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做到了。
第一次斬獲新人獎項的時候，她的感謝致詞裡就出現了我的名字。
她的粉絲都說，周淺淺成就了我。
沒有人知道，我花了十年時間去為他鋪路。
蘇沫突然放下手機衝周淺淺意味不明地笑，露出兩個小虎牙，「我就覺得康宇哥最帥。」
「反倒是淺淺姐，最近幾年是不是老了呀，以前的金獎收割機，現在拿不到半個獎。」
周淺淺的臉唰地黑了下來。
蘇沫嘿嘿地笑，朝我使了個眼色，像一隻在等待表揚的小狗。
她是和我妹一起光屁股長大的朋友，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孩。
用我妹的話說，蘇沫這次答應參加綜藝，就是給你保駕護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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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打工記」是我們公司和宋導合作的新綜藝。
邀請了各種領域的嘉賓參加，明星、網紅、企業家、運動員等。
讓嘉賓們組成男女 cp，在國外旅行的同時賺錢解決自己的吃住。
最後存款最多的小組獲勝。
陳炳如願以償，和周淺淺分到一個小組。
得意地朝我晃了晃他倆十指緊扣的手。
蘇沫問：「喂，導演，我現在贊助三千萬能不能跟康宇姐一組啊？」
「不行。」
「九千萬？」
「不行……」
「兩個億！」
「這不是錢的問題……你們倆身份不在一個領域……」
被拒絕了幾次，蘇沫垂頭喪氣，圍在我身邊囑咐了一堆，才跑去找跟她一組的男嘉賓。
後來，這段被原封不動地剪到第一期。
「小公主怎麼誰都舔？粉轉路了。」
「果然是綠茶男，嘔！真茶！」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公主！壕無人性！」
就在我百無聊賴，抬頭看天的時候，一個身影走到我面前。
「康宇，我們一組。」
她擋住了太陽，背著光，我看不見她的臉，隻能看見若隱若現的精致輪廓。
「康宇，好久不見。」
恍惚幾秒，我才看清這個女人。
景言。
她怎麼來了？
從哪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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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旅行目的地，是 M 國的海濱城市。
陳炳胸有成竹。
他說，自己出道沒多久就擠進出場費最高的男藝人行列，賺點小錢根本不在話下。
於是他拉著周淺淺賣藝，在海灘跳起了熱舞。
我注意到，周淺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我們這邊。
我想，周淺淺看見她的驚訝程度不亞於我。
此刻我正和景言並肩走在沙灘上。
氣氛尷尬到極點，我先開了口，「我沒想到你會來。」
景言是我遇到過最強勁的對手。
國內最大娛樂公司的總裁。
那些年，我初來乍到。
周淺淺被她打壓得拿不到任何資源。
後來，我的公司慢慢起步，能給周淺淺的資源越來越多。
卻也被景氏旗下的一線藝人一次又一次壓住風頭。
這些年如果不是我拼盡財力，去幫周淺淺打通關系。
她或許早被過去的對手們吞沒了。
我知道，電影的賽道上，我跑不過景言。
周淺淺如果繼續走下去，來之不易的影後名聲必定不保。
所以我想讓她轉型做綜藝咖。
這才在無數的檔案裡，選中陳炳。
「我好奇。」沉默過後，景言坦然道。
「你是我遇到過最難纏的競爭對手。」
「沒想到，饒是這樣的你也會被背叛。」
我啞口無言，對上她犀利又戲謔的眼神。
現在沒有周淺淺了，我好像卸掉了最沉重的包袱。
原來，我和景言也可以這麼和平地走在一起。
「好了，別說那些了。景總，我們做點什麼解決今天的晚餐呢？」
她的腳步突然停下，冷峻著臉，淡淡開口，「我們一起，可以買下這座城。」
不得不說，女人霸道總裁起來真沒男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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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好奇白手起家的康總想做什麼。」
景言目光看向熱舞的周淺淺和陳炳，此刻已經被路人圍觀。
「他們很般配，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我不置可否。
景言是來說風涼話的？
她繼續說，「他們靠臉，靠自以為精湛的本事取悅別人。」
「而我們靠的是頭腦。」
「所以我們成了駕馭這些藝人的幕後推手，大家叫我們萬惡的資本主義，其實也沒錯。」
「他們的成就還是毀滅，都在我們一念之間。」
「我們才是一類人。」
「周淺淺，沒資格。」
陽光照在景言的側臉，勾勒出好看的輪廓。
卻融不掉她臉上的冰霜。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感覺她是世界上另一個我。
嗯……這一段不能讓宋導剪進去。
宋新是我第一個朋友。
周淺淺總說，我像宋新的小尾巴。
隻要她告訴我宋新在，我就會迫不及待地跟出去。
那時，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避嫌。
我們一起去電玩城打遊戲。
周淺淺嘴裡止不住地埋怨，「有完沒完了，兩個小孩。」
我們去海邊，
我喝了好幾口海水。我們還一起去遊樂園。
過山車上，周淺淺和宋新叫得厲害。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怕。
我很好奇，害怕到底是什麼感覺。
雖然不懂，但過山車的失重感很好玩。
像在天上飛。
那年夏天過得真快啊。
再到秋天，宋新和周淺淺就要畢業了。
如果周淺淺沒在她生日那天的煙火下親吻我的話。
她或許會一直做我的好朋友吧。
她是第一個，教會我什麼是開心，什麼是失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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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景言找到一家本地氛圍很好的高級餐廳。
「你會彈鋼琴嗎？」我問。
她挑眉，「你不會也想賣藝吧？」
「賺點啟動資金。」我答道。
隻見她從容地坐到大廳中央的鋼琴座椅上。
兩隻手輕盈地在琴鍵上舞動。
一曲李斯特愛之夢演奏完畢，
餐廳裡響起一陣喝彩。
我與餐廳經理溝通後，她欣然同意我們在這裡臨時打工一晚。
這種高級餐廳的小費，
可比在海灘熱舞來得多。和景言輪流演奏到深夜，今晚收獲頗豐。
但為了省錢，我們來到一家小旅館。
不知是節目組特意安排，還是冤家路窄。
碰到了周淺淺和陳炳。
隔得老遠，他們並沒發現我倆。
周淺淺的臉色並不好，就連跟拍他們的攝影小哥都滿頭黑線，這是吵架了？
「你能不能別那麼公主病，今天本來就沒賺多少，這裡將就一晚怎麼了？」
「我看你就是偷偷聯系他了！一定是那個綠茶男給你洗腦了！呵呵！」
「我沒有。你不是已經讓我把他刪了嗎？」
「周淺淺！你不會想把我們辛辛苦苦賺的錢攢著給他吧！」
「……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我告訴你周淺淺！你要敢把錢給他，我一定去手撕綠茶男。」
「對了，這段不要剪進去」
陳炳整理了一下頭發，不忘朝跟拍小哥吩咐道。
我目送他們走進隔壁的酒店，才和景言來到小旅館，開了兩間房。
我可不想去他們面前，惹一身晦氣。
結果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周淺淺的好友申請。
「康宇，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討厭她嗎？你跟她走得那麼近，把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當什麼？」
我立刻拒絕。
沒一會，短信發了過來。
「康宇，你生我氣了？」
「出來見一面好嗎，求你了。」
我本想拒絕，但這些天發生的事歷歷在目
是時候給我們的二十二年，徹底畫上句號了。
14
周淺淺約我在海邊的小公園見面。
城市昏黃的燈，映得海面波光粼粼。
夜晚出奇安靜，隻剩下有節奏的浪，和風聲。
她站在石階上看海的背影。
好像一時間與過去重合。
「康宇，你來了。」
周淺淺轉身，衝我露出十年如一日的笑容。
可我心裡那個如烈陽般的女孩，早已不復存在。
「康宇，你生我氣了？」
她上前拽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別動我。」
周淺淺錯愕，
好像一時間沒想到，我會這麼跟她說話。也對，在她的印象裡，我或許是一直跟在屁股後面的小呆子吧？
「我不喜歡你跟景言走那麼近。」
她低著頭，沉聲開口。
「這好像輪不到別人的女朋友管吧？」
周淺淺轉頭避開我的眼神，「是你以前說，要我們炒 cp，這些都是為了流量而已。」
我覺得可笑又諷刺。
周淺淺啊，是不是真的把我當傻子。
「你發給我的那些也是為了流量嗎？」
「你的文身也是為了流量嗎？」
「你跟他上床也是為了流量嗎？」
周淺淺啞口無言。
我並沒特意調查過。
她和陳炳沒有官宣之前，我就收到了狗仔的照片。
是我把這件事壓了下來，想等她主動給我解釋，可始終沒等到。
沉默許久，周淺淺開口，「康宇，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笑了，路燈照在我臉上，我難得露出笑容。
我想，
一定很難看吧。周淺淺看愣了。
「小氣？這麼多年，我對你有求必應。」
「你要出道即巔峰，我讓你帶資進組。」
「你要全網無黑點，我親自日夜操盤。」
「你想比星星璀璨，我拼了命地把你掛到天上去。」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被別人關注，還要把我放在微博上立人設。」
「現在為了你的人設，把『不要臉纏著你』的罪名甩給我？你到底要不要臉？」
「你篤定我康宇不會在意全網的罵聲。」
「因為你篤定，我沒有情緒，我不會難過。」
「所以從小到大……」
15
我不給他打斷我的機會。
「從小到大，你都有恃無恐。」
「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利用我。」
「我是情感障礙，不是真的沒有心。」
溫熱的淚珠從臉頰滑落。
我哭了。
周淺淺和我一樣難以置信。
我竟然哭了。
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掉眼淚。
「你把我當朋友，
為什麼要在他面前親吻我呢？」「為什麼我身邊每次有女性的出現，你都要阻止呢？」
「周淺淺，別以朋友的名義做盡曖昧的事情了好嗎？」
「舔狗？備胎？我當夠了。」
其實我不是不知道，周淺淺接近陳炳是為了流量。
她急切地需要不讓自己過氣的流量。
她的感情，熱烈，轉瞬即逝。
玩玩而已。如往常那樣。
我也知道她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自己的人設，為了她的藝人事業。
當初，是我陪她跳進娛樂圈這個染缸。
我見過她無數次為了試鏡失敗焦躁不安。
見過她與獎項失之交臂後，徹夜難眠。
她和男藝人的親密照，一次又一次被狗仔寄到我的辦公室。
我每次都妥協。
以「最好的朋友」的名義安慰我自己。
就像媽媽以前說得那樣，「周姨是我們家的恩人。多虧了她才保住妹妹的命。」
「你和妹妹長大了也要對淺淺姐姐好，聽到了嗎？」
我受夠了。
她不是可以溫暖我的太陽。
我也不想再做那個照耀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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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淺淺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