速搜查太後宮中之物，看看有何不妥！」
也就一刻鍾的功夫，就有人找到了那張瘟符，急忙送到了皇帝面前：「陛下，奴才們在太後宮中的桌子底下找到了這個，看樣子是誰不小心落下的。您瞧，這上面還有菡貴人的生辰八字呢。」
皇帝隻看了一眼，頓時七竅生煙。
符上的字跡，是貴妃的。
他立刻讓人把貴妃帶來，抓著她的頭發，質問她為何要這麼做。
貴妃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想不到，她用來詛咒我的符箓，會出現在太後宮裡，還讓太後染了瘟疫而死，連帶她也失去了在宮中最大的靠山。
皇帝痛心疾首：「本以為你能給朕添皇子，沒想到你如此惡毒，怪不得胎兒不穩。看在你是太後親侄女的份上，朕不殺你，就將你打入冷……」
「陛下，您不能那麼做！」貴妃頭發散亂，一聲石破天驚，「臣妾又懷孕了，這次是三胞胎，太醫看了，說都是男胎啊陛下！」
「男胎又如何，」皇帝冷硬道，「屋內菡貴人正在生產，四胞胎的皇兒，朕……」
也就在此時，穩婆抱著幾個襁褓出來，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顫抖：「陛、陛下，菡貴人生了，生了……四個，四個公主啊！」
8
這事兒得怪我姐姐。
她怕我上岸害人，很少允許我出門。
我對世事知之甚少，又懶得動腦，所以根本不知道，公主的地位比皇子低這麼多。
低到皇帝隻看了我的小蓮女們一眼，就黑著臉扶起了貴妃，滿臉心疼：「這些日子，朕隻顧著菡貴人有孕，冷落愛妃了。」
貴妃立刻紅了眼眶，
嚶嚶嚶小聲哭泣，任由皇帝將她打橫抱起，隻留給剛生產完的我一個背影。貴妃將頭伏在皇帝的肩膀上，衝我露出了得勝者的笑容。
他們走了，穩婆和嬤嬤們對我的態度也從恭恭敬敬變成了不屑。
「這一撇腿四個女兒，還不如貴妃那一對沒生下來的男胎金貴。」
「我還以為這菡貴人真是能生的，唉，這幾個月我可是白忙活嘍。」
「不是說，等菡貴人平安生產，就給她升位分嗎？」
「人家陛下說的是生皇子，你看看床上那四個沒把的，嘖嘖，不降位份就算是陛下憐惜了。」
我聽著嬤嬤們的議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皇帝想要的不是孩子，是兒子啊。
怎麼不早說呢。
蓮花屬陰，一落生就是女子。
如果要生成男子，就得母體大量吸食男人的陽氣，注入孕囊，幫助蓮子轉性。
為了一根幾把，這太麻煩了，蓮族都懶得做。
想到這裡，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空氣中滿是真龍陽氣的味道。
現在的我，不需要跟皇帝交合，隻要我人還在宮中，就能直接吸取他的陽氣，進行修煉了。
如今為了他鍾愛的皇子，我隻能加大吸收的力度嘍。
畢竟，他隻說他想要兒子，又沒說他想要活著。
9
皇帝將貴妃升為皇貴妃，還大大褒賞了她的娘家。
甚至，為了她養胎，連太後的喪事都從簡了。
而生了四個公主的我，不僅沒有得到任何封賞，還在沒出月子的時候，被命令即刻遷出我所居住的華殿。
外面下著大雪，我身邊的宮女求他們寬限兩日，等雪停了再搬，那嬤嬤就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陛下賞了皇貴妃好些東西，需要殿宇存放，皇貴妃獨獨看中了菡貴人這裡。貴人要是不搬，皇貴妃生氣損了龍胎，貴人和公主們擔當得起嗎？」
我又被趕回了破舊的宮殿，宮女看著冰冷的床、漏風的窗，氣得直哭：
「這可如何是好，貴人還在坐月子，公主們連個乳娘都沒有……現在就已經這樣了，
等貴妃生下皇子，哪裡還有貴人母女的容身之地啊！」我沒哭，我們蓮女沒有坐月子這一說，我的女兒們隻要喝清晨的露水就能很快長大，而且，我吃飽了之後，還能把皇帝的陽氣喂給她們當零食。
不過，隨著她們慢慢長大，這陽氣還是有點不夠吃了。我左右尋摸好久，這宮裡隻有皇帝一個男人，沒辦法，我還是得去找他。
再次見到皇帝，是在他的千秋宴上。
我放飛了許多螢火蟲，它們在我的指引下，吸引了微醺的皇帝，將他帶到了正在泡澡的我面前。
他看我第一眼，還有些沒認出我來，定睛細瞧，才叫了一聲：「菡兒……」
他掩飾不住眼裡的驚豔。
這幾個月，我有陽氣滋養，修煉得一日千裡，容貌更勝從前，從浴盆裡站起來，真真兒的清水洗芙蓉，天然去雕飾。
可他，卻瘦了許多，周身上下彌漫著死氣。當然，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旁邊的太監收了貴妃的賄賂，
急忙提醒：「陛下，貴妃有孕快滿九月，正是要緊的時候，您可千萬不能讓她動了胎氣啊。太醫說了，這一胎可是三個皇子啊！」皇帝的眼神清明了些，我卻已經身披薄紗，挽住了皇帝的胳膊：
「太醫之前也曾說，臣妾是懷了四個皇子呢，這生育之事如何作準。陛下，這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若是臣妾也有孕，陛下豈不是又多了一層盼頭。陛下……」
他喉頭動了動，貪婪地嗅著我身上的香氣，終於把持不住，與我一夜溫存，次日還囑咐我，不要影響貴妃安胎。
可這事兒也由不得我做主啊。
很快貴妃就上門鬧了一場。她發瘋一樣抱起我的一個女兒，就往水井裡扔，嚇得宮女們失聲尖叫，跪了一地求她饒公主性命。
我闲闲地看著她：「你敢扔嗎？」
她被這句話刺激到，手一松，小嬰兒就落進水中。
「菡貴人，你信不信，就算我把你的女兒扔進井裡，陛下也不會治我的罪。
因為啊，我這肚子裡的，可是陛下的兒子！」我笑：「你看看井裡。」
她下意識地往井水中瞟了一眼，卻好像看到了什麼怪物，嚇得慘叫一聲。
井水中，我的女兒已經化作了閃光的金蓮，跟她曾經見過的，姐姐的真身，一模一樣。
「你是誰，你們是什麼人，跟蓮妃那個妖女是什麼關系！」她驚恐地往後躲，卻不成想腳下一絆，跌倒在地。
鮮血從她腿間流出，仿佛一朵血蓮花。
真美。
10
貴妃早產了。
宮女們咋咋呼呼地去撈我的女兒，在她們眼中，那就是個無比正常的小嬰兒，隻是因為還不懂事，所以落水也沒哭。
我則被帶到了貴妃殿外，在大太陽地裡跪著。
我大喜，你們怎麼知道，我居處偏遠少陽光，我的蓮葉都快都掉色了呢！
這皇宮裡還是好人多啊！
皇帝也匆匆趕來，他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問都沒問我那落水的女兒，隻是指著我，冷冷道：「如果朕的皇兒有什麼閃失，
必定要你和那四個丫頭陪葬！」說著，他就匆忙進入店內，陪產去了。
也就是半個時辰的功夫，殿內貴妃的慘叫聲逐漸弱了，下一秒，是接生婆和宮女們的慘叫，還有皇帝被踩了尾巴一樣的嘶吼：
「這些怪物怎麼可能是我的兒子，怎麼可能！」
沒人管我，我也吸飽了陽光，就拍拍膝蓋站起來，走到殿內一看，裡面已經亂成了一團，接生婆被砍成兩截，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宮女們跪了一地，地上還躺著三個小嬰兒。
說是嬰兒，其實不大合理。因為，他們隻有嬰兒的皮肉，卻沒有嬰兒的骨頭，渾身上下，像肉做的布袋，又像融化了的蠟像。
皇帝正手持血淋淋的劍，指著瑟瑟發抖的太醫：「朕的皇兒去哪了，你們說，朕的三個皇兒去哪兒了！」
太醫們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問題，隻有我知道答案。
自從我進宮之後，就一直吸取他的陽精，吸得久了，就會讓他體內產生一種名叫「陰毒」的東西。
那日他與貴妃行房，陽精早已不足，因此，進入貴妃體內的，還有大量陰毒。
這種東西也能形成胎兒，隻是假胎，有皮肉，無骨骼，亦無靈魂。
如果將皮肉剖開，就會看見，裡面不過是盛著一些腐敗的血水罷了。
說白了，皇帝和貴妃精心期盼的這個三胞胎，不過是三個盛血水的肉袋子罷了。
11
皇帝崩潰了。
他不敢讓任何人看見這三個孩子，因為民眾無知，會說他這是遭了天譴。
至於是什麼天譴，大家心裡也都有數。
皇帝，是靠他的蓮女發妻，一步一步走到至尊之位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