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百、幾千，甚至上萬。
1
婆婆又習以為常地使喚我了。
「喂，你能麻利點嗎，趕緊把地拖了，懶得跟豬一樣！
「人家豬宰了還能賣錢呢，你能換點什麼啊？！」
實際上，半個小時前，我剛拖完地，整個地板，锃光瓦亮。
有的犄角旮旯，水漬還沒幹呢。
而我的婆婆，剛起床，對這些習慣性視而不見。
反倒是倚在沙發上嗑瓜子，碎殼丟了一地。
我二話沒說，拿起簸箕，勤勤懇懇勞動起來。
婆婆為表嫌棄，用腳踢著滿地的瓜子殼：「這這，都掃了。」
又起身離開，嘴裡嘟囔著：「蠢豬！」
婆婆越是對我頤指氣使，呼來喝去。
我越是嘴角上揚。
收拾完後，我回到房間，打開衣櫃，輕輕抽開隔間裡的小櫃子。
果不其然，裡面又多了三百元。
家裡除了婆婆和三歲的小女兒，再沒有其他人。
而我那個老公，
絕無可能以這種方式給錢我。實際上，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
老公和婆婆對我越壞，我越有錢。
我看似挺窩囊的，沒什麼反抗意識，逆來順受。
但這些紅票子，則是實打實的情緒安慰。
更重要的是，當積攢到一定地步時，我應該要好好謀劃些什麼。
2
晚上，老公回家。
剛進門，就扯著嗓子讓我把外套拿去洗了。
我關了火，從廚房走出來，剛被煙燻了眼，不小心沒接穩衣服。
老公冷下臉，語氣冰冷：「沒用的東西。」
飯菜上桌，婆婆熱情地說道：「兒子呀，趁熱吃，媽做的！」
哈？
我出門買菜，接兒子放學，回到家一刻不歇地在廚房忙活。
婆婆像被抽了筋的懶泥鰍，隻躺在沙發上刷著短視頻，全程不聞不問。
怎麼這會兒邀起功來了？
老公喝了口湯，似有不悅，說道：「太淡了。」
婆婆立馬調轉方向：「哦，那不是我做的。」
老公跟進，
補了一句：「沒用的東西。」呵呵，這二位的雙簧，演得那是一絕。
已經七歲大的兒子不樂意了。
嘟著嘴說道：「爸，你別老是罵媽媽！」
老公抬起頭，態度有些緩和：「你怎麼知道我在罵你媽？」
兒子說道：
「這桌菜全是媽媽做的，她出門買菜，接我，又回來做飯。
「前前後後忙了幾個小時，已經夠辛苦了。
「你不說一句感謝，還指責她！」
老公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婆婆先急了：「小孩子懂什麼，趕緊吃飯！」
老公放下碗筷，摸了摸兒子的頭，說道：「兒子，你現在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
「這社會可不會對任何人說感謝的，做得不好，就得挨批評。」
我心裡秒懂，這又是在公司被批了，擱家裡撒氣呢。
吃完飯，婆婆早早回房刷短視頻去了。
老公也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我獨自收拾完後，悄悄回了房，打開小櫃子。
不好意思，收入二百。
情形似乎挺明朗的，那些來自家人的人格侮辱，都讓我腰包鼓鼓。
「哎呀，你這家務怎麼幹成這樣，你真是個瞎子啊。」
+兩百。
「兒子最近學習落下不少，你怎麼教的，你廢物，還要下一代也廢物嗎？」
+五百。
「你有沒有點當兒媳的樣子，天天板著個臉，跟死了你自己爹媽一樣。」
+七百。
「這個月預算又超了，你他媽知道我掙錢多辛苦嗎，你是把錢花給外面的野男人了吧！」
+一千。
3
我和老公也是自由戀愛的。
年輕時候的他，也曾是意氣風發，在前程上頗有追求。
敢於大膽決定，很早就創業了。
那個時候，我們當然是平等對話的。
比如，創業維艱，顆粒無收的時候，老公情緒低落。
他沒什麼精氣神，我也無法提起興致。
偶有起色，他開心，我就能開心了。
這讓我覺得非常地不公平，還有委屈。
當我對他表達這些情緒的時候，
他也會安慰我，哄我，甚至許諾我。什麼創業成功啦，我就成闊太太啦，過上富日子啦。
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依靠別人的許諾活著，最終都會失望而歸。
當然，他創業確實失敗了，我們日子過得很困苦。
好在他及時回頭。
在中年危機前，竟然憑借著創業經驗，進了大廠。
某次，他們公司舉辦活動，可以攜帶家眷。
我特地精心打扮一番，陪他去參加。
席間，一位姓張的同事，非常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
但老公臉色冷峻，低聲對我說：「他就是我的競爭對手。」
「我要想再進一步的話，就得擠掉他！」
這位姓張的同事，不僅是老公的對手，還對我有想法。
活動中場休息，我剛出洗手間，姓張的疾步過來了。
一雙小眼色眯眯地盯著我，由上而下。
語氣輕佻地說道：「你老公真是好福氣啊，娶了你這位貌美如花，身材頂呱呱的佳人。」
說著，拿出手機，
想要我的聯系方式。我斷然拒絕，他卻不依不饒：「都是同事家屬，也算是親朋好友了嘛！」
正萬般無奈時，老公趕來了，直接帶我走了。
過後，我心有餘悸，也對老公的及時出現心動不已。
他橫眉冷對惡人，一言不發把我帶走，有點小帥的。
但此時，他卻打量了我一番，說道：「你穿成這樣幹什麼？」
「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
4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言語冒犯。
我鼻子酸酸的，開始掉小珍珠了。
對他說道：
「我狐狸精？
「我為什麼穿成這樣？
「我這不是給你長臉來了嗎！
「你覺得我是要勾引誰嗎？」
說實話，我那套衣服一點都不過分，壓根就沒有露什麼。
或許是妝容比較好，整體看上去很驚豔吧。
老公自覺理虧，隻是解釋最近壓力大，也並沒有直接給我道歉。
而後的生活，越過越壓抑。
再加之婆婆到來，女人為難女人，總是很有一套的。
老公也逐漸熟悉了婆婆的話語體系，開始損我，貶我。
我曾經也差點崩潰，想過離婚。
但那時，已經有了大寶小寶。
為了家庭，我已離開職場多年，年紀也漸漸大了。
如果貿然離開，我可能連自己也養不活，更何況我的一兒一女。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斷然不會放棄。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啦，我有了那神奇的小櫃子。
我開始關注自己。
當婆婆再指使我去買菜的時候，我會據理力爭：「您天天闲著幹嗎？」
聽到這話，她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我並不想和她拉扯，直接往茶幾上扔了三百塊錢。
那買一頓飯的菜綽綽有餘，甚至頗有餘量。
婆婆變得有些結巴：「啊，這，你……」
她當然知道我的意思。
我抱起小女兒，徑直出門去了。
在離家不遠的商場裡，我帶女兒來到一個面積很大的室內兒童樂園。
曾經我們也無數次路過這個地方。
女兒都是眼巴巴望著裡面的同齡孩子快樂玩耍。
當她提出想進去玩的時候，老公總是說道：「有什麼好玩的，進去一次死貴死貴的。」
而他給我的摳摳搜搜的生活費，再怎麼精細，也不夠女兒進去一次。
女兒再也不提任何要求，隻是每次都會和我說：「其實我也不想進去玩。」
「媽媽陪著我的時候，怎麼樣都是好玩的。」
我喑啞不出聲，不敢面對女兒，隻能扭過頭，任淚水在臉上狂湧。
這次，我給女兒買了年卡，陪她痛痛快快地玩耍。
累了後，又去隔壁裝修高檔的咖啡館裡，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愜意的陽光灑在桌子上，杯中的咖啡正嫋嫋生煙。
女兒躺在我懷裡，睡得可香了。
當我以為日子會慢慢變好時，老公出軌了。
5
他用以隱藏的計謀，非常拙劣。
老公身上的煙味，越來越濃重。
我提拎著他換下來的外套，沒想到，他竟然主動開口解釋。
「最近經濟下行，公司業績壓力大，我抽了些煙。
」說實話，如果他不這麼刻意的話，我倒還不會發現什麼。
一個男人抽煙喝酒，如果真不聽勸，你能有什麼辦法。
甚至，偶爾我還想加入。
我拿著外套準備丟進洗衣機時，嗅到了一絲異味，香水。
那一刻，我心裡有點震顫。
又拿起衣服端詳，領子後邊沾上了點口紅，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我甚至都能腦補出畫面。
女人的紅唇掠過他的耳邊，又纏繞到脖頸，吻了上去。
盡管我的雙手在顫抖，心口的怒火像高壓鍋的蒸汽。
再不卸閥，就要爆炸了。
但我仍然沒有去到客廳，跟他對線大吵。
我知道，情形還沒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現在大吵大鬧，隻會招致他一浪蓋過一浪的惡意反撲。
更何況，還有一個堅定站在她兒子一邊的婆婆。
我幾無勝算。
但我並不是沒有計劃。
我本以為，靠著小櫃子攢下的錢。
用來慢慢回饋家庭，幫忙減輕老公的壓力。
錢是最快也是最能直接改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態度。
或許，老公和婆婆慢慢就對我不那麼苛刻了。
一家人和和氣氣，也許就不需要什麼小櫃子了。
但老公的出軌，打破了我一切的幻想。
我理應得到尊重。
我撿起了，之前覺得荒唐，現在想付諸行動的計劃。
那些言語上的冒犯所帶來的收入，隻是小打小鬧。
或許，我應該主動出擊，刺激他們娘倆。
6
我在老公公司樓下蹲點。
下班良久，樓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格子間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老公終於走了出來，路上無風，他卻豎起了領子，把自己的臉包裹起來。
他走了大約一公裡路。
某個路口，一個女孩子跳了出來，兩人緊緊相擁。
那女孩看上去約摸二十歲，妝容精致，臉上明顯動過刀子，修出了幾分姿色。
呵，比我差遠了。
那既然如此，他圖的又是什麼？
或許，年紀足夠小，足夠有新鮮度，就夠了吧。
更何況，他以為的，我早就被他拿捏，不得反抗。
因而，做任何事情，就更不會考慮到我了。
兩人進了商場，在一家高檔西餐廳享受著晚餐。
我復仇的一位幫手，是雯雯。
前幾年，我也曾短暫出去工作過。
在一家美容院裡，負責市場營銷，渠道拓展，這也是我大學學習的專業。
在那裡，我認識了雯雯，她是店裡的美容師。
她很懂醫美，人又勤奮踏實，跟我合得來。
就是有點倒霉，有個脾氣暴躁的老公。
她老公是做快遞員的，而且是隻派件不收件的非正式工。
這種工作，既累又繁雜，還容易被罰款。
例如，丟件，送錯件，被偷件，都是要自己承擔的。
他老公有個惡習，每天罰多少錢，就打她幾下。
這些苦難，在店裡，她也隻能找我傾訴。
在美容店，我隻幹了倆月，就被迫辭職了。
老公說：「拋頭露面就掙那仨瓜倆棗，丟不丟人！」
我走了後，雯雯也離職了。
這幾年，我們一直在保持著聯系，互訴心腸，
彼此安慰。最近，雯雯剛好沒在工作。
我摸清了女孩的日常生活軌跡。
晚上的那家高檔西餐廳，是她很喜歡去的地方。
我給雯雯買了貴重的化妝品，還有一些衣服。
把她打扮成都市麗人，方便接近女孩。
7
某天正午，女孩在高檔餐廳用完餐，付款時，卡卻沒了額度。
正當女孩犯難時，雯雯出手，為她紓困。
我戴著墨鏡，坐在隔壁，眼見著兩人初步建立聯系。
雯雯端詳了一下女孩，說道：「你這臉上，刀子動得並不成功呀！」
言語冒昧，甚至有些不禮貌。
女孩臉有慍色，但沒有直接翻臉：「哦，您還懂這些呀？」
這就來到了雯雯的專業領域。
雯雯給她進行了詳細的解讀。
女孩聽得也是聚精會神，臉上露出收獲頗多的喜悅感。
對話的結尾，雯雯表示，希望女孩跟著自己做醫美。
女孩自然是婉拒，道謝後，就離開了。
這一切，當然都是設計。
挑明目的的接近，
用以掩蓋真實意圖，會讓對方更加放心且不易察覺異樣。接下來的時間裡，雯雯特意制造了幾次偶遇。
為了讓女孩不反感，雯雯傳達出隻做朋友的善意。
這讓女孩樂在其中。
畢竟，每次見面，雯雯都會給她規劃，包括保養、生活習慣調整等等。
像是一個免費的專家美容診療。
更重要的是，每頓飯，都是雯雯買單。
久而久之，兩人成了要好的朋友。
我也知道了女孩的更多信息。
她叫朱莉，剛大學畢業，愛美，待業中。
事情的轉機，是朱莉第一次找雯雯吐槽心事。
「姐，我想跟您聊聊感情方面的問題。」
雯雯點了點頭。
朱莉說道：「但您要保證，我講完之後，您不能用另類眼光看我。」
「這個問題，實在是困擾我太久了。」
雯雯笑了笑，說道：「沒事兒，你是我的好妹妹，永遠都是。」
朱莉開心地說道：「我在跟一個男的偷偷談戀愛。」
「他，
他有家室。」雯雯沒有吱聲。
朱莉有點著急了：「姐，您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不是個東西。」
雯雯笑了，抓住她的手，說道：「我跟我的闊老公，也是這麼走到一起的！」
朱莉有點傻眼。
雯雯低聲說道：「沒錯，我讓他休了他的前妻，自己入主東宮！」
朱莉激動得握住雯雯的手，說道：「怪不得咱倆怎麼投緣！」
我在一旁暗笑了一下，這朱莉果然上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