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一個那樣差勁的媽媽，甜甜真的願意原諒我，回來找我嗎？
「是真的，不然我怎麼會給你打這個電話呢？容容，你聽見了沒？你趕快回去，不然甜甜不會原諒你的。
「為了你，她已經那麼拼命到我的夢裡了，你怎麼舍得讓她失望？」
……
如果不是宋媛那通電話，我應該已不在人世了。
而林超，在那天之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我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信了他的話。
畢竟，我要接甜甜回來，而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11
宋媛的眼裡充滿了歉意：「容容，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還以為，你已經走出來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過得這麼痛苦。」
我抹掉眼角的淚：「所以你不要戳破那層窗戶紙好不好？我寧願被騙，也好過清醒地痛苦。」
痛苦得發瘋，痛苦得想去死！
所以宋媛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在自欺欺人。
唯有隻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哄得自己和林超做一對恩愛夫妻，才能有機會接回甜甜。
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林超的真心呢？
我和林超結婚的時候，媽媽已經去世了。
婚後不久，林超和我商量，想買套房子。
「就在我公司附近，戶型地段都比現在的好。」
「可我沒有那麼多錢啊？」
林超摟著我，輕聲說：「家裡這麼多房子，隨便賣一套就夠了。」
我面露難色。
林超嘆了口氣：「你要不願意就算了，我就是提個建議，那邊的房子更新，更有升值潛力，是穩賺的買賣。」
「老公，其實我也很想買，那邊是以後重點開發的經濟新區。隻是我沒錢，家裡的房子我也沒法賣。」
林超訝異：「怎麼會？」
我隻得告訴他：「媽去世前找過律師，隻分給我一套房子、一輛車的使用權，還有每年二十萬的生活費。其餘的，
等我過了三十歲生日，才能繼承過來。」林超脫口而出：「那豈不是還要等五年啊！你媽到底怎麼想的？」
我卻沒發現他的異樣，反而羞愧地低下頭：「媽說怕我花錢大手大腳……」
林超明顯有幾分低落，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沒關系的，寶貝兒，我會努力工作養你的。」
那時的我，第一次覺得林超有點不對勁，可我任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真正開始懷疑林超的真心，卻是在我確診產後抑鬱的那一天。
醫生鄭重地說：「這是嚴重的產後抑鬱，患者已經有了自殺傾向，所以你們一定不要刺激她。」
「自殺？」林超眼睛一亮，「這種病，真的會自殺嗎？」
他的語調明顯高了起來，帶著某種隱秘的快樂，仿佛豁然開朗。
原本，我以為是我的幻覺。
因為醫生說，產後抑鬱會讓我變得敏感偏激，會覺得老公不愛自己，總感覺自己不被愛。
不過我也覺得無所謂了，
反正我害死了甜甜，我該死，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但林超後面的表現真的特別明顯。
他開始越來越忙，甚至夜不歸宿，對我的態度越來越不耐煩，動不動衝我吼，他甚至會說出一些特別惡毒的語言，一遍遍刺激我萬分脆弱的內心。
但他有時候又表現得像以前一樣，對我溫柔，給我道歉，說他也是因為失去甜甜太痛苦了，才會口不擇言。
在這樣不斷兩極的反轉中，我的狀態越來越差，直至完全崩潰。
那夜推開窗戶前，我甚至惡劣地想，等到林超發現我死了，他什麼都得不到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就當是，他欺騙真心的懲罰。
可宋媛的電話救了我。
從窗外翻進來後，我想了好久，才鼓足勇氣給林超打電話。
整整打到第九個，他才接：
「都說了在加班，你到底有完沒完！？」
「對不起，」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虛無，仿佛隨時就要吹走的風，「我隻是想和你道別。
」林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冷冷道：「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
「甜甜已經死了，你是過不去這個坎了嗎？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啊，當初你但凡注意一點，甜甜也不會窒息了。」
「你別說了！」我打斷他，「你聽聽，外面的風真的好大呀。」
林超不屑：「你是想幹什麼？跳樓嗎？」
我「嗯」了一聲，聲音淡淡：「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了。媽媽立的遺囑，還有一個條件，若我三十歲前身亡，那麼所有的遺產都會捐助給慈善機構。
「所以老公，對不起，我要害得你無家可歸了。」
寂靜，對面是死一般的寂靜。
可我分明聽到了林超咬牙切齒的聲音：
「別了，我的愛人。」
我踢了一下凳子，發出攀爬窗臺的聲響。
「不要，老婆！」林超急了，「老婆，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你乖乖待著別動，我馬上，馬上就趕回去了。
」看，此時我終於無比確信，林超愛的是我的錢，而不是我。
他對我，根本沒有一點真心。
就像我忽略了初遇的那一天，他說他喜歡我的天真，目光卻落在我的香奈兒包包上。
可我還能怎麼辦呢？
不管怎樣，我不能離開他，否則甜甜，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笑著落下淚來，媽媽的苦心，時至今日我才終於明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我對著窗外的月亮，輕輕地叫了一聲「媽媽」。
12
聚會結束時，宋媛向我保證：「容容，我絕對不再幹涉你的生活。
「希望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過了兩天，林超告訴我：
「真是奇怪，宋媛居然找我道歉了，說以後再也不懷疑我了。」
他有點難以置信：「是不是你和她說了什麼？」
我淡淡笑了笑：「哦，我和她解釋了項鏈的事，知道誤會了你，她確實很不好意思，沒想到她居然找你道歉了。」
「怪不得！
」林超喜形於色，伸手拉住我，「寶貝兒，來，讓我香你一個。」我別過頭，嬌嗔：「孕反得厲害，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小心吐你一身。」
醫生說，胎兒狀況已經漸漸穩定了。
十月懷胎，一朝落地，很幸運，是個女兒，大眼睛白皮膚，和甜甜出生時一模一樣。
我去了最好的月子中心，直接訂了一百天，後面還無縫連接了一個月嫂。
宋媛搶著要當孩子幹媽，還給打了一對足金的金镯子。
沉甸甸的，嬰兒根本戴不了，我給收起來了。
一切都按預想的那樣發展。
隻是林超的工作碰巧又開始忙了起來，他有時也會發脾氣，我也漸漸地有點情緒不穩定起來。
醫生叮囑，產後激素波動大，有低落抑鬱情緒是正常的，一定要注意排解，否則很可能會像上一次那樣嚴重。
林超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沒過幾天，他興致勃勃地說要給我過三十歲生日，神神秘秘地說要給我驚喜。
我才驚覺，
原來下個月就是我的生日了，原來日子可以過得這麼快。「老公，你給了我那麼多驚喜，這一次，我也想給你一個驚喜。」
13
這一天，林超像往常一樣，偷偷和劉靜回了家。
劉靜老公經常出差不在家，兩個人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
進了臥室，兩人幹柴對烈火。
劉靜姿色一般，但是相當放得開。
正在關鍵處，大門口卻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兩人嚇得一激靈：
「你老公怎麼回來了？」
「快快快，快躲起來！」
衣櫃，床底，都不行。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超慌不擇路，直接從窗戶那翻了出去，劉靜把窗簾一拉，嚴絲合縫。
林超站在十五樓的高空，才發現，他好像有點恐高，可他不得不躲在這裡。
因為窗裡比窗外還可怕。
伴隨著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屋子裡傳來一個男人暴烈的怒吼：「奸夫在哪兒！？老子今天就要弄死他！」
林超嚇得一哆嗦。
接著屋裡一陣翻箱倒櫃搜尋的聲音，
還有兩人不斷的爭吵聲。林超戰戰兢兢攀著窗沿走，隔壁的陽臺近在咫尺，隻要他挪幾步，就可以爬過去，逃出這個險地。
他發誓，如果能逃脫，他以後一定不再玩這種刺激，好好守著老婆過日子。
——隻求老天能放他一馬。
突然，劉靜丈夫接了一個電話，劉靜尖厲地叫起來：
「老公，沒有，窗戶外頭沒有人！」
不好！
林超連忙加快了動作，搖搖欲墜間，突然一股大風吹來。
「就你他媽給老子戴綠帽子啊！」
「啊——」
電光石火間，他還來不及明白發生了什麼，就尖叫著墜下了高樓。
14
林超的死，被認定為意外。
劉靜的老公隻是想捉奸而已，沒想到一推開窗戶，卻嚇到了躲在外面的林超。
而劉靜則堅稱，林超隻是來取資料，為了避嫌，才會躲在窗戶外頭。
林超的父母悲痛欲絕，揚言要給兒子一個公道。
「公道？當人小三還有啥公道？」
宋媛的證據終於派上了用場，
她義憤填膺地發在網上。標題居然是《談談我的戀愛腦閨蜜》。
她聲情並茂地講述了她如何意外發現林超出軌，而我戀愛腦上頭死活不信，她不得不收集證據的事情。
一時之間，林超成了網上人人大罵的渣男，老婆孕期居然出軌，好多人甚至大罵他死得好。
劉靜也成了過街的老鼠，再也抬不起頭來。
而我，在林超死的當天晚上，就找人打包將他所有東西扔了出去。
沒有人指責我冷血無情，反而都誇我迷途知返。
畢竟，我是親眼目睹林超出軌，然後幡然醒悟的戀愛腦。
哦，忘了說了。
劉靜丈夫那通電話，是我打的，而當時我就在樓下，眼睜睜看著林超落下來。
我裝作悲傷震驚的樣子，衝到他面前，冷冷開口：「你還記得你說過的嗎？我倆之間沒有離婚，隻有喪偶。
「甜甜，媽媽終於給你報仇了。」
他瞪大了眼睛，震驚，不解，後悔。
然後咽了氣。
15
其實，
很早以前，我就發現林超出軌了，遠比宋媛還要早。我忍得很辛苦，隻因為想要再生一個孩子。
很快，我第二次懷了孕。
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想看嗎？五十萬。」
郵件裡隻附了一張照片，甜甜死的那一晚，臥室監控的畫面。
怎麼可能？
臥室的監控明明已經壞掉了，林超還曾和我道歉，說他沒來得及及時發現。
我賣掉了我的全部項鏈，換回了一段視頻，才發現被掩蓋的真相。
那晚凌晨，我喂完夜奶之後，確實把小方巾收了起來。
然後，我萬分疲憊地睡了過去。
是林超,或許是半夜太熱,他用力蹬開了身上的被子，而那被子一角,正好蓋在了甜甜臉上。
可憐甜甜太小了,甚至連哭都沒有哭一聲。
又過了兩個小時,林超起來上廁所,才發現早已窒息的甜甜。
他慌了,看了看熟睡的我,又看了看臥室監控，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然後拉回了被子,
轉而把小方巾蓋在了甜甜臉上。這就是監控最後的畫面。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是這樣！
我總以為是自己的疏忽,是我害死了甜甜。
難怪，難怪發現甜甜去世,林超那麼急著問我：
「你為什麼不把小方巾收好！？你知不知道甜甜還小！」
並在往後的日子裡,無數次地提醒我,是我害死了甜甜，我是罪魁禍首。
林超他,真該死啊！
激動之下，我不幸流了產。
等林超問我為什麼突然情緒失控時，我卻告訴他,我隻是突然想起甜甜了：
「老公，你說甜甜還會回來嗎？我真的好想她。」
林超不敢看我的眼睛：「應該會的。」
我哭著抱住林超，嗚咽：「老公，我隻有你了。」
因為,孩子需要爸爸，所以,林超還不能死。
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
所以無論他做什麼,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扮演著歲月靜好,扮演著為愛著迷的戀愛腦。
我需要他相信,
我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後他才會掉以輕心，才會越來越大膽,越來越肆無忌憚。然後，我無比清醒地慢慢盤算著，怎麼送他去死。
對了。
就連實施的方案,我都想了好多種。
可是沒想到,才進行到第一步，他就墜了樓。
嘖。
好可惜，我還沒過癮吶！
【我騙你幹啥？
「-「」時間倒退到好幾年前的過去。
尚且天真的我,不解地問律師：「為什麼媽媽要立一個這樣奇怪的遺囑給我？」
律師嘆了一口氣，回答：「吳女士是不放心你，怕有人圖財害命。」
「我也不是傻子。」我不高興地反駁,「難道等到我三十歲,就不會有人圖財害命了嗎？」
「巧了，」律師扶了扶眼鏡，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容，「我也這麼問過我的當事人。」
「你想聽聽她怎麼說的嗎？」
我點了點頭。
「她說啊,要是三十歲還戀愛腦，死了也就死了，算你活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