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時遇翻身下車。
她不信命，要不然她早就死了。
呼嘯的風刮在臉上，生疼，她咬著牙偏要往回走。
天寒地凍的，夏凌的身子剛被她養好了一丟丟，他心思脆弱敏感，沒有安全感，一直在被拋棄，要是自己也拋棄他，他該怎麼辦啊。
「夏凌，你聽到了嗎。」
「夏凌，夏凌，我沒有拋棄你，來找你了。」
縱然知道前方艱難，系統不會那麼讓她容易的，可她還是要試。
她一遍遍呼喊，聲音嘶啞也不放棄。
11
夏凌躺在湿冷的地上，精神渙散。
良久。
他輕嘲一笑，騙子。
她也和她們一樣，都會拋棄他。
呵呵。
可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起相處的點點滴滴，甜甜的桂花糕，她上工回來時不時帶的烤雞，餛飩攤上的餛飩…
夏凌閉上眼，呼吸微弱，他好累啊，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好累，好累，也好冷。
天意弄人，是上天看不慣他嗎。
好想睡一覺，什麼都不去想。
顧時遇在雨霧中找了很久很久，神色從焦急慌亂到一步步冷靜，保暖的衣物被霧浸透變得冰冷，她摩擦著衣服給自己回溫。
卷翹的睫毛上沾著水珠，眼睛卻眨也不眨的追尋著這片土地。
找到了！
視線所能及的地方，一片熟悉的衣角闖入眼簾，她眸子裡瞬間迸發出強大的驚喜，腳步不停徑直走去。
「夏凌，我找到你了。」顧時遇不大的聲音飄蕩在霧裡。
待走近些，夏凌躺在地上赫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顧時遇心裡一顫，猛的提高音調：「夏凌！！」
「夏凌！！」
沉浸在過往的夏凌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而那叫喊聲一聲高過一聲，很是急切。
夏凌也不動彈，心道：絕對是幻聽，怎麼會有人來找他。
顧時遇啞著嗓子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試圖把他的神智拉回來。
半響，眼前的人似乎還是半死不活的。
她深呼一口氣，
揚起手準備給他一個大耳刮子，讓他醒醒腦子。順著掌風，在距離夏凌的臉一寸距離時，半死不活的夏凌睜開了眼睛。
顧時遇：「……」醒的真及時。
她是懂隨機應變的，當機立斷收卷了手指改成輕柔的撫摸。
夏凌適應了一下環境，目光聚焦在顧時遇的身上。
這一刻，在灰暗世界怯怯不知反抗的少年，因強硬闖入他世界的少女，驟然間世界有了光彩。
夏凌輕輕扯了扯嘴角，眼睛裡閃過細密的光，他盯著面前之人，一字一頓道：「你回來找我了啊。」
「為什麼呢？」
顧時遇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拍掉他身上的泥土，隨後站直身體，神情自若道：「大抵是不忍心看到貓貓死掉吧。」
大霧不知什麼時候散了個幹淨。
牛車停在幾仗遠處。
「我們回去吧。」說完，她扶著夏凌湿潤潮湿的衣袖上了牛車。
牛車吱吱呀呀的慢悠悠向曙光方向前行。
夏凌和顧時遇雙雙沉默著，
相顧無言。夏凌沒有問，為什麼自己沒有被拋棄。顧時遇也沒問，他當時怎麼是那副姿態。
就像是湯姆貓為什麼會被主人在寵物店裡找到。
12
二人又恢復之前相處的模式。
仿若一個月前的事是黃粱一夢，都不在提起。
新年到，鞭炮響。
顧時遇上工早早便回來了，手裡還提成幾包四四方方的油紙包。
對上夏凌疑惑的眼神，她笑著解釋：「是管事的說啊，大過年的，讓回來和家人團聚，還發了燒雞和糕點。」
「而且呀，也是當家的心好，多給了三天工錢當做新年禮呢。」
聞言，夏凌也笑出聲，應和著點頭。
顧時遇存著試探系統的心思，也摸清了一點點規則。
玩文字遊戲。
就此如說系統讓她和夏凌一起睡，那隻要做到睡就可以了，她完全可以在紙上寫夏凌的名字，再抱著睡。
又或者擁抱，拉手，送禮物，又或者系統制造困局讓她挺身而出來獲取夏凌的好感…等等。
許多許多，有病的故事。
她蒙混過關了好幾次。
至於系統強制把夏凌丟掉，她找回來之後，一直沒有後續，她也想不明白。
「下雪了～」門外傳來夏凌激動的驚呼聲。
顧時遇被打斷思緒，也不在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目光轉移到院子裡，潔白的雪施施然的飄落，為院子以及遠處的山脈增加幾分清冷。
也是奇怪的很，這裡距鎮子上不算遠，可附近竟然沒有人居住，就像是處於一個有局限性的區域。
瞥了一眼雪花，顧時遇沒忍住走上前接住一片。
涼涼的，很真實。
「阿遇。」夏凌揚起淡淡的笑。
下一瞬，一個圓滾滾的雪球直衝自己而來，砸在肩膀處，泛起微弱的刺痛，顧時遇眯了眯眼，蹲下身搓了一個更大的雪球回擊。
清脆悅耳的嬉鬧聲久久不停，綿綿不絕。
玩的累了，兩人孩子氣的比起了堆雪人。
一個比一個堆的醜。
「哈哈，夏凌，你的雪人好醜啊，
眼睛不是鼻子的，哈哈哈。」顧時遇指著雪人，笑的四仰八叉。
夏凌在一旁氣鼓鼓的，小聲反駁：「阿遇堆的也很不雅觀。」
好吧，這是什麼小學生互啄現場。
可憐的夏凌呦，根本沒說過不雅的話，那裡是小顧的對手。
最後，兩個人直挺挺躺在雪地裡，顧時遇心裡惆悵，她想到了她們剛穿來的時候也是在雪地裡，她情不自禁的問出聲：「夏凌，今天你開心嗎？」
夏凌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木然道：「很開心。」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是一個木偶，沒有靈魂。
微風吹過，冰涼的發絲有幾縷趁亂伏在顧時遇臉頰上，顧時遇忍住若有如無的痒意。
側了側頭，顧時遇似乎看到了一個即將枯萎的花朵，那是夏凌。
堪堪壓住內心的動蕩，怎會如此，是幻覺嗎？
「瑞雪兆豐年，那便祝願阿凌日日如今日開心，快樂。」
「阿凌會長命百歲，福壽綿長。」
不知怎的，
顧時遇脫口而出的是祝福，祝福的不隻是幸福美滿，雖然用詞不太恰當，但她覺得夏凌很適合。措不及防聽到祝福，夏凌內心出現很細微的欣喜，難得的祝福啊，他今日也有了。夏凌動了動手指，笑的溫潤：「阿遇的祝福我收到了，謝謝你。」
「這個送給你。」夏凌拍掉衣服上殘留的雪漬，在衣領裡摸出一個小錦包，上面繡著翠綠的竹子，右下角繡了「平安」二字。
這個就當是祝福的回禮了。
顧時遇也隨著他站起身，伸手接過小錦包，看清楚字樣，她目光頓了頓，瞬間了然，這是夏凌繡的，寓意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那這個就算是阿凌送我的平安符嘍，我會一直戴的，貼心保管。」顧時遇歪了歪頭，把小錦包揣懷裡了。
而且還大有一副誰也別搶的架勢。
夏凌看著顧時遇的舉動，他嘴角翹起，抬手壓了壓，沒壓住。
自己的禮物被別人珍視的畫面，真的很戳人心。
院子裡待的時間也不短了，
高漲的情緒去了七八分。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笑了笑。
……
大年夜，一起守歲，吃餃子。
顧時遇還買了桃花釀。
「今夜不醉不歸，幹杯。」顧時遇舉杯邀約。
「好。」夏凌點頭應邀。
酒過三巡，顧時遇喝的暈暈乎乎的，嘴裡含糊不清。
夏凌端坐著，一口一口抿著桃花釀，神色看起來倒是清醒，隻是眼睛卻放在顧時遇身上。
四方的小桌上，亂作一團。
「夏凌，喝。」
「我給你講個秘密，你不準給別人講奧～」她搖搖晃晃湊到夏凌耳邊，神神秘秘道，「其實……其實…」
這幾個月的調養，夏凌長高了一些，身體不像之前那麼瘦弱，膚色也白了些。
顧時遇說的斷斷續續也不連貫，夏凌扶著她防止她站不穩，待接觸到她手腕的肌膚，他不動聲色的換了個地方扶著。
「其實什麼？」夏凌垂眸看她，低低的帶著清潤的如水的音色，誘哄著她說出內心最深的秘密。
【系統：!!宿主你在幹什麼！！】
顧時遇腦子裡一個激靈，當時便清醒了。
媽的，系統謀殺啊。
「其實，我是皮卡丘，丘～」顧時遇腦子是清醒了，雖說桃花釀度數不高，但架不住她是個小趴菜啊。
「嘻嘻～」
「嘻嘻～」
【系統忍無可忍：嘻你個大頭鬼啊，嘻。它忍不了了啊啊啊，這宿主天天叛逆，還神經。】
【你換啊，換啊，智障系統，略略略～】
【系統：你你你……它要被氣死了啊。】
【略～～】
此處省略五百字雞飛狗跳…
夏凌眼前一黑，他顫巍巍道：「……阿遇，你沒事吧？」
該不會是邪祟入體？要不然怎會在桌子上亂串。
顧時遇咧嘴一笑：「我沒事啊。」
說完，她下一秒就光榮的倒下了。
13
宿醉的後果就是頭疼，非常疼，就想大錘在腦子裡哐哐亂砸。
顧時遇捂著頭，睜開沉重的眼皮。
她好像斷片了。
【系統：宿主你醒了咩（陰陽怪氣的）】
【？
？狗系統，你壞掉了，怎麼怪怪的。】【系統：呵呵，（點擊播放。）】
顧時遇腦海裡各種畫面輪換，畫面全部都是自己醉酒發瘋的片段。
堪稱史詩級災難現場。
顧時遇尷尬的撓著被子，她想：再喝酒自己就是狗，太丟人了。
【系統，我怎麼覺得你變得人性化了？】
【系統冷笑：被你氣的，呵呵。】
就……一言難盡。
「阿遇，你醒了啊，喝點醒酒湯，頭疼會好一點。」夏凌今日換了月牙白色的衣袍，是棉布的，看樣子是從外面裡剛回來。
他完全沒提昨晚，是他覺得顧時遇會不好意思說起。
顧時遇探了探碗底，是熱的。
「手給我。」她把醒酒湯放到一邊，嚴肅的看著夏凌。
夏凌磨磨蹭蹭的把手伸過去。
打眼一看，顧時遇是有些生氣的，這氣沒凝聚就硬生生沒了。
都是因為自己。
她摩挲著夏凌的手掌，很冰很冰，指定在外面很久了，暖熱之後塞進被子裡捂著。
顧時遇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地說道：「夏凌，下次不要這樣了，做別的事之前要先顧好自己。」
「可是。」夏凌轉了轉黑白分明的眼珠，眼眶裡霧氣匯聚，委屈道：「可是阿遇不是別人啊。」
他就是想為阿遇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他不聰明，也笨，但他很喜歡阿遇的啊。
「是我的錯，我不是在指責你，我是心疼你，我不值得你這麼做的。」
顧時遇覺得自己很卑劣，明明自己是帶著目的性的啊。
夏凌斬釘截鐵道：「值得。」
「阿遇值得，之前從來沒有人會祝福我的，也沒有人會和我玩雪，吃餃子，帶我去集市。阿遇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此刻，夏凌眸子裡的星星比太陽還要熾熱真誠，阿遇的好足以讓他忘記之前那些不好的事。
僵持了一會兒。
顧時遇妥協了，她道：「好，那若是有一天我也會傷害你，你不要手軟。」
她怕萬不得已，怕自己被控制。
「嗯，會的。」夏凌掐著掌心，衣擺下手掌一道道指甲印，臉上依舊是掛著笑容。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
凜冬已過，春暖花開。
時間如白馬過膝，這大半年宛如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