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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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的。」


顧晨雙手握了握,向我看過來:「其實之前來過一次,那時候你還在昏迷。」


所以呢?


「謝謝關心,你真是個稱職的班長。」我笑笑,「怪不得老班這麼看好你,請坐。」


讓顧晨坐下,我偷用餘光看季聽白。


他抿了下唇,然後用叉子輕輕去戳那些蘋果塊。沉默地聽顧晨跟我說話。


這是在默默自閉了。


他表面看上去是不可攀越的冰川,冷冷清清;其實是易折的冰凌,纖弱易碎。


意志很堅強,但心思太敏感。


「季同學,蘋果不喂我,是想獨吞麼?」


我笑盈盈的,他的臉紅起來,唇角卻是彎彎:「不搶你的。」接著投喂。


這麼一來顧晨也沒多待,很快告辭。


「季同學,我的態度是不是很明確了。」


「什麼?」


「就是我不喜歡顧晨,跟他往來呢,是正常的社交,季同學不要多想。」


「那你喜歡誰。」


季聽白突然問,臉上的紅暈一直沒消失過,

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我的模樣。


見我沒回答,張嘴要咬叉子上的蘋果,他手往後稍退:「不說不能吃。」


呦呵,有進步。


我身子前傾,一把抓住他手腕,稍使力,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一口咬下蘋果。


「你猜。」


我還挺得意,知道他拿我沒辦法,挑眉挑釁他。


此時我們相距不遠,他坐在床邊需微抬首,而我算是居高臨下看著他。


沒想到季聽白忽然湊上來,他身上的那股淡香也如藤蔓般糾纏住我,讓人晃神。


少年急促的鼻息拂在面上,唇瓣觸到什麼柔軟的事物,但一觸即分,隻餘下兀自狂跳不止的心。


好甜,他的唇軟得令人心悸。


「你——」


實在是驚呆,誰能想到季聽白會主動吻我,雖然隻是淺嘗輒止。


他不知何時與我十指交握,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的眼睛。


「猜測有很多不確定性,所以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訴你,我喜歡你。


「陳文靜也好,

顧蕓蕓也行,名字都無關緊要,隻要是你。」


這是正式的告白麼,心中的雀躍無以言表。


曾思考過對他的感情,是愧疚呢,還是憐憫多一些。


但後來發現,心動就是心動,它是一個結果,用來宣告你對另一個人的感情。


至於過程,可能是那日他淺淺一笑,酒窩令我沉淪,抑或是領獎臺上,他為我辯白,聲線撩人。


情不知所起,大抵如此。


「我也喜歡你,季聽白。」


不論以前還是現在,顧蕓蕓都喜歡季聽白。


13


臨近期末考時,高三一輪復習結束。


課業如此重的情況下,大家居然暗戳戳地尋我跟顧晨的樂子。


說來很離譜,元旦表演我兩補拍的合照剛貼在宣傳欄上,就有人說:「陳文靜得償所願,能跟顧晨站在一起。」


一時間,顧蕓蕓/陳文靜之前倒追顧晨的舊事又被翻出來,大伙津津樂道。


甚至學校貼吧還有人寫我倆同人文的。


更離譜的,我還有許多女粉,

說是以我為榜樣,要追求到自己暗戀對象。


啊,不是,季聽白那麼大個活人你們都看不見麼?


我看著宣傳欄上與顧晨的合照,對身邊的季聽白道:「老班給我拍得好顯胖。」


「季同學,其實那次你不是沒拍好,是壓根不想拍到顧晨對不對。」


季同學悄悄捏了捏我手心,耳尖微紅,聲音低低的:「不許拆穿我。」


「下次不許這樣了,私人感情不能帶到學習和工作裡。」


我也反擊,勾住他的小拇指。對方點頭,笑著答應。


一切都很和諧,但是很快,從食堂裡走出兩個高一學生打破了這個氛圍。


「顧蕓蕓,哇,你也來看跟顧晨的合影麼?」


「你們兩個在一起了麼?」


「你為他這麼努力學習,顧晨肯定很感動。」


……


救命,為什麼會有這麼降智的言論。


努力學習是為自己好麼,跟顧晨有毛的關系。


你們高一挺閑哈。


還有,嗑cp不要在正主面前舞啊,

喂!


「打住。」我握住季聽白的手,「好好學習,不信謠不傳謠,我跟顧晨不熟。」


「這位季同學才是我為之努力的目標。」


兩個小學妹吃了一把狗糧,知趣離開。


季聽白側首看了看我,唇邊噙著一抹笑:「你也是我的目標。」


可以可以,開始說情話了,進步很大。


「那以後再聽到別人說我跟顧晨,你會不高興麼?」


「不會。」


「對嘛,我不想跟你有一絲一毫的芥蒂。」


快放寒假之前,悄悄尋個時間,給季聽白作為新年禮物的眼鏡配好。


放假這天,四人最後聚了一次。


我新年禮物送給眾人,沒想到大家也都準備了禮物。


季聽白換上新眼鏡,他送給我的,是一款維尼熊的錢包,萌態喜人。


寒假隻有十五天,季聽白說自己會去以前的網吧兼職,並約定與我每天保持通話。


我本想送他一部手機,但季同學很可能拒收,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


陳大發帶我去海南度假,

那邊有原身名下的度假別墅。


他沒帶那位年輕後媽,隻是父女一起過年,說是以前虧欠我,想彌補一下。


呃,也行,我也準備問問他生意上的事,免得他以後驟然破產,走了老路。


大概是真的心有虧欠,坐飛機上,陳大發就一五一十說了公司以及最近產業的發展情況。


這裡面提及最多的就是後媽家的親戚,誰誰誰又當了主管之類的。


「爸,她要生了是吧?」我心裡打起算盤,「當初是媽和你做海產生意,才有錢又是包礦又是做服裝,這些你原本都說要給我的。現在怎麼算?」


陳大發嘿嘿一笑;「都是你的,你阿姨呢,想做珠寶生意,就由她去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破的產,大概率是資金鏈出了問題。


「呵,珠寶,她懂這個?」


「蕓蕓,怎麼能這麼說。」陳大發佯裝虎臉,「就當是給你弟弟的。」


「行,沒問題。」我隻是不想陳大發西天取經去,他的財產想怎麼支配都行,

「過完年我滿十八,該給我的都劃到名下來,還有,我媽的公司,資金不能流入那個女人的珠寶行!」


海南熱得讓人懷疑人生,等到了度假小院,我就更懷疑人生。


這,這房子似曾相識啊。


我站在院中栽種的椰子樹下,眺望海面,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如果沒記錯,後院有一株枝繁葉茂的三角梅,樹底下有個時間膠囊。


那是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我爸媽帶我埋下的。


裡面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後來家裡遭逢變故,院子也賣掉了。


按照記憶走到後院,小型噴泉邊上,確實有一株三角梅,綠油油,葳蕤繁茂。


我心一驚,拿了小鏟子往下挖。


陳大發也跟過來,笑呵呵地說:「我差點忘了,以前還跟你在裡面埋過什麼……什麼膠囊。」


我的心因激動而「怦怦」直跳,對陳大發看了再看。


父親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對他沒有印象,然後母親撫養我長大。


日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吃穿不愁,加上我學習不錯,本沒遇到過什麼難處或是挫折。


鏟子繼續往下挖,突然「咚」的一下,碰到什麼堅硬的物體。


我忙使勁鏟土,用手把那個東西拖上來。


就是個塑料的膠囊狀物什,成人兩個拳頭那麼大,隔著粘著土的透明塑料看過去,能瞧見裡面卷曲著的照片。


扭開膠囊,塑封照片被我緩緩打開,裡面一個男人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女娃娃笑得開心。


隻有兩個人。


男人無疑就是陳大發,雖然他現在發福發胖,但五官還是能看出從前的影子。


我穩了穩心神,有個極為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形成,但仍是不確定。


「爸,我媽叫什麼名字。」


陳大發目光閃了閃:「不是說不提,以前一說你就哭。」


「快說!」


「顧念,你媽叫顧念,哎——」


他嘆口氣,我心中卻是掀起驚濤駭浪一般。


我媽媽,也叫顧念。


也就是說,我的世界和這個世界是相似的,不,是平行的。


母親沒有難產而亡的世界,我叫顧蕓蕓,反之,就叫陳文靜。


顧蕓蕓和陳文靜,是平行世界,兩種命運下的兩個相同軀體,擁有不同靈魂。


所以,我的意識才能高度契合陳文靜的身體。


怪不得夢境裡的聲音說季聽白本不該遇到我,平行的線,怎麼會相交。


而我的世界裡,也不會去寧城一中,更遑論結識他。


這麼看,那所謂的小說並非提示,而是我與陳文靜上一世記憶的匯總。


瀕死時,平行世界的通道會打開。


上一世,我也跟陳文靜調換了世界。


具體發生了什麼,再多的事,我也難以知曉。


重新將照片放回膠囊裡,用土埋起來。


這一次,陳文靜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聲音說她知錯,或許她在我的世界,努力彌補著什麼吧。


生活還要繼續,我替她照顧好陳大發,她替我盡孝。


本質上說,我們是一個人。


晚上,終於等來季聽白的電話。


他那頭很嘈雜,說是在網吧裡。


我在二樓陽臺,望著皎月倒映在海面,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再聽季聽白的聲音,忽然感到鼻子發酸。


幸好還有這輩子,否則我們前世的遺憾,要怎麼彌補。


這次,我是真的不離開了。


那頭的季同學察覺到我情緒的低落,問:「怎麼了?」


「我想,有機會的話,一起看月亮吧。」


「你等下。」他說完過了一會,才繼續拿起話筒,「現在就可以,我看到了,月色很美。」


「你們那裡下雪了麼?」我聽到風聲,他大概打開了窗戶。


「嗯。」他笑,「在海南可看不到大雪。」


「對啊,好可惜,不能堆雪人。」


「總會有機會的,我們一起。」那頭他滿懷期待,我同樣也是。


確認陳大發就是我那早逝的爹後,跟他相處自在許多,沒有那種搶別人老爸的既視感。


除夕守歲,年夜飯前季聽白打來電話。


他還沒說兩句,

就有個女人扯著嗓子嚷:「打什麼電話,話費不要錢啊,供你上學……」


後面的沒聽清,季聽白捂住了話筒。


我看看來電顯示,才發現號碼和以前的不一樣,他是在家裡。


供他上學要花錢麼,季同學的次次理科班拿第一,學費會退回。


如果說他爸看他那一次,拿了百元的生活費算很多,那我也無話可說。


「你還在麼。」


那頭終於傳出他的聲音,我忙應聲:「在。」


「抱歉,我晚點出去打給你。」


「沒事,我等你。」「明天就是新年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季聽白笑了笑:「嗯,其實早就好起來了。」


但我一直沒等來季聽白的電話。


他是個很守諾的人,不會失約。


眼看時間一秒接一秒過去,已經過了十二點,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新年的鐘聲敲響,我仍然沒等到電話,焦躁地在房裡來回踱步。


陳大發帶老婆出去玩,女人終究還是來了,

新年嘛,哪都熱鬧。


本夢半醒,突然聽到手機鈴聲響起來,驚得我心狂跳。


凌晨一點半,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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