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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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快說啊。”


  聞宴祁掸了下煙灰,語氣隨意,“你搬過來住。”


  “......”她就多餘相信他。


  蘇晚青猶豫著措辭,“孤男寡女,恐怕不合適吧。”


  聞宴祁聽到她這樣說,當即也沒什麼反應,聽到客廳有些動靜,回頭看了眼,翟緒從餐桌旁起身去了衛生間。


  想起剛剛倆人的談話,聞宴祁按滅了煙頭,“我再過戶給你一套房子,濱安區的倉井院子,二環的中式別墅,你應該聽說過那兒的房價。”


  蘇晚青猛然抬頭,隨後又覺得有些不自在。


  聞宴祁似乎覺得已經拿捏了她的弱點。


  半年前答應領證,是因為正好那時候查琴之為了償還周繼勝的賭債賣了房,趕上他們無處可去的當口,聞宴祁又恰好送來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她才一時衝動應允下來。


  當初的蘇晚青是不能免俗,可一套山湖區的別墅已經給了她從容生活的底氣,

倉井院子還不足以再次動搖她。


  “我考慮一下。”最後她說。


  聞宴祁回身看她,略微挑眉,“周一前給我答復?”


  “......可以。”


第13章


  ◎給你安全感。◎


  從聞宴祁家出來,蘇晚青和翟緒結伴下了地庫,她才知道那輛紅色超跑是翟緒的。


  翟緒也注意到了她的車,一輛奔馳C系,他不知道是剛從修理車開出來,光是看起來還挺新,於是調侃,“喲,小富婆,不像是為錢折腰的人吶。”


  蘇晚青拉開車門,朝他扯了扯嘴角,“家裡人淘汰下來的二手車。”


  翟緒隨意笑笑,發動車子後朝她揚眉,做出請的手勢,“你先。”


  兩輛車先後駛離車庫,在小區門口,翟緒降下車窗道別,蘇晚青也回應了一句,下次見。


  翟緒點點頭,剛要走,蘇晚青突然叫住他,猶豫了幾秒,“能問你個事兒嗎?”


  翟緒手肘搭在車窗上,

抬抬下巴,“說唄。”


  “聞宴祁的奶奶......”她小心措辭,“到底生了什麼病?”


  翟緒意外,“他沒告訴你?”


  “沒有。”蘇晚青垂睫,“我也沒敢問。”


  “胰腺癌,中期。”他嘆了口氣,“聽說過這個病吧?基本上沒治,老太太自己都不想治了。”


  翟緒走後,蘇晚青在輔道路口停了許久。


  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輔道旁路燈壞了幾盞,前路是混沌的黑,仿佛一面密不透風的水泥牆,橫在她眼前。


  蘇晚青拿起手機,在搜索欄輸入了一行字,屏幕跳出了各種回答,逐一瀏覽過後,她想起了奶奶在電話裡說得那句話——


  “人老了,還能有什麼盼頭。”


  思忖再三,五分鍾後她撥了聞宴祁的電話。


  等待接通時,蘇晚青降下車窗,任風灌進來,仿佛要給自己的焦灼降降溫。


  “喂。”聞宴祁似乎很意外她會打電話過來,

“到家了?”


  “還沒。”蘇晚青抿抿唇,“我是想問問你,當初倉促領證的原因。”


  聞宴祁那邊靜了兩秒,大約聽出了她的認真,音色也沉了幾分,“奶奶想看我成家。”


  蘇晚青試探著,“因為她生病了?”


  “你知道了。”


  “領證前,我設想的是你隻需時常陪同我去榮港探望,扮演出新婚和睦的樣子,讓她安心。”聞宴祁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八風不動的,少有這樣認真剖析自己的時刻,“上周她執意要來,確實出乎我意料,原本我想著過段時間尋個理由把她送回去,但下午你也聽到了,一直聯系的國外專家會診有了眉目。”


  他說到這裡,語氣輕如羽翼,仿佛在盡力避免施壓的嫌疑。


  “很抱歉,但還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


  這段時間,蘇晚青確實從他口中聽到許多次“抱歉”了,這讓她想起倆人初次見面,那時的聞宴祁冷漠,

疏離,一副什麼都不掛在心上的樣子,待人接物有自己的素養,但也常常冒出一兩句沒有風度的刻薄話,仿佛遊刃有餘活在這人間的空心人。


  庸碌俗世,再灑脫的人都有難言的羈絆。


  蘇晚青握著手機,鼓足勇氣,“我能接受。”


  聞宴祁默了默,似乎沒想到她接受得那麼輕易,於是也擺出自己的誠意,“除了倉井院子,你還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我不要倉井院子,我答應這個不是為了錢,更不是為了你。”蘇晚青略微停頓,“我隻有一個要求。”


  “你說。”


  蘇晚青看一眼後視鏡,左岸水榭的燈火輝煌還在不遠處,看起來像高不可攀的空中樓宇,襯得她渺小又無力。


  “抱歉聞先生,我需要一份安全保證。”蘇晚青手心出了層細密的汗,語氣卻堅定,“我需要一份你籤過字的離婚協議,隻要我想,可以即時生效的那種。”


  剩下的話即使不說,

彼此也心知肚明。


  成年男女共處一室,即便忽略倆人懸殊的權勢背景,光是體力差距,誰是弱勢方也能一目了然。


  蘇晚青不是愛逞能的人,她善心未泯,但也有保護自己的自覺。


  畢竟她和聞宴祁相識不久,與其冒險賭他的品性端正,不如拿他最在意的東西做危險紅線,但凡對方違反規則,她即時終止合約,後果自負。


  因此,即便這話有所冒犯,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希望您能理解。”


  聽筒裡安靜了許久,沉默像深海,仿佛能吞噬所有思緒。


  蘇晚青等不到回應,漸漸開始焦灼之時,對面突然笑了一聲。


  聞宴祁嗓音慵懶,氣音仿佛是從胸腔內散發出來的,漫不經心的,“很聰明,但還差一點。”


  蘇晚青沒聽明白。


  “如果我會越界,那必然是已經做好了跟你撕破臉的準備。”他氣息微顫,仿佛又在笑,“不過這個提議還算不錯,

如果能給你安全感,我不介意在離婚協議上加一條。”


  蘇晚青問,“什麼?”


  “若協議生效,我個人名下的一半資產都歸你所有。”


  -


  周日上午,蘇晚青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蝦,照著網上的菜譜做了頓飯,雖然手忙腳亂,賣相也差,但該放的都放了,味道是沒差到哪兒去。


  這是她一貫的烹飪水平,果腹即可。


  中午十二點,關火盛飯,蘇晚青才去敲門。


  楊沅沅住的那間本是書房,是蘇晚青看書辦公的地方,楊沅沅說要來,她就臨時買了張床放進去,拾掇得也還算整潔,可人住進來一周,房間已經亂得不像樣了。


  楊沅沅才工作一周,卻仿佛加了十年的班。


  蘇晚青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強行送到衛生間洗漱,等人坐到了餐桌前,又打完一個哈欠,才勉強睜開眼睛。


  “特意給你做的,豐盛吧?”蘇晚青往她碗裡夾了塊剝好的白灼蝦,

“補充優質蛋白。”


  楊沅沅拿起筷子,有氣無力的,“幹嘛無事獻殷勤?”


  “看你說的。”蘇晚青朝她笑,“給你補補身子。”


  “有話直說。”她又打了個哈欠,“我現在腦子還不怎麼清楚,你跟我玩委婉,我很有可能壓根聽不明白,最後辜負你這一桌的心血哦。”


  蘇晚青指尖捏緊發白,“那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兒,你聽了不要生氣。”


  楊沅沅行屍走肉般往嘴裡扒飯,含糊地應,“你看我現在有力氣跟你生氣嗎?”


  蘇晚青又打量她幾秒,“其實,我結婚了。”


  楊沅沅點點頭,“然後呢?”


  蘇晚青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楊沅沅反應過來後便像彈簧一般,“嗖”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按在餐桌上,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能跟誰結婚?什麼時候?昨天嗎?”


  蘇晚青神情窘迫,“半年前。”


  看她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楊沅沅捂著腦袋,“我不會還沒睡醒吧?”


  “所以你跟誰結得婚?”楊沅沅看起來有一百個問題,“而且,為什麼你結了婚還自己一個人租房住?”


  蘇晚青看她越來越激動,站起來把她按了下去,“是假結婚,假的,隻領證應付長輩,沒感情的那種。”


  “應付長輩?”楊沅沅皺著眉,表情漸漸變嚴肅,“蘇晚青,你去給人當同妻?”


  “......”


  十分鍾後,蘇晚青勉強說清來龍去脈。


  楊沅沅是她的大學室友,倆人的床位頭抵頭,基本上無話不說,大二那年國慶,蘇晚青還曾帶她去過一趟陽欽縣,因此,關於蘇晚青的那些隱秘身世和復雜家庭關系,楊沅沅一直都是知情的。


  聽到結婚對象是蘇向群介紹來的,就因為新女婿能挽救他瀕臨破產的公司時,楊沅沅嘖嘖撇嘴,大罵蘇晚青糊塗,“他都不把你當親生女兒的!想想你開什麼車,

你那假妹妹開什麼車!”


  沒過多久,她聽到聞宴祁第二次見面就過戶給她一套別墅,楊沅沅又開始兩眼放光,抓著蘇晚青的手不停問,“真的假的?哪裡的別墅?多少錢?確定在你名下嗎?”


  蘇晚青被她晃得難受,按住了她躁動的小動作,“在湖山區,市價將近兩千萬,確定在我名下,現在也沒空著,我把爸媽從陽欽縣接了過來,現在是他們在住。”


  她說完,去看楊沅沅的反應,卻見她不知為何,突然沉默了下來。


  蘇晚青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兒,需要給你時間消化一下我再說嗎?”


  楊沅沅一個激靈,“還有比你閃婚更值得說得事情?”


  蘇晚青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激動,“我閃婚對你來說可能沒影響,但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件事,你聽了可別生氣。”


  “說!”


  “我可能,要搬走了.

....”蘇晚青心虛地看了她一眼,“就今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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