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難得和顏悅色，還給我削了一個蘋果：「衛舒啊。」
我媽一直喜歡連名帶姓喊我。
可她喊唐珊珊時，都是喚小名。
我平靜的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陌生人，連恨都沒有了。
我甚至覺得，她就是一個可憐蟲。
她把老班長的女兒，當做了故人之女。
可唐珊珊卻隻拿她視作工具人。
那個已故的老班長大概也從不把她當回事吧。
她自己就是重男輕女陋習下的犧牲品。
我媽繼續說：「你哥還有一年就要大學畢業了，工作還沒著落，他到了年紀就該結婚，咱家供不起兩個女兒讀大學。你的成績不好，比不上珊珊，她還是老班長臨終託孤，咱家要對她負責。」
「你反正考不上，你早點出去打工吧。也算是幫了媽媽大忙了，你是媽媽的女兒，你不幫襯媽媽，誰能幫襯媽媽？」
我聽著我媽的一番謬論，不反駁，也不置喙。
我：「好。
」我假裝同意。
因為，我已經在外面租好了房子。
以免他們會逮著機會對我下手。
我不能讓自己的高考之路，受到一絲絲的迫害和威脅。
我媽似乎沒意識到我不對勁，她很開心：「真好啊，還是生女兒輕松些。我沒白生你這個女兒。」
我忍受著腹中反胃，默不作聲收拾行禮。
我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裝不滿一個帆布袋。
搬家很方便。
17
我拎著帆布袋離開家時，我爸趴在陽臺抽煙。
他始終緘默。
像一個局外人。
或許，他在很多年前就選擇了放棄，妥協了生活。
我之前住過的房間裡，傳出了我媽和唐珊珊的嬉笑聲。
唐珊珊：「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會考上好大學，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媽格外溫柔：「珊珊真棒，阿姨最喜歡的就是你。你安心備好，大學學費的事也不用擔心。衛舒已經答應出去打工了。」
我頭也沒回，離開了這個所謂的家。
我手裡的現金有限，租的房子是單間，但我已經很滿意。
可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唐珊珊。
當晚，她就帶著兩個技校的小混混找上門。
我很吃驚。
她的聰明程度超過了我的想象。
唐珊珊甩出一張卷子出來，上面是我的字跡，而且是一張滿分的模擬卷。
唐珊珊理直氣壯：「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會在偷偷學習吧？衛舒，我勸你還是盡早放棄，早點出去打工。」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就算我爸媽不能辜負老班長，可我並不欠她什麼。
我：「唐珊珊，就算我偷偷學習，也和你沒關系吧。」
唐珊珊卻理直氣壯：「我爸爸是班長，一直品學兼優，你爸爸隻是個學渣，你也隻能當學渣。你那哥哥也隻考了個二本文科。你也別抗爭了，你就是女配命！」
女配？
她在說什麼？
可我若不信命呢？
我不明白唐珊珊哪來的腦回路。
仿佛在她眼裡，我也應該無條件為了她付出。
唐珊珊威脅我：「你今晚就從這裡搬出去，必須出去打工！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另外，你不要反抗，因為我總能輕易找到你。」
她身後的兩個技校生朝著我吹口哨。
我握了握拳頭。
但我依舊在忍。
其實，我可以報警的。
然而，任何事都沒有高考重要。
因為，那我是唯一的一條路，是我夢想的起源，是我擺脫命運的開端。
我：「好，我走。」
唐珊珊這才滿意。
我又拎著帆布包，在南城毫無目的的轉悠。
腦子裡全是高考，還有唐珊珊提到的「女配命」三個字。
真奇怪啊，她為什麼可以輕易找到我？
18
我走到大街上，無助痛哭。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哭。
難道真有所謂的命？
可憑什麼我隻能是女配呢？
我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我隻是生來是個女孩。
大抵是不甘心，我還在抗爭。
沒有到最後一刻，我絕對不會放棄。
我拿著手機，裡面的通信錄隻有班主任，
以及顧家兄弟，還有收廢品的幾個阿姨。顧琛遠在 B 市，肯定幫不了我。
若是聯絡班主任，可能會被唐珊珊發現。
我別無選擇，撥通了顧逸的微信語音。
半個小時後，顧逸打車找了過來，見我一身狼狽，他撓撓頭：「什麼意思？小傻子，你被打劫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長時間的壓抑和痛苦，讓我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了出來，甚至有些剎不住。
倒不是真的有多傷心，亦或是脆弱。
我隻是太累了、太累了……
我語無倫次：「我能不能暫住你家幾天，我住車庫也行，我會給你錢的。將來……將來我一定還你很多錢……」
顧逸呆了一下，把我拉上了車：「我會缺你那幾個小錢？女孩子真煩，動不動就哭。說吧，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又是唐珊珊？我早就看出來，她就是個綠茶。」
顧逸是校霸，人人都怕他。
可此刻，我卻覺得他格外親切。
全家都拋棄了我。
一個外人卻給予了我一絲溫暖。
這個世界真奇怪。
到了別墅，我還在哭。
一位貴婦從樓上下來，她打量了我幾眼，立刻抄起雞毛掸子，追著顧逸打：
「臭小子！你不好好學習就算了，還在外面招惹女孩子？說！你把人家怎麼了？她怎麼還哭了？」
我：「……」
雞毛掸子打在顧逸屁股上，啪啪響。
我連忙解釋。
等我說明情況，貴婦才愣住，她隨手扔了雞毛掸子，仿佛沒打過自己兒子。
貴婦笑眯了眼：「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那就住下吧，這姑娘長得真好看。就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擺擺手：「阿姨，我很普通，您肯定沒見過我。那……我隨便待在一個角落就行，不會打擾你們的。」
有個容身之所，讓我完成高考，就已經是我最大的訴求。
19
貴婦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帶上了樓。
「你三年前是不是救過一隻小狸貓？我知道在哪裡見過你了。
我大兒子有你的照片。」我萬沒想到，貴婦把我拉進了學神的房間。
我呆住。
男生的房間，我也可以進麼？
以前，我媽從來不讓我進我哥哥的房間，就仿佛，我是什麼髒東西。
貴婦指著牆上的照片。
有撿垃圾的照片，還有打掃衛生，以及攙扶老奶奶過馬路的照片。
照片框下面，寫了一行蒼勁字跡：「鏗鏘薔薇」。
我的臉火辣辣的。
學神怎麼會有我的照片？
貴婦解釋：「我大兒子有攝影的愛好，他之前就提及過你，說學校有個異常頑強的學妹，就是說你呢。他還說，要向你學習，不向任何困難妥協。」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學神是我的榜樣。
他卻要向我學習？
貴婦讓我暫住學神的房間：「這是套間，有單獨的書房和衛生間，正好方便入住。」
我語無倫次：「可是……我是女生！學長他會介意的！」
貴婦摁著我的肩，不允許我離開：「介意什麼？
那小子經常做善事，你救過的那隻貓，就是他的貓。隻不過，去年病死了。」我鼻頭發酸，又忍不住哭了。
真奇怪啊，我媽打我、罵我，我都哭不出來。
為什麼貴婦的和善，會讓我落淚？
我極少受到過這種善意。
「你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貴婦笑了笑：「不是我們對你好，是你本身就好。你的善緣，都是你自己積攢來的。我們家兩個兒子，不會平白無故幫助別人。」
我哽咽著，一直強調：「我……我以後會給錢的。」
大抵是從沒有得到過無條件的愛。
所以，對別人的善意，我總想最大限度的回報。
顧逸哼了一聲：「笑死，本少爺會缺錢？怎麼？你家裡人要害你？」
我抿唇。
顧逸：「操！你是什麼小可憐？」
我怔住，搖頭：「不……我不可憐。」
前世，或許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可我再也不想把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的角度，我更不是什麼女配。
如學神所言，我是鏗鏘薔薇。
玫瑰的確明豔，可薔薇花也可以肆意盛開。
20
躲在顧家的一周，唐珊珊沒有找上門。
高考來臨，我拒絕和家裡人有任何聯系，也徹底遠離唐珊珊，杜絕一切可能遭受的迫害。
高考結束，一切順利。
我甚至已經可以在心裡默默估分。
我有種雀躍，和不真實感。
真的……可以考上北大麼？
上一屆，隻有學神一人考上，我也可以？
我並不緊張，而且可以估算出自己大致的分數。
接下來，隻需要安靜等待即可。
出分之前，我提出離開，並且承諾一定會報答顧家。
可貴婦執意留下我，她看出來我很倔強，給我提供了一個工作的機會：
「我家缺一個飼養員，家裡十幾隻貓，根本照顧不過來，你留下來打暑假工吧。」
我猶豫。
貴婦抱著我的胳膊，竟然撒嬌賣萌：「你忍心看著阿姨傷心欲絕？阿姨已經是中年人，經受不了打擊。
」我：「……」
原來，人與人之間還可以這樣相處。
我媽從未這樣對待過我。
我留了下來，在別墅當起了飼養員。十幾隻貓都被照顧的極好，我也很喜歡。
幾天後，我媽給我發了消息：「珊珊說這次考的不錯，估計是高分呢。她馬上要去讀大學，你打工的錢一定要寄回家，咱們家一定要把珊珊供上去。」
我沒回復。
我媽又催：「你工作找到了吧？多少錢一個月？包吃住麼？女孩子不要亂花錢，你哥哥還沒結婚呢。」
唐珊珊的學費，以及我哥結婚要用的錢，為什麼要從我身上榨取？
我沒有質問我媽，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免得我媽繼續騷擾我，我騙她，回復一個字：「好」。
終於出分了，我異樣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