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嗯嗯。」夏凌一步一履的跟著，步伐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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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上三竿顧時遇才醒。
緩了緩神，穿戴好衣物，著急忙慌的往院子裡走去。
院子不大，一眼便瞧見夏凌再給新中的花澆水，彼時陽光正好，微風徐徐。
「阿凌，她們倆還在嘛。」顧時遇揚起一抹笑，問的有些急。
夏凌澆花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又恢復正常，自顧自的說道：「花兒啊，要快快開花，不要學某個沒良心的，不要學爬山虎。」
顧時遇摸了摸鼻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來緩解尷尬。
瞧瞧？
這是點她呢。
「哼。」夏凌哼了一聲，也不理人，轉身回房了。
顧時遇嘆氣：好嘛，花不澆了，生氣了，得哄一哄。
做點什麼好呢？
「給你的！！」
夏凌「啪」的一下把一封信塞到她手裡，而後氣鼓鼓的站到一遍，不看她。
原來是拿信去了啊。
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一起看？」顧時遇揚了揚信，作勢要拆開。
夏凌蹬蹬蹬的跑來，傲嬌道：「誰要看啊，還不是覺得信上有鬼，我替你把把關。」
信上寥寥幾句：孟與二位一見如故，難逢知己好友，江湖路遠，望山水有相逢。
男主女主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我……..」顧時遇想再說什麼，四周突然一陣眩暈，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隻模模糊糊感覺有人接住了自己，耳邊還有人焦急的喊著她的名字。
…….
顧時遇的靈魂飄蕩在身體上空，借著靈魂他看到夏凌把她扶到床上，擰著淋湿的帕子放在她的額頭，幾乎不帶停的。
「阿遇，快些醒來吧。」
「等你醒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夏凌捂著顧時遇的手置於心口處，他言詞懇求：「阿遇，你醒一醒啊。」
「世上無人眷顧我，偏愛我，我隻有你了啊。」
顧時遇隻能無奈的看著這一幕，
心裡浮現細密地酸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啊，從拒絕做任務時起，她的身體便開始衰敗。
這便是忤逆系統的代價。
無數次伸手想觸碰一下夏凌的身體，每次都堪堪略過，穿透過去。
低頭望著自己透明的軀體，她想扯一下嘴角安慰自己。
自己真是一個小可憐。
【系統：宿主，你看吧，你回不去嘍，你合該聽話的。】
腦海裡的系統有點幸災樂禍，顧時遇低垂著眉，內心極度叛逆：聽你奶奶個腿，狗系統。
現在她極度懷疑系統有自己意識，不是一串設置好的程序。
夏凌正在擦拭顧時遇蒼白起皮的嘴唇，突然目光一凌，徑直看向顧時遇所在的方向，嘴角含笑，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找到你了。」
顧時遇：發生了什麼？疑惑.jpg
感受到威脅的系統，幾哇亂叫，胡亂逃串，可它忘了一旦和宿主綁定，除非任務結束，或者判定失敗，否則不可能解除。
下一秒，
夏凌徒手捏住系統的尾巴，一扯一拽，一團灰不溜秋的東西就從顧時遇腦子裡拽了出來。顧時遇呆愣愣的望著，默默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鬼魂沒有口水。
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就挺嚇人的……
徒手抓系統，這和危險分子有什麼區別。
就挺難評的……
「阿遇，你怕我？」夏凌右手捏著系統，俊朗可愛的臉上掛著天真的笑，他還認真的詢問：「我長得很可怕嗎？阿遇退到屋外做什麼？」
對上夏凌的眼神，待觸及到眼底破碎的情緒，顧時遇飄了回來。
「你一開始就看得見我？」
夏凌點頭又搖頭：「沒有哦，隻是感覺得到，把這個東西扯出來之後才看得到你。」
「那你…….系統…….這？」顧時遇有點結巴，不知道怎麼講。
【宿主救我，我可以送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我還可以給你很多好處……】
系統看準時機，被抓住也不老實，還誘惑顧時遇放了它。
顧時遇撇撇嘴：「哦，我……信。」信你個大頭鬼。
夏凌見顧時遇猶豫，不耐煩的甩了甩系統：「閉嘴，真吵。」
而後看向她，眼神溫和無害，和剛剛狠厲的樣子判若兩人，溫聲道：「阿遇，不要相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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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遇左看看右瞧瞧，腦子險些轉不過來，她要好好捋一捋。
也就是說：系統綁架了自己，不做任務就懲罰，現在夏凌抓住了系統，相當於懲罰沒了，自己自由了。
哦，明白了。
「好吧，我相信你，救命恩人。」她覺得自己邏輯非常的好，邏輯滿分。
已經做好被問罪並且想好怎麼解釋的夏凌：「…」
也對，阿遇的腦回路一般人理解不了。
「阿遇，可以回來了。」夏凌招了招手。
顧時遇的靈魂回到了身體裡，具體怎麼做的她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夏凌一定付出了什麼東西交換。
「哎……」
「哎……」
這是顧時遇醒來嘆的第四十八次氣。
「夏凌？」
「我在。」夏凌沏好茶，端了一杯給她：「嘆了那麼多次氣，渴了吧。」
端方君子，不謙不卑，始終溫和的看著你。
夏凌越是這樣，顧時遇心裡越不是滋味，內疚席卷全身：「其實你應該殺掉我的，你…我…」
心裡憋著不說太難受了，說出來，好歹好受一點。
夏凌笑了笑，笑容有些牽強。
他看向院子裡的桃花樹。
「我知道的呀，你是攻略者。」
「你已經是第 99 位了。」
翠藍瑩潤的茶盞悄悄的躺在他手心裡，夏凌握著，茶盞小小一隻被包圍，像極了囚籠。
默了默，夏凌思緒如潮，漫不經心的開口：從第一世開始，你們便出現了，你們自稱是攻略者，想獲取我的好感度。」
「你們眼睛裡沒有真心，隻有假意。」
「一開始，我是有些怨恨的，我在想，憑什麼是我呢？我很不甘心，甚至有同歸於盡的想法。」
「但是呢？」夏凌話鋒一轉，
眸光微動，直愣愣的望向顧時遇緊張的小動作。近日來，他的唇色都很蒼白，有氣無力的。
「但是你們出現之後，我也有了一個能力，我聽得到你們的心聲。我發現有許多像你一樣的女子，她們是被迫的，她們不聽話就會被系統懲罰。」
「她們隻想回家啊，她們也沒做錯什麼。」
「我沒有仗著這一點傷害她們哦，被系統選中也不是她們的錯，我能聽到系統的聲音和她們的心聲，她們很多都不是自願的，是被系統逼迫威脅，用可以回家的理由。但是也有極個別是自願的，她們被系統給出的利益誘惑，自願腐蝕掉自己，救不回來了。」
夏凌的嘴唇上下恪動，說出的話震驚世俗，大膽而且荒謬。
顧時遇眼睛裡閃過一絲黯然，抿了抿嘴唇，拍了拍夏凌的手：「阿凌，你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你救了她們，誰又來救你啊。」
「如今是第 99 世了，我偶然聽到其中一個系統說這是最後一次，
九九歸一。我用 98 世布了一個局，用每一世的系統能量作為支撐，在以自身為界。」「若是成功，這個世界便不再烏煙瘴氣，也不會再有攻略者了。」
「失敗了…….我或許會消失的吧。」
談論自己的計劃，自己的死亡時，夏凌的目光很平靜。
怕她害怕，他還笑著安慰顧時遇：「阿遇，你別怕。到時我會送你回家的。」
「你別笑了，你看著很悲傷。我也不害怕，我是心疼，從沒見過你那麼傻的人。」顧時遇大著膽子捂住夏凌的眼睛，感受到掌心裡睫毛滑動的痒意，她有些心疼夏凌。
夏凌坐姿乖巧，忽閃著眼睛，他問：「阿遇，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顧時遇超大聲的說，生怕聽不見：「顧時遇，是本名的。」
春風綠葉，刮過一陣涼風。
「謝謝你，阿遇。隻有你每次都會堅定的選擇我，我很歡喜。」夏凌沒有扶開她放在眼睛上的手，幹淨的嗓音輕吟，
「我很喜歡你給我買的禮物，我最最喜歡的是你買的桂花糕，很甜。」顧時遇不解：「桂花糕？」
「是啊，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帶目的性的送我禮物。」
「那…….其他的……？？.」
「沒有哦，沒有人送我，她們被逼迫著送我禮物，那些系統太壞了，我看到系統偷偷吃掉他們的靈魂。所以呀，他們回家時我清除了他們的記憶，這樣她們就不會記得，永遠都會快快樂樂的。」
「那個無事牌我也很喜歡，真誠的祝福很珍貴。」
當顧時遇孟樾安和蕭時，夏凌難得停頓了一下，揶揄道：「哦～你所了解的是第一世，他們呀，是很好的朋友。」
夏凌每次都是被選擇，隻有顧時遇堅定不移的選擇他，每次都是。
這誰不心動啊。
夏凌真的是，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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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遇閉了閉眼，忽然想到什麼，她斟酌著用詞：「你的……」
你的記憶…….
夏凌也沒拐彎抹角，
坦誠道：「我的記憶時而清晰，時而糊塗，若是有不妥的地方，還請多擔待。」「還有，很抱歉騙了你。」
夏凌經歷的輪回太多了，承受不住那麼多記憶，所以記憶有時清楚有時糊塗，他經歷過百世輪回，到顧時遇這最後一世，更甚。
他本來的性格，溫潤，軟糯，眼睛裡藏不住事，是會委屈，會亮晶晶的看著顧時遇的貓貓一枚啊。
怪不得有時候覺得奇怪。
現在一切都明了了。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阿凌的記憶會變成這樣，阿凌很厲害。你本來的性格是什麼便是什麼，不必遮掩,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人人喜歡你，會毫不猶豫奔向你,偏愛你。」
顧時遇眼角湿潤，心裡喘不上氣,終究是我們這些外來者的不對。
可笑的攻略者，可笑的自己。
「攻略者」這個起的名字倒是有趣。
借攻略之名,以愛囚之。
等他（她）愛上他們之後,拍拍手一走了之,最後留下的人會懊悔，
痛苦。你們說這是救贖呢,還是把他推進更深的深淵呢。夏凌的臉色越發蒼白了，額角的發絲一片絲潤。
顧時遇擰著眉，心髒處傳來一陣陣說不出的情緒：「阿凌,你怎麼虛弱成這個樣子。」
「我沒事。」夏凌試圖勾起唇角表示他沒事,可他太虛弱了。
「阿遇,你看桃花開了。」他的視線望向院中的桃花樹。
那是兩個人一起栽種的,那時他們還約好等來年開春一起賞花喝酒。
順著夏凌的目光追尋,那不是桃花開了啊。
是生命即將消亡的幻覺。
「阿遇,其實有時我是有記憶的，我很抱歉欺騙你。我知道你喜歡單純,溫潤的，我盡力去扮演。」
「因為啊,我身處黑暗太久了,你散發的真誠的善意不添加任何雜質,那是我拒絕不了的。」
有時候夏凌也會產生陰暗的想法，想把她關起來，隻看自己。
夏凌的語氣充滿歉意：「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卑劣。」
顧時遇泣不成聲，
回握著夏凌微涼的手,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止也止不住。她哽咽著：「阿凌很好很好，是最最好的阿凌啊。」
好到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顧時遇突然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會被系統選中，恨自己為什麼一開始不對夏凌更好一些。
好恨啊。
恍惚間好像看到前方有一絲亮光。
「（遙」20
遠方傳來破碎的聲響。
夏凌溫潤的臉綻放出最後一個微笑，蒼白，破碎。
「阿遇,我快要消失了。」
「不要怕，你可以回家了。」
顧時遇嚎嚎大哭，眼睜睜看著夏凌消散卻毫無阻止之力。
夏凌啊。
夏凌曾說最喜歡冰酥烙。
顧不得淚水直流,她語速極快,怕來不及：「夏凌,我會每天給你準備一份冰酥烙，等你來品嘗。」
「好。」
夏凌消散的很快,眨眼間就隻剩下空無。
下一刻，顧時遇跌進空間亂流裡,空隙間,她看到夏凌所處的那個世界不斷重組,
直到拼接完整。春暖花開，萬物生。
顧時遇雙手合十：「阿凌，你自由了。」
世界規則從新制定。
從此以後這個時間再也不會有攻略者了,也不會有莫名其妙被綁來的人了。
這是夏凌用自己九十九世換來的啊。
錯亂間，仿佛又看到那個笑的溫潤的少年。
願夏凌永遠溫柔和善，永遠雙眸璀璨。
遙願珍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