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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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薛敞手裡捏著小巧的嬰兒服,正反面翻看,隨後垂眼看向車裡的寶寶,眉頭微挑,「男孩子喜歡什麼粉色?」


我劈手奪回衣服,「不勞您操心。」


他扯了下嘴角,雙手插入口袋,跟在我們母子身後晃了一圈。


結賬時他拿出手機,「我來。」


我擰起眉頭。


薛敞:「不願意?」


想多了,我立馬換品,全部挑最貴最好的拿。


導購員面對收銀臺上堆積如山的貨品,一張臉笑成了花。


他未置一詞直接付款,身後跟著的保鏢上前來大袋小袋地提走東西。


回去時小寶靠坐在我身上,把玩著新到手的玩具不亦樂乎。


薛敞上車後,目光一直集中在孩子身上。


淺棕色的眸子裡,含著意味不明的打量。


溫文爾雅的皮囊掩飾不住骨子裡透出的陰冷。


「薛敞。」我溫聲開口,「把你這雙惡心的眼睛給我轉開。」


他臉上閃過一瞬的刺痛,又迅速掩飾過去。


目光移向窗外,

停了片刻又轉回來。


薛敞屈指在扶手上叩了叩,沉思片刻,帶著明晃晃的惡意問:「唐慄,這幾年去見過你爸嗎?」


見我臉色鐵青,他愉悅地笑了。


9


也沒能笑多久。


車輛在路上和別人發生刮擦。


有驚無險一場,我嚇得緊緊抱住小寶不敢松。


他拿著玩具,一臉蒙地看著我。


司機下車查看,對面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下來一名中年男人。


雙方交涉時,對面的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五官深邃的俊美面孔。


他微擰的眉心透出幾分煩躁,襯衫挽到了手肘,露出精壯小臂擱在窗沿。


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目光掃過司機,隨後投向我們所在的後座。


薛敞也看到了。


他眸光微動當即推門下車,繞過車尾走向對面的後座。


顯然是認識。


薛敞過去寒暄,整個過程中雙方一站一坐,車裡的人連腳都沒邁出來半步。


我將小寶換了個方向對著外頭看,他趴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圓溜,

握著玩具忽然咚咚地砸著車窗。


聲響引來對面二人注意。


薛敞回頭看了眼,大概說什麼場面話,最後那位從車裡伸出矜貴的手,與他禮貌性一握。


看著他人回車上,我忍不住開口嘲諷:「吃了唐家那麼多資產,都沒能讓你挺起腰桿做人?」


他隨手整了整衣著,面無表情開口:「唐慄,現在惹毛我對你沒半點好處。」


小寶還在砸窗,毫無意義地啊啊了兩聲。


未起的紛爭就這麼沉寂下去。


和平解決完這場事故,兩位司機各自上車。


車輛駛離的瞬間,我抬頭,正好與對面車裡的男人視線隔空交匯。


我與薛敞一路再無話。


出門時日照當頭,歸來天色已然全黑。


偌大的別墅像頭沉默巨獸,矗立在黑暗之中。


幾盞半死不活的路燈立在邊上,燈下蚊蟲縈繞。


小寶睡過去了,靠在我脖頸處,呼吸均勻而有節律。


薛敞走在我前頭推開門。


本應燈火通明的客廳此時光線暗沉。


端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聞聲合起腿上的書籍,抬頭看過來,「等了你好久,飯菜都涼透了。」


說話的聲音帶著股似曾相識的嬌勁,和她病弱的樣子十分違和。


薛敞走過去,「不是說了不用等我。」


溫靜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挽住他胳膊,「也不想等的,看個書的時間天竟然都黑了。」


「先上樓吧,有事要跟你談。」她將我視為空氣,挽著薛敞走開。


「萬勝的高總剛遞消息過來,要明天我們組個飯局……」


尾音消失在合上的電梯門裡。


萬勝集團高奇。


曾經我喊著伯伯的人,是和薛敞聯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兇手之一。


他們堂皇而之地上了三樓,那個我不能靠近的禁區。


抱著小寶回房間,一路上我都在拼命地勸告自己,忍住,忍住。


以前驕傲的唐慄絕無法受這樣的侮辱。


仇人住她曾經的家,給她設禁區,掌控她的自由,在她面前出雙入對。


但凡有機會,我都恨不得開車直接撞死他們,也好過受這樣屈辱。


可這卻正正好中對方下懷。


人家巴不得你自找死路。


幾乎瘋魔的心態和理智在反復拉扯。


放下孩子時,我的手都在發顫。


「唐慄冷靜,唐慄冷靜。」


我拍著自己胸口順氣,連連深呼吸,「不要沖動,不要沖動。」


放在邊上的手機震動,跳出新消息。


男傭:「在。」


男傭:「想看寶寶。」


男傭「拍了拍」我:「拜託。」


小寶仿佛心有感應,在床上扭來扭去,忽然睜開眼,定住一個姿勢。


接著我聽到了悠長的屁聲。


再大的仇恨,突然煙消雲散了。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我正在拍照,將手機反面向下扣在床上。


10


薛敞十三歲來的我家。


登場時穿著雙破舊的球鞋,一身洗到發白的衣褲。


吃飯全程低頭,連菜都不敢多夾一筷。


飯桌上我爸卻直誇他聰明,年紀小小有膽有魄。


妒忌讓我心頭直冒酸水,

故意拿勺子將碗敲得叮叮響打斷我爸的誇獎,同時也引來他嚴肅的教育。


事實證明我爸的確沒看錯人。


十幾年過去,昔日隻敢低頭扒飯的少年,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這個宅子的主人。


有膽有魄的養子,能幹到把他送去坐牢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監獄裡面,是怎樣的捶胸頓足。


薛敞組了場飯局。


晚宴就設在這座宅子裡。


赴宴的有昔日和我父親稱兄道弟的人,也有我父親曾經得力的助手。


我不請自來。


一桌豺狼見到我,面色各異。


溫靜陪坐在薛敞身邊,宛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高奇剛見到我時,故作滿臉驚訝,隨後偽善地笑著地朝我招手,「咱們大小姐什麼時候回來的?過來跟伯伯聊聊。」


席上座位還空著兩個。


一個是高奇身旁,一個是主位。


我沒看他一眼,走到主位隨手拉開椅子坐下。


一剎間,坐席裡鴉雀無聲。


每雙眼睛都盯著我。


溫靜率先繃不住了,

「你坐這……不合適吧?」


話是對著我說的,眼睛卻是看著薛敞。


不等薛敞說話。


管家來報:「先生,客人來了。」


貴客登場,眾人起身相迎。


我安穩靠坐在位置裡冷眼旁觀。


皮鞋聲率先登場,緊跟著頎長的身影進入視野。


來人氣勢非凡,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眉骨高挺一雙深邃含笑眼。


正是昨天和薛敞別車的男人。


以高奇為首,眾人和他一番寒暄。


他們說話時,薛敞走到我身後,撐著椅背俯下身,「別鬧,起來。」


我拿起筷子敲敲碗,歪頭看他,帶著幾分挑釁,「你可以叫人來把我扔出去。」


說話間,來客已自行拉開椅子落座。


就在我身旁。


薛敞不得不放棄與我糾纏。


待他人一走開,我轉頭打量這位,向他伸出手,「你好,唐慄。」


男人微微點頭,疏離而客氣地與我交握,「賀川廷。」


高奇幾次拿眼神暗示,薛敞都視而不見。


他在賀川廷另一邊坐下,其他人暗暗交換眼神,隨即相繼落座。


隻有溫靜略顯突兀地立在原地,高奇看了圈,拍拍身邊招呼她:「靜靜過來。」


溫靜沒動,面色微僵,高奇臉色沉了沉,喚了第二聲:「靜靜。」


薛敞開口解圍:「坐下吧。」


她這才肯邁開步子,隱隱有幾分委屈。


一桌子人心思各異。


尤其是高奇,說話時視線總有意無意落在我身上,想把我叉出去的心思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我當他們是空氣,等菜上來了,便自顧自夾菜吃飯,細嚼慢咽。


見我不攪事,高奇吞人的目光才逐漸從我身上轉移開。


這頓飯吃沒多久,嬰兒的哭聲由遠至近傳來停在餐廳外面,打斷了眾人熱聊的場面。


高奇問:「怎麼會有孩子的聲音?」


溫靜好心代答:「是唐小姐的兒子。」


高奇愕然,「唐慄哪來的兒子?」


溫靜往後一靠,微微側頭,眼風往外一掃再轉回來,「寶寶哭得好慘,

唐小姐不去看看嗎?」


薛敞在這時擱下筷子,對外開口:「把孩子抱過來吧。」


候在外面的用人如蒙聖旨,忙將抱著嗷嗷哭的小寶進來。


一時間寶寶號啕的哭聲響亮地斥滿整個餐廳。


可憐的崽,哭到吹起鼻涕泡。


我還沒動作,薛敞已示意用人將小孩給他。


但他從未抱過孩子,更別說哄了。


一時間像端了個燙手山芋在懷中。


小寶最近有起床氣,醒來的時候又沒看見我,當下鬧得厲害,像個蟲子似的在薛敞懷裡扭個不停。


薛敞哄也不是抱也不是,試圖學著像我一樣拍拍背哄他,誰知小寶壓根不吃這套,一時間略顯狼狽。


孩子在他懷裡,整個身體歪出去。


這時賀川廷開口:「我抱看看。」


他一伸手,小寶直接投入他懷裡。


眾人一看他抱孩子的手勢便知是熟手,賀川廷調整了下姿勢,讓小寶靠在他肩頭,輕輕拍著背低聲哄著。


沒一會兒小寶順氣了,哭聲漸歇。


眾人連連稱贊:「還是賀總厲害!


「一看就是老手!賀總抱過不少孩子吧?」


賀川廷將情緒穩定下來的小寶放到腿上坐著,抽來紙巾幫他擦淚,「有個兒子。」


眾人訝異。


溫靜插話:「沒想到賀總年紀輕輕,竟然已婚。」


小寶抱著他的手指頭就想啃。


賀川廷抽出手指頭,輕笑,「還沒結婚。」


溫靜瞬間尷尬,不知怎麼接口。


好在賀川廷自己又說:「但是快了。」


又是一片恭喜聲。


眾人推杯換盞,他一手護著寶寶,淡笑著抬手回敬,眸光流轉間似無意般從我身上掃過。


小寶又開始扭身子,想去夠桌上的筷子。


我說:「我來吧,不麻煩您了。」


賀川廷顛了顛腿上的胖娃,「也還好,小孩子抱著不累。」


他想抱著,但小寶不願意了,咿咿呀呀地伸手向我。


我傾身過去,貼著賀川廷的手臂將孩子抱過來。


小寶回到我懷裡才安靜下來。


酒桌話題一換再換,終於切入重點談起項目合作的事情。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


薛敞就算能力滔天,也沒辦法獨自造成一個足以摧垮唐氏,將我父親送入監獄的困局。


他依靠的是和高奇等人聯手,長久布局四方下場圍剿,才有了今日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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