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資料裡面別的不說，光是身份證號這一項就夠所有人警惕起洛衍。
誰知道他會拿這些去做什麼？
那些替洛衍說話的人都閉了嘴，隻有沈夢蝶在大喊大叫：「慕夏你什麼意思？洛衍才不是這種人，一定是你自己告訴過他，還在這兒裝傻！」
說罷她又捂著嘴驚呼，「該不會你也喜歡洛衍，現在不想獻血就在這兒撇清關系吧！」
我陰冷地看了沈夢蝶一眼。
洛衍似乎被她這話提醒了，傷感地說道：「夏夏，沒想到你現在這麼……也對，畢竟要高考了，還是高考重要點。」
沈夢蝶替他跳腳：「高考哪有人命重要！」
她指著我，「就算考差了反正還能復讀的，你救個人怎麼了？」
復讀？
我心裡冷笑，政策都要改革了，復讀談何容易？
餘光裡瞥見洛衍嘴角微微翹起，
似乎覺得沈夢蝶這話很有道理。我心裡惡意湧起，抬腿就是一腳踹飛了洛衍。
他捂著肚子震驚地看著我。
沈夢蝶心疼地去扶他。
「別驚訝，我證明一下我對洛衍沒有任何想法。」
我緩緩說出另一件事，「你們不會忘了洛衍上次月考作弊被副校長親自抓了吧？」
我們學校考試年級前三十在無人監考考室，那天眾目睽睽下洛衍藏在試卷下的手機被巡考的副校長拿了出來。
「這樣的人，我才不喜歡！」
洛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以往不提是因為全班看在他班幹部的身份上要照顧他的自尊。
就連老師都巴巴地顧著他成績，還讓他朋友勸他作了弊別想不開。
現在我照顧個鬼啊。
「我今天在這就告訴你了，我是不可能去給你媽獻血的。」
洛衍蒼白著臉，沉默地回到座位上收拾東西。
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掩飾，用口型說著：「你給我等著。
」我腦子裡想著前幾天找到的那個撞了洛衍他媽的肇事司機的話，心裡泛起冷意。
5
果然，洛衍提前用了上輩子的手段。
在網絡上大肆掀起輿論，指責我見死不救。
【他隻是要失去媽媽了，而她卻要失去一點血啊！】
【天哪這就是新時代的花朵嗎？好可怕！】
【小仙女不都這樣嗎，一遇到事連點血都不肯給，就是故意的！】
……
我饒有興趣地把這些言論翻到了底。
人死過一次後很多事情就想得通透了。
看著許多上輩子讓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言論，我竟然隻覺得好笑。
他們動動手指就能在鍵盤上按下審判一個人的話語，然後把自己寫下的傷人話語拋之腦後，繼續過生活。
在乎就輸了。
我又翻回去看了看洛衍的小作文。
他果然沒有提到他媽會被車撞是因為闖紅燈。
這篇文寫出來的意思就是他媽意外被撞卻因為稀有血型得不到及時醫救，班上唯一血型相符的女生不僅不想幫忙還嫌棄他。
也沒有說明為什麼他會知道同學的血型。
呵，洛衍平日在學校裡倒是看不出來這麼會顛倒黑白。
輿論很快衝上熱搜成為熱點，隻不過這輩子洛衍沒有那麼多財力去推波助瀾。
他這個時候還忙著在醫院照顧他媽，手段自然不如上輩子那樣精明。
我拿出準備好的小號幫他一把。
既然是被車撞了，那當然應該找肇事司機要賠償啊，洛衍怎麼能不去要呢。
他小作文裡不提，我可得幫他提一嘴。
蹭熱點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大眾的觀點反著來。
比如此刻大部分人都信了洛衍的說辭，在瘋狂辱罵我的時候，隻要稍微站在我這邊幫我說話，便會引來瘋狂的網友。
我用三無小號默默編輯下想好的話術：【隻有我覺得這個男的小作文寫得不錯嗎？媽媽都被車撞了不去找肇事司機索要賠償，卻在這兒道德綁架自己的同學，也太險惡了！】
不出意外，這一條「鶴立雞群」的言論立刻招來了好事者的圍攻。
眼見著熱度越來越高，我又發了幾條暗示應當找肇事司機的話。
做好這些，我默默地打開試卷刷起來。
距離高考就剩幾十天了，幸好上輩子死的時候離高考過去不久，腦海裡的知識還沒有忘記。
我咬著筆頭，奮力和柯西不等式鬥爭。
上輩子的最後，洛衍借著一副感天動地的孝心破格被錄取了，明明他的成績已經一落千丈了，卻踩著我的血肉得到了我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
這一世，我必然不會再讓他把我當踏腳石了。
6
瘋狂的輿論像龍卷風席卷到整個學校。
我能感受到那些異樣的眼光。
洛衍如常地坐在座位上，還認真打理了自己一番。
然後他看著我平靜地從他面前走過，再平靜地坐下，然後平靜地拿出語文書開始背文言文。
一整個早自習，我都沉浸在拗口的古文裡，想象著古人寫文時的心情，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洛衍那張越來越黑的臉。
幾乎是下課鈴響的一瞬間，
洛衍就飛速閃到了我的面前。看著他陰沉的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了他千八百塊錢呢。
「有事？」
這是我此刻內心最誠摯的發問。
洛衍一拳捶在我的桌上，把我的書本文具都震得飛起。
「慕夏，你當真是一點心都沒有。」
他咬牙切齒道。
我翻了個白眼，不就是沒理會網上那些流言蜚語嗎，搞得我好像不是人了一樣。
「《西遊記》看過沒？我的黑心你要不要？」我做出一個捧心的動作。
洛衍不明白這個人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明明之前的我怯懦不善人言，現在卻說話帶刺還氣得他隻能動手。
「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洛衍怒吼著，周圍同學顯然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隻不過一個個都在作壁上觀。
畢竟上次我暈倒後，周老師回來把所有人都給說了一頓，誰也不想再惹上事了。
洛衍顯然找不到什麼更惡毒的詞了，不，應該說他生怕說出什麼錯話反而讓自己陷入困境。
他此刻內心還盤算著怎麼算計我。
我不屑地蔑視著他，當著他面翻了個白眼。
「垃圾。」
短短兩個字觸到了洛衍的逆鱗，他脖子處青筋暴起，在同學們的驚呼中揮起自己的右拳朝我打來。
我躲閃不及，臉部正中一拳，疼得我腦子一陣陣嗡嗡的，我眼前模糊了一瞬，下一秒我腦子裡熱血湧上，站起身一腳踹向洛衍。
我和洛衍兩個人就這麼在教室課桌間的狹窄過道裡動起手來，毫不顧忌地手腳並用，天知道打到對方哪些地兒了。
同學們尖叫著讓我倆停手，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把我們分開。
混亂中我抓住了洛衍的頭發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又肘擊了他的腹部——雖然我也被打得很痛就是了。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周老師來了！」
我和洛衍才雙雙停手。
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周老師看著我們這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黑著臉把我和洛衍叫去了辦公室。
毫不意外地被叫家長了。
令我驚奇的是洛衍居然也打電話給了他的家長。
我媽匆匆趕到時，洛衍的家長也來了，一個文著花臂的中年發福男人走進了辦公室，身上一股子難聞的煙草味。
洛衍開口喊那人：「爸。」
男人毫不客氣地扇了他一耳光：「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孬貨！連個女人都打不過，淨給老子丟臉！」
我心裡萬千思緒湧過，洛衍不是說他和他媽相依為命嗎？他怎麼還有個爸？
他有個爸怎麼裝得跟沒爸似的，天天在學校裡一副媽要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的樣子？
我沒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洛衍你居然還有爸？」
7
周老師秉持著調解的心思，問我們為什麼打了起來。
洛衍自是不肯說實話：「周老師！是慕夏先動手的！她不知道抽哪門子瘋！」
我冷靜地拉住我媽，反駁道：「是你先往我臉上招呼的，少在這倒打一耙！誰動手的看看監控不就知道了？」
「教室裡哪有監控！
」洛衍還不知道，他請假照顧他媽的那幾天，學校給每個教室更新了監控，原來的已經老得隻能看馬賽克了。
聽說這新的監控是斥巨資買的，主要是打算考試的時候抓作弊的人，平時也能用來注意學生動態防止出事。
每個班的監控都連在了班主任的手機上。
周老師調出監控視頻，明明白白地看見洛衍先動手一拳朝我揮過來，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洛衍他爸粗聲粗氣地說：「不就小孩子打鬧嗎？就算是我家先動手，那肯定也是這女的不安分在先，要我說女的就該打……」
說著說著他爸就沒聲了。
我忍不住勾起唇冷笑。
他爸看上去不是個善茬，結果卻是個草包。
這辦公室裡就一個男老師，他就慫了。
洛衍扯了扯他爸的衣角，悄聲道：「爸，她就是那個不肯給我媽捐血的。」
他爸怒目圓睜看著我，走到我面前，一米八的大個十分有壓迫感。
「就是你個黑心爛腸的不肯救我老婆？」
周老師怕出事起身想攔，卻被一把推開。
他抓住我的校服領口，把我拎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