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給杜含蕾掖好被子，來到走廊一處僻靜的地方。
支起手機，打開攝像模式。
「叮~」
「大家好，我是雙胞胎中的妹妹，姚雨。
也就是大家一直以來熟知的擦邊博主「姚想當年杏花雨」本人。
今天我要實名舉報我的姐姐，姚雪，她長期以來造謠，並破壞我的個人名聲。
公開盜用我的身份進行大尺度直播，並在線下與許多所謂的大哥進行錢色交易。
現在網上關於我的謠言風波不斷，而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都是我的姐姐。
我本人於五月九日，被媽媽和姐姐押到紋身工作室。
被迫在後腰處紋上了『出入平安』四個字。
視頻後，我會放出紋身工作室當天的監控視頻。
而姐姐姚雪最開始發布大尺度紋身照片的時間，是四月初。
她本人拍照用的紋身皆為貼紙，稍後我會放出姐姐的網購證明。
而姐姐從上高中開始，便開始用不為人知的手段進行抄襲。
一直以來霸榜年級第一。
高考中，由於監考嚴格，她迫不得已自行作答。
高考出分後，可以證明一切。」
我在視頻中，列數了姐姐的所有罪行。
並將所有證明附在了視頻最後。
這條視頻掛著「擦邊」標籤，瞬間衝上了熱榜。
全網所有柯南都出動了。
他們把我的紋身和姐姐直播露出來的紋身，一帧一帧缜密地進行對比，將其中細微的差別一一羅列出來。
很快，一切水落石出。
姐姐坐實了盜用他人身份進行不法勾當的罪行。
13
紋身店老板被人扒了出來。
他很快就來聯系我了：「小妹妹，你幫我洗白一下，我也給你提供監控視頻了，不是嗎？如果沒有我提供的視頻，你也洗不幹淨自己啊！」
「老板，當時你可以幫我報警，可以救我的，為什麼你袖手旁觀呢？」
「我......」
「你想賺這份錢。」
「可是我跟你說抱歉了，我還給你提供了監控視頻。
」我笑了：「老板，抱歉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你心懷愧疚，不配為人，所以你給我監控視頻，並不是為了幫我，而是為了讓自己獲得內心的平靜。這樣看來我們是公平的，互不相欠。」
「小姑娘，你這樣就不地道了，這錢我不賺，還會有下一個人賺的。」
「老板，你怎麼知道，你不幫我，下一個人就不會幫我呢？」
「早知道你這樣狼心狗肺，我就不給你視頻了！」
「你可以不給，我報警起訴的人就多上你，警察會幫我拿到監控的。」
「你......」
「現在我也可以起訴你。」
隨後，我聽見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這個不眠夜啊。
姐姐和媽媽的電話輪番打了進來。
我不想接聽，也不想做任何回應。
我現在隻想去照看那個給了我生命中唯一溫暖的好朋友。
我關機，起身。
腿都麻了。
小蕾現在一定很痛吧？
醫生說，癌症晚期都很痛。
止疼泵可能都起不到什麼作用了。
那麼比起心痛，哪種更難熬？
我握住小蕾的手，又哭又笑。
我想笑著告訴她：「小蕾你知道嗎，你考了 600 分，不多不少，剛剛好 600 分。」
可我卻又想哭著質問她：「小蕾你答應過我的，高考後一起去看大海！你現在在幹什麼？為什麼你躺著一動不動！你在幹什麼？」
14
律師問我什麼時候正式起訴姐姐。
我說：「出分後，等我消息。」
還有兩天就出分了。
我準備回家換一身衣服。
整個人臭臭的。
我剛一推開門，就迎上了媽媽的一記耳光。
可是我閃過身體躲過了她，她一巴掌抽到了門框上。
「你敢躲？看我不打死你！」
我抓住媽媽的手腕，她看起來凌亂不堪，顯然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媽，你算了吧，事到如今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替你的寶貝女兒背鍋了。」
「你胡說八道！
你姐姐馬上就要去清北上學了，你是要害死她嗎？」我忽然笑得很大聲，捂著肚子彎下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去清北？那你問問她，她這次靠改分系統，改了多少分啊？」
媽媽被我笑得一愣一愣的，她慌慌張張地把姐姐拽了出來。
「小雪，你告訴她，你這次考了多少分？告訴她！讓她繼續給你背鍋，讓她死了去上大學的心！」
「我......媽......」姐姐嚇得連連後退，她瘋狂地扒開媽媽的手。
「你躲什麼！說啊！改了多少分？是不是滿分？是不是被遮擋的那種？是不是清北都要上門來堵你了？他們要搶你了？是不是？」
媽媽越說，我笑得越厲害。
而姐姐越害怕。
「我......媽，我還沒改分呢......」
「你是沒改分，還是改不了分了？」我直起腰，湊近她。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改不了分了？」媽媽撒開姐姐的手，
轉而拽住我。我歪了歪頭，衝媽媽眨了眨眼：「你不知道，三年前那個贈送系統的怪人，悄悄地跟我說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你快告訴媽媽，快啊！」
「他說啊，三年後，改分系統就會失靈，轉移到雙胞胎另一個人身上。」
媽媽驟然雙腿一軟，跪坐在我面前。
姐姐「哇」的一聲哭了：「我的人生全毀了！全毀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衝到我面前，瘋狂地搖晃我。
「妹妹，好妹妹，小雨，你和我是雙胞胎，你從出生開始就愛我，對不對，對不對？」
我好奇地看著她。
她見我不作聲，產生了一絲希望：「那個改分系統可以幫別人改分的，你改我的！改我的好不好？」
媽媽也跟著站了起來：「對呀，小雨，你幫你姐姐改分，改成滿分！你本來就學習很好的，你不需要改分。媽媽兩個都供，你們都去上大學，好不好？」
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可是，
我已經幫別人改分了。」15
6 月 25 日 9 點的鍾聲敲響的時候。
所有人的生活軌跡都將改變。
姐姐拿著 250 分的成績單，被全網群嘲。
隨之而來的，是一紙判決書。
冒用他人身份進行違法行為。
銀手镯，三年。
姐姐身穿制服，拖著步子往裡走。
我笑著喊住了她：「姐，還挺好看的呢，哈哈。」
媽媽被銀行和小額貸款追債，不得已賣掉了唯一一套房子。
她滿臉滄桑，在醫院停屍房找到了我。
我哭紅了雙眼，腦海中全是小蕾溫柔的笑容。
她「撲通」跪在我面前，「咣咣」磕頭。
「小雨啊，媽媽對不起你啊！都是媽媽的錯，媽媽聽說你考上重點大學了？媽媽手裡還有幾萬塊錢，都給你，都給你，媽媽供你上大學，好不好？」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對她說：「不用了，我有錢。」
「你不要怪媽媽，好嗎？媽媽命苦啊。媽媽都是不得已的。
」我輕輕起身：「我已經還幹淨你的養育之恩了，不是嗎？等你快要死的那天，我會回來的。你看，我最擅長帶人去火化了。」
我跟著零星幾個送葬的人，把小蕾的屍體抬上了靈車。
小蕾又溫暖了。
隻可惜她不能再對我笑了。
我記得那天查成績，她都不敢睜開眼睛看手機。
她用盡渾身力氣推了推我：「小雨，多少分？多少分？」
我淚流滿面地對她說：「小蕾，600 分，剛剛好 600 分。」
她滿意地笑了：「真好，媽媽就要來愛我了。小雨，我累了，我要睡覺了。」
這一睡，她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真傻，不愛就是不愛。
為什麼一定要毀了自己，去追尋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我抱著骨灰盒，來到那個祈願的廟宇。
她說：「小雨啊，你去找我哥哥，把我的骨灰交給他。
「他會幫我念經祈福的，他很厲害很厲害。」
我問：「小蕾啊，那他要給你祈什麼福呢？
「祈福下輩子還做你媽媽的女兒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不了，有點累。
「下輩子啊，我會在雲彩上好好挑的。
「挑一個真真正正的好媽媽。」
16
我哭著跪在了廟宇中。
當年給我和姐姐禮物的那個怪人又來了。
他問我：「小姑娘，你在哭什麼？」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對他說：「我的好朋友走了，她讓我來找她哥哥，把這個交給他。」
「她叫什麼名字，她哥哥叫什麼名字啊？」
「她叫杜含蕾，她哥哥叫杜含泰。」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顫抖著雙手伸向我。
「給......給我吧......」
我告別了小蕾，遠走高飛了。
學校很大很美。
隻是沒能和她一起去看大海，始終是個遺憾。
媽媽給我打過無數個電話,我最終選擇了拉黑她。
三年後，姐姐出獄了。
她再次選擇做擦邊主播。
但是各大平臺都不允許她直播。
劣跡藝人。
沒人敢要。
她打電話跟我要那六萬塊錢,說那是她的辛苦錢。
「哦,我這裡沒有什麼你的辛苦錢，隻有我的受苦錢。」
姐姐閉上了嘴。
她不再敢跟我叫囂了。
她害怕逐漸強大的我,她害怕我報復她曾經的所作所為。
她害怕我還沒有撒氣。
你看，欺負弱小的人,其實是最膽小的存在。
聽說她不幹不淨地死在了國外一個煙花柳巷。
有人讓媽媽去帶她的骨灰回家。
媽媽拒絕了。
她嫌髒。
我收到了一張照片，是她跳舞的時候拍的。
後腰上的紋身還沒痊愈。
一層白色的薄膜中夾雜著一點紅色的血跡。
隨著舞蹈扭到變形的四個字十分刺眼：出入平安。
我摸了摸後腰,洗紋身後,還是留下了一排淺淺的白色痕跡。
大學畢業後,我買了房,安了家。
結婚嫁人，婚姻幸福。
媽媽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她虛弱地說：「我要死了，你真的會回來嗎？」
我淡淡地問：「那麼你快死了嗎？
」她哭著說：「還沒。」
「哦，那就死了再說。」
我很高興，因為生了個女兒。
取名叫含蕾。
17
番外 ——杜含泰
我很喜歡我妹妹小含蕾。
她像個小精靈一樣可愛活潑。
可是她總要纏著媽媽。
我不理解。
媽媽變態恐怖的控制欲她從未體會過。
也許不被媽媽愛,才是幸福的。
可妹妹卻偏執地想要媽媽愛她。
媽媽嘲諷她，厭惡她。
說她一輩子也比不上我。
「看看，你哥哥考了 599 分！你呢？笨得像豬,能考 50 分就不錯了！」
小含蕾眨巴著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我被媽媽逼瘋了。
整天瘋瘋癲癲又哭又笑。
在一個難得清醒的日子，我選擇了出家。
我整日整夜聽到神仙跟我聊天，跟我講話。
他們說,我有大能力。
可以送祝福給別人，送禮物給別人。
那天,小含蕾來看我。
我讓她乖乖跪在廟堂裡許願。
然後攔住了一位帶著一對雙胞胎女兒的媽媽。
那媽媽看起來眼神狠厲貪婪,像極了我的媽媽。
那個白白淨淨的姐姐耀武揚威，對那個蠟黃的妹妹頤指氣使。
我笑著說可以送個系統給她們。
那個媽媽毫不猶豫地送給了那個姐姐。
那個妹妹失落地盯著她們的背影,孤獨而可憐。
小含蕾跑來趴在我耳邊說：「哥，就是她把我從地震中背出來的。」
於是我走到那女孩身邊對她說：「送你一個秘密吧,三年後，改分系統就會失靈,轉移到雙胞胎另一個人身上。」
三年後,她又來了。
帶著小含蕾的骨灰。
我心痛不已，又開始瘋瘋癲癲。
我抱著骨灰去廟堂裡找那個整天纏著我的媽媽。
她依然苦口婆心地勸我還俗,勸我去上大學，去做她最厲害的孩子。
媽媽一個巴掌拍到我後腦勺上。
「從都」她一臉驚喜：「含泰,你是想跟媽媽回家了吧？」
我淡淡地笑了：「不是，我帶著妹妹來跟你告別。含蕾考了 600 分，
她比我厲害。」媽媽驚喜過頭,起身大聲地喊叫著：「真的嗎？含蕾這麼厲害？她太給我爭光了！」
我點了點頭：「是的,她很厲害，可是她已經死了。我要帶著她走了，你就當我也死了吧。你所有的孩子，都死了。」
媽媽的臉色驟然變得痛苦不堪。
碩大的廟宇中,傳來了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都死了，都被你逼死了。
從此你的母愛，沒人稀罕。?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