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細細查看琉璃的傷口，確認每一寸肌膚都敷上了藥。
琉璃的後背沒一塊好肉。
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她喊不出來一聲，卻在能說話的一瞬就安撫我，說娘娘她沒事。
太醫跟我說，隻差那麼一點，琉璃的傷勢就會無力回天。
琉璃差點就沒命了。
我的眼淚驀然決堤。
琉璃，是為了我才受的這些傷啊。
這本該是我受的傷！
沈淺淺！該死！
我抄起杖棍，一步步走向沈淺淺。
沈淺淺嚇得往牆角龜縮：
「你要做什麼？太子還沒判決於我，你不可對我私自動刑！」
呵，我管他判沒判決。
蕭凜此時開口道：「太子妃的意思就是孤的意思，孤準了。」
呵，他準不準我都打定了。
我跟系統要了大力丸。
我用力甩起杖棍，一下下往沈淺淺身上打去。
砰砰聲比之太監執刑的時候還要大。
我用盡了大力丸的所有力氣，每一棍都打得扎扎實實。
打得她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肉，血流了滿榻。
她不斷地尖聲利叫，號叫得猶如殺豬一般。
直嚇得琴師和陸太醫抖若篩糠。
等到大力丸藥效消失，我脫力將杖棍一扔。
沈淺淺已然奄奄一息。
我回到琉璃身邊，冷冷道：
「蕭凜，帶著他們所有人，給我滾！」
蕭凜帶人離開，走到我身邊時留下一句話：
「幼嘉，孤會等到你原諒孤的時候。」
而後離去。
原諒？
不會原諒了。
我很快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永遠都不會等到我的原諒。
永遠不會。
14
我的身體實在是差。
用過大力丸之後，因為反噬更是虛弱不已。
我便幹脆讓琉璃和我住在一起養身體。
蕭凜每日都來我的寢宮，因著琉璃的存在加上我不願理他。
每次他都在外間坐上一個時辰後又靜默離開。
其間，我聽婢女們議論。
說琴師和陸太醫意圖混淆皇室血脈被誅了三族。
滿門抄斬，
血流成河。說太子把沈淺淺囚禁起來，讓太醫院日日照看，精細養活。
待她的身子好了又繼續折磨。
太子說她不能輕易死，她得活著日日受苦。
又說太子昭告天下，我才是太子妃，是太子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們都覺得我苦盡甘來，我會欣喜不已。
我隻覺莫名其妙和渾身惡寒。
我才不要做他的太子妃。
他不配。
半個月過去，琉璃的傷好得七七八八，已經能起身正常活動了。
她死活不再跟我同住，堅持說這不合規矩。
我隻好作罷。
我的身體也好了些，有了充足的精神，我開始悄悄給琉璃安排退路。
這些時日，蕭凜除了日日來我寢宮靜坐，還送了我很多東西。
有指環，香囊，玉佩，腰帶，還有各種各樣的暗器……
原來他都記得啊。
可是為什麼當初不珍惜呢？
現在又來拿這些道歉，沒有任何意義。
我統統讓人扔了出去。
蕭凜倒也不惱。
一日，風和日麗。
我坐在殿外的搖椅上曬太陽。
蕭凜也湊了過來。
忍了這麼些日子，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幼嘉，孤知道錯了，你原諒孤好不好？你提什麼要求孤都答應。」
我眯著眼看天空中飛鳥掠過。
沒有回他。
蕭凜以為我不會理他，便坐在我身側閉眸小憩。
我卻幽幽開口道：
「殿下。」
蕭凜頓時喜出望外，驚喜道：
「孤在，幼嘉你終於肯理孤了。」
我的聲音很輕，仿若風一吹就散了。
「殿下還記得我們的孩子麼？」
蕭凜渾身一僵。
15
我繼續道：「那是一對成了形的龍鳳胎。
「我們差一點就有了一雙兒女呢。
「可是啊，他們被沈淺淺殺死了，而後又被你這個父親棄之如敝屣。」
蕭凜聲音哽咽：「孤沒有，孤將他們好好安葬了。」
他的眼眶很紅很紅：「孤不會輕饒了沈淺淺的，幼嘉你放心，孤會給咱們的孩兒報仇。」
我搖搖頭：「沒用了，
你再怎麼做，他們都活不過來了。」蕭凜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顫抖：
「沒關系的幼嘉，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我們會有很多很多孩子，龍鳳胎還會再投胎到我們身邊，他們還會回來的。」
我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淡聲道：
「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蕭凜，我跟你說過的，我是穿越而來的異世女。
「我有系統，我會消失離開，這些都是真的。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騙你麼？」
蕭凜怔怔看我，瞳孔猛然一縮。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死死握緊，好似下一瞬我就要離開。
他的聲音顫極了：
「所以你要走了麼？你可不可以留下來……」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道：
「其實你不必對我如此執念，我對你其實也沒多少愛意。
「我沒有告訴你的是，我穿越過來是為了做任務的，我的任務就是讓你在我和沈淺淺之間，
選擇我一次，哪怕隻是陪我吃一頓飯，我也能攻略成功。「為了攻略成功，我極其努力地做好你的妻子，用盡一切辦法討你的歡心，我不求你愛我，隻希望你能因為我的用心，能夠憐憫我一次。
「可是啊，一次也沒有。
「殿下，你知道攻略失敗的代價是什麼嗎？」
蕭凜的嗓音極度發緊，幹澀問道：「是……什麼？」
「是死亡。
「我在原本的世界得了絕症，沒有幾日可活的了，若攻略成功，我就能獲得一個健康的身體，若失敗，我就要回去等待死亡。」
蕭凜驟然大驚：「什麼？！」
我朝他輕笑，笑得支離破碎：
「所以啊殿下，我已經攻略失敗要回家等死了。
「殿下啊，我們不可能再有任何孩子了。」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驀然掉落：
「可是當初，明明隻要殿下留下來陪我吃一頓飯就好了。
「就一頓飯，我就能活下去了。
「所以啊殿下，現在什麼都晚了。
」所以啊蕭凜，我差點因為你就真的要死了。
蕭凜整個人摔坐在椅子上。
好似有把利劍穿過他的心髒，直直插在椅子上。
讓他痛苦得動彈不得。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空氣也仿佛跟著變得黏稠起來。
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化作了拉扯嗓子的荊棘。
痛得他幾乎要暈厥。
他一眼也不敢再看我。
愧疚和悔恨像是洪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悲痛至極。
我冷冷看著他。
心如止水。
好在，最後我還是攻略成功了，
我不會死，我會好好地活下去。
但。
我不會告訴他的。
我要他這輩子都活在愧疚得幾欲窒息的痛苦裡。
我要他每每想及我都悔恨得無以復加，悔恨得恨不得殺了自己。
永生永世，不得超脫。
16
過了許久。
久到下午的太陽已經徹底落山，掌燈太監已然點亮了殿外所有的燈火。
燈影綽綽，夜涼如水。
蕭凜才回過神來。
他輕輕拉扯我的衣角，嗓音幹澀沙啞：
「幼嘉，既然回去你會死，那你可以讓系統把你留下來麼？
「你在這個世界的身體還是健康的，你留下來，我會好好愛你，好好護著你，好麼？」
我想也沒想地搖頭：
「不好。
「殿下，我不愛你。」
蕭凜的呼吸瞬間一窒。
我繼續道：
「也許在我攻略你的期間，你若能選擇我，愛護我，我會真的愛上你也說不定。
「可是沒有如果，殿下，我沒有愛上你，而這裡的一切都充斥著我的痛苦——
「無論是因為你對沈淺淺的偏愛而使得我屢受委屈，還是因為你的偏聽偏信讓我的身心飽受折磨，這裡的每一個地方沒意思回憶都讓我倍感厭惡。
「所以殿下，我寧可回家等死也絕不會留在這個世界。」
說完，我喚起系統：「系統，脫離世界帶我回家吧。」
也許是故意的，系統特地開了外放，機械的電子音大聲道：
【穿越通道已打開，
宿主即將回歸原世界。】蕭凜來不及傷痛，已是滿面慌亂。
他焦急地抓緊我的衣角，卻發現衣角已經化作透明而消失。
他的內心又驚又怕又倉皇。
他急忙將我抱住，卻發現手臂穿過了我的身體，他根本抓不住我一分一毫。
蕭凜兵荒馬亂地大叫：「幼嘉！幼嘉！你別走！」
而我最後一次抬眸看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晰道：
「蕭凜，那日我絕望自裁，就跟你說過的——
「此生你我上窮碧落下黃泉，永不相見！」
隨著我的話音一落,我徹底消失於世間。
無影無蹤，再無痕跡。
蕭凜再也忍不住地嗚咽出聲。
他弓著背,每一根骨頭都叫囂著後悔和遺恨。
他整個身體再也站立不住，陡然摔倒在地。
都怪他。
是他傷林幼嘉至深。
是他害得林幼嘉寧可等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
都是,他的錯。
17
我的靈魂被系統剝離攻略世界,來到系統世界之中。
系統問我：【你已經動了對蕭凜的殺念,為何後來沒有繼續殺他呢？】
我微微笑起：「因為比起死亡,痛苦地活著才更加折磨。」
系統道：【你說得有理，他這樣不能明辨是非的人類，就該遭受這樣的精神懲罰。】
我搖搖頭：
「不隻是精神懲罰,我還將他的把柄交給了他的政敵五皇子，日後他很難再問鼎至尊之位了。
「他的未來，就隻有在無盡的失敗和悔恨中,蜷縮著狼狽度過。」
沒過多久，我被系統順利送回原來的身體之中。
隨著任務獎勵的發放，我身體裡的癌細胞徹底消失。
甚至我能感受到,我的身體素質要比我任何時期都要好上十倍！
系統提示道：【一個億資金已到賬，請宿主查收。】
我點開銀行賬戶，賬戶餘額一億多。
我忍不住來來回回數這麼許多的零。
數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真是安心又愉悅。
系統最後道：【恭喜宿主完成任務順利領取任務獎勵，
再次感謝宿主的辛勤付出，祝宿主未來一切順遂如意！再見！】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捧著手機在懷裡,輕輕道：
「再見,系統。」
以後，我要自由而幸福地，好好活著！
18
林幼嘉消失後，琉璃悲痛不已,哭得肝腸寸斷。
在給林幼嘉收拾「遺物」的時候,她看到了林幼嘉留給她的信：
【琉璃,這裡有一萬兩銀票和些許碎銀,以及一塊出宮腰牌。
【我已在宮女冊上抹去了你的名字，你拿著錢和腰牌速速離宮。
【我已回家安享餘生,你不用為我傷心,往後餘生你也要好好地為自己活,幸福快樂地活！
【琉璃，往前走，莫回頭。】
琉璃看完書信,早已哭得淚流滿面。
但是她也終於安下了心。
她的娘娘啊，是展翅高飛的鳥兒飛向了屬於自己天空。
再也不會被困在這座皇宮裡黯然神傷了。
蕭凜不信我有系統，不信系統會帶我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她」她一路往北走。
走過楊柳灣,走過玉門關，走到邊塞大漠。
看過了北國風光後，又一輪南下。
最終定居在一個江南小鎮。
她收留了很多孤兒，大多數銀子都為這些孤兒花了。
但她很是開心。
她總是會想起她的娘娘。
想起她對她說：「琉璃,你要好好地為自己活，要幸福快樂地活！」
她想，她再沒有比現在更幸福快樂的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