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從她生完孩子，我就覺得她有點……髒。」
我們結婚八年，女兒剛剛滿月，他卻跟年輕漂亮的實習生說我髒。
原來小說裡那些被賦予濾鏡的角色，在被救贖後其實跟普通的男人沒什麼兩樣。
我幡然醒悟，對他說。
「葉清臣，我們離婚吧。」
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拒絕。
直到走出民政局，他才不知所措地問我。
「阿白……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1
我是被系統綁定的穿書者，任務是救贖書裡的悲慘配角。
我趕在主線故事還沒有開始前出現在葉清臣身邊。
在他被校園霸凌時，我挺身而出抱住了他，用自己瘦小的脊背為他阻擋了洶湧的惡意。
我陪他走過漫長的黑暗。
他說我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從遇到我開始，光有了形狀，愛也有了定義。
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婚，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後來，我退居家庭，
成了一個包攬日常瑣事的家庭主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提起我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厭倦。
「真羨慕你們這些還沒結婚的。」
女兒的滿月宴上，老公在陽臺跟朋友闲聊。
我的腳步一頓，笑容淡了下去。
2
葉清臣的語氣調侃，就像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
朋友明顯沒有把他的話當真，氣呼呼地一拳捶在他的肩膀。
「靠，你小子在這裡陰陽怪氣是吧？」
「年紀輕輕就成了上市公司的總裁，家裡還有心愛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我們這裡誰能比得上你人生圓滿啊。」
「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我沒有不滿。」
葉清臣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唇角的笑意漫不經心。
「阿白她很好，一直都很好。隻是……」
隻是他有點膩了。
為了攻略葉清臣，我做了許多功課。
在不幸的原生家庭的壓抑下，他並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和需求。
但他可以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赤手空拳反抗十幾個霸凌者，
也可以為了拉投資忍辱負重直到將對方吃幹抹淨。他是一個充滿野心的人，安分守己是他的偽裝，追逐刺激才是他的本性。
我們相守八年，結婚又八年，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激情，如今平淡的家庭生活讓他感到倦怠了。
我站在原地思索著，心情有些沉重。
有來宴會的合作商借機跟他獻媚。
「我理解葉總。」
「這女人啊，一旦生了孩子就不如從前。」
對方有意把年輕漂亮的女伴往他懷裡推了推。
「葉總不妨跟年輕人玩一玩。」
葉清臣皺眉與女人拉開了一個恰當的距離。
「我不會背叛我太太，請不要做讓她誤會的事情。」
眾人不由連連附和。
「葉總跟太太果然伉儷情深！」
3
所有人都認為葉清臣十年如一日愛我如命。
隻有我知道，他雖忠於我，卻再也沒了往日的激情。
我們曾經的相知相識相戀，在經過八年的婚姻後，似乎都轉化成了……親情？
可當愛情變成親情的時候，愛情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最近葉清臣回來得越來越晚，說是公司有項目需要應酬。
半睡半醒中，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湊上前索吻。
他突然側過頭，避開了我嘴唇。
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我跟他都愣了一下，也讓我徹底沒了睡意。
「我先去洗漱。」
似乎是為了避免尷尬，葉清臣找了個借口，匆匆走進了浴室。
我沒說什麼。
有時候並不需要什麼證據，女人的第六感一旦懷疑了就是真的。
第二天晚上，我開車來到了葉清臣的公司。
在他辦公室外，透過磨砂玻璃，依稀能看到兩個朦朧的人影交疊。
女聲醉醺醺的。
「葉總，都怪我沒用，這麼晚了還要你照顧我……」
葉清臣語氣無奈。
「以後應酬別再傻乎乎地喝酒了知道嗎？」
女聲軟乎乎地笑了笑。
「嘿嘿，沒關系的，畢竟我是新來的嘛。」
「不過葉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呀……」
葉清臣說得很慢，
語氣滿是懷念。「我覺得你很像我太太……年輕的時候。」
「明媚、勇敢、熾熱，像是一道能夠驅散陰霾的光。」
女聲有一絲得意。
「所以比起現在的葉太太，葉總更喜歡我是嗎？」
葉清臣沒有直說，他隻是嘆了口氣。
「她不是 18 歲了，她已經 28 了。」
「家裡日復一日，就像是一潭死水，女兒也隻知道哭。」
說著他頓了頓。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自從她生完孩子，我就覺得她有點……髒。」
4
聽說大部分人的婚姻走到一定的年限，愛情就會消磨殆盡，轉而變成一份責任與枷鎖，那時我們應該怎麼辦？
在葉清臣跟我求婚的時候，我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沉默片刻，捧起我的手跪了下去，鄭重其事地跟我說。
「我不認為我們會是那個大部分。」
「我們經歷了刻骨銘心的邂逅、欣賞、結合。」
「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葉清臣。
」「你是我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你對我永遠具有無法抵抗吸引力。」
「我發誓，葉清臣一輩子都會對江岫白，忠貞不渝。」
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是這場遊戲的贏家。
在葉清臣原本的人生裡，他本該一無所有，無論酗酒家暴的父親，失望離婚的母親，還是被校園霸凌致死的他。
從生到死他都是標準的悲慘配角。
是我的到來改變了一切。
在那個普普通通的早晨，我走向了卑微怯懦的他。
他曾對我充滿防備。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調皮地對他眨眨眼。
「葉清臣，你信不信這個世界有神？」
「我不信。」
他的聲音冷冽，後來又小心翼翼地解釋，似乎生怕觸怒了什麼。
「但如果是神把你送來我身邊，我祈求他永遠都不要奪走你。」
5
曾經的甜言蜜語，都變成了不堪的回憶。
原來他避開我的親吻，是嫌我……髒。
我叼著煙走在街上，想到女兒明天還要吃奶，
到底是沒有點燃。葉清臣有多久沒碰我了？
好像就是在確認懷孕之後吧。
一開始我怕傷到寶寶。
後來孩子的月份大了，他再也沒有主動過。
我以為他是太累了，畢竟當時他的公司正在成長期，每天都得加班連軸轉。
我曾低頭幫他，卻被他扶了起來，他跟我說。
「阿白，我不想你這麼辛苦，先等孩子生下來好嗎？」
他對我一向很好。
我沒有懷疑。
即使我們已經一年沒有發生關系，但在圈子裡依然是人人豔羨的模範眷侶。
可他現在卻說，他覺得我髒。
我夾煙的手不住顫抖。
即便是當初生產帶來的痛苦也遠不及這一個字疼。
6
當晚，得知我去過公司的葉清臣打爆了我的電話，最後在江邊大橋上找到了我。
他紅著眼睛衝了過來，抱住我的力氣極大。
「我跟喬茉沒有任何關系，我隻是覺得她有些像從前的你。」
「阿白，你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你……」
「我信你。
」我打斷他的話。
思緒不知不覺飄到了很久以前。
在他母親跟他父親離婚後，他父親的怒火就轉移到了他身上。十幾歲的少年，每天都被皮帶打得傷痕累累。家不再是溫暖的字眼，而是充斥著暴力的地獄。
是我收留了有家不敢回的他。
也是我給飢腸轆轆的他端上了食物。
直到他父親發現了我的存在。
當著鄰居的面指著我罵小賤人，年紀輕輕就學人勾引男人，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地上那個傷痕累累的少年握緊了拳頭，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衝了過來。
他要殺死自己的父親。
這個念頭早已如影隨形在他心裡生了根。
即便沒有我，他也會走到這一步。
我攔住了他。
少年被我撲倒在地，掉落的水果刀激起了他父親的怒火。
兇狠的棍棒毫無章法地落在我和他的身上。
少年把我護在懷裡，我們緊緊相擁，直到警笛聲傳來。
我真正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沒有殺死自己的父親，他再也不會成為別人口中的殺人犯。
我在醫院醒來時，葉清臣一直握著我的手，不曾松開。
他的眼圈通紅，聲音哽咽。
「阿白，從今往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如果我葉清臣敢做對不起你的事，便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他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諾。
從結婚至今。
他護著我，尊重我，在功成名就時給我公司的股份，讓我成為眾人眼中有錢有權、光鮮亮麗的葉太太。
我相信他不會背叛我。
但他好像也不會再像曾經那樣愛我了。
7
我靜靜地看著他，問。
「葉清臣，我髒嗎？」
他的臉色一瞬發白，慌亂又不知所措。
「阿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隻是每次想到你在產房的樣子，我就……」
我慘然一笑。
「所以你就用別人，來替代從前的我，是嗎？」
葉清臣沉默許久，最後泄氣地低下了頭。
「阿白，
對不起。」「有關這件事，是我沒有調整好。」
「我發誓，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我壓住心中的酸澀，努力維持理智與他交談。
「葉清臣，我承認自己是不如從前了。」
「你的生意越做越大，遇到的人也越來越多。她們比我年輕漂亮有活力……我理解你會有片刻的失神，但我不能接受。」
我的聲音逐漸哽咽。
「你當初說過，葉清臣一輩子都會對江岫白忠貞不渝，你忘了嗎？」
葉清臣的嘴唇抖了抖。
「我沒忘。」
他扶住我的雙肩，眼神乞求，聲音嘶啞。
「阿白，你給我一點時間。」
「我會把她辭退……然後去咨詢心理醫生好嗎？」
我看著眉頭緊皺的葉清臣，恍然間發現，他現在很痛苦。
對我的愛讓他覺得痛苦了。
我還沒想明白，葉清臣便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語氣寵溺地哄我。
「阿白，太晚了，我們先回家好嗎？」
他恢復了平時的神態，
剛才的為難好像隻是我的錯覺。他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寵我愛我的葉清臣。
8
葉清臣當著我的面，把喬茉辭退了。
他下班回家的時間也更早了，生活上對我幾乎無微不至，好像真的悔過了一樣。
我本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從辭退喬茉開始，我就覺得葉清臣用力太過了。
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故意做出來給我看的。
我的心越來越沉。
直到消失已久的喬茉在公司樓下堵住我。
她雙目通紅，神情憤慨。
「葉總早就不愛你了！」
「他對你好不過是為了償還你當初拯救他的恩情！」
「你知道他每天面對你的時候有多難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