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五年，家裡那個專屬車庫已經快停不下了。
這次，她買了輛新款頂配 911。
我明白，我們的婚姻終是到頭了。
1
沈竹從法國回來，將一輛嶄新的保時捷 911 停在草坪上。
新款，頂配，裸車二百多萬。
是她圈子裡的玩伴都想擁有的一款座駕。
她風姿搖曳地走下車，將我手中的畫筆抽走，塞進了一把車鑰匙。
長長的美甲打在筆竿上，發出刺耳的嗒嗒聲。
「別畫了，去看看我給你買的新車。」
我輕輕皺眉，將鑰匙扔到桌上。
重新拿了隻筆，繼續認真地在畫布上塗抹。
沈竹不悅地按住我的手。
「幹嗎？生氣了？」
她朝外頭那輛車嘟了嘟嘴。
「最新款，4S 店現貨就一輛，我加價十萬幫你提回來的，你看都不看一眼？」
「這可是最難買的顏色呢，怎麼一點都不領情。」
真諷刺。
她想讓我怎麼領情。
每次鬧出緋聞，就給我買輛保時捷。
她說，即便她跟那些大男孩從未真正越界，可讓我不高興了，就是她的錯。
錯就要有認錯的態度。
保時捷就是她的態度。
結婚五年，車已經買六輛了。
難倒她不明白，無論她買的車是什麼顏色，在我眼裡都是綠色嗎？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讓室內空氣變得沉悶。
我咳了幾聲，走向窗邊。
沈竹驚喜地跟上來。
但我隻是開了窗透氣，就又折身回來了。
這時，沈竹像是真正察覺到我的不快。
她轉到我身後，柔軟的身子貼上我的脊背。
「我走那天你不是說想去買花嗎，我們開新車去買好不好？」
這種討好摻雜了太多心虛，我回身將她拉開，淡淡地告訴她。
「不買了。」
「那天是外婆的忌日，今天不是了。」
我兒時父母雙亡，是外婆一手把我帶大。
沈竹知道這個日子對我來講意味著什麼。
所以，
從前無論她多忙，都會將這一天空出來陪我去祭拜。可是今年，她忘了。
沈竹大概自己都沒料到會忘記外婆的忌日，她詫異了幾秒。
「抱歉，我隻顧著工作，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錯過了。」
她臉上的愧疚不像是裝的，「要不現在就去花店再特訂一束？等明天你陪我去一次墓地，就當我給外婆賠個罪。」
可她話音才落，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走遠了幾步去接。
回來時，臉上的歉意又濃了幾分。
「惟年，合同出了點問題，甲方等著呢，我得出去一下，看這情況，恐怕明天也沒法去墓地了……」
「不急，改日再去。」
她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我指了指她的臉頰。
「妝都花了，見甲方總得洗個澡換身衣服，別失禮。」
等浴室響起水聲，我抓起沈竹的電話。
最近的通話記錄是個陌生號碼。
點開微信，很幹淨。
我又點進了她的微博。
互動最多的是一個喜歡玩滑板的大男孩兒。
二十出頭的模樣，小麥色的皮膚，一身雅痞的裝扮，身材略為偏瘦。
他最近曬的都是法國的遊玩記錄。
沈竹沒露過正臉，但搭在咖啡杯邊緣的美甲，以及腕上價值不菲的手表。
無不恰到好處地顯露著她的痕跡。
最新那條微博拍的是沈竹剛開回來的保時捷。
配文：
「救命！吃軟飯的老男人也配開這麼潮的車？」
底下，沈竹給點了個贊。
還發了個摸摸頭安慰的表情包。
我記下男孩的賬號，清除瀏覽痕跡，給好友的表弟發了一條微信。
浴室水聲停止的那一刻，我將手機擺好，遞給沈竹一條幹淨的浴巾。
2
沈竹走後不久，我的微信進來一條視頻。
是好友表弟偷拍給我的。
隻見沈竹的車停在一處高檔小區的外面。
小區很眼熟，我想了想，應該是沈家一處闲置的房產。
不一會兒，微博中那個大男孩兒腳步輕快地下樓，朝車子奔過來。
「姐姐？不是剛分開嗎？
怎麼又來找我了？你跟他吵架了？」「快讓我看看，他有沒有傷著你？」
沈竹的車窗開著，漫不經心地笑，「嘁，周惟年愛我都來不及，他怎麼會動我？」
男孩兒舉了舉拳頭，「他如果對你動手，我饒不了他！」
說罷，用兩臂撐著車窗，把頭探進去跟沈竹接吻。
微風將他的 T 恤鼓起一個弧度，包裹著年輕緊實的身體。
如果車裡坐的不是我的妻子，我會覺得這一幕很青春很美。
吻了片刻，沈竹從窗口遞出一個盒子。
「你不是打電話說明天讓我陪你去面試嗎？我想起來手裡有個好東西，趕著給你送過來，你明天面試一定用得上。」
男孩兒接過盒子，默契地將身子放低。
沈竹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千萬小心，用完了就得還回去，不能被周惟年發現了。」
我的心一沉。
這是第一次，沈竹為了外邊的男孩，動用我的東西。
男孩兒失落地嘖了一聲，
打開盒子看了看，去開車後門。「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會小心點，不會弄壞的，行了吧？」
緊接著抱怨道，「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周惟年至於這麼寶貝嗎？」
沈竹突然聲調一沉，似乎有些不高興。
「宋知寒！」
男孩頓了下，略有些委屈，「好嘛，我錯了，以後一定記得跟他叫姐夫，或者周教授，總行了吧……」
第一條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有些煩躁。
宋知寒。
這個名字原本是沈竹的禁區。
與沈竹相識後，我曾聽人提及，沈竹曾有個「弟弟」，名叫宋知寒。
男孩兒在十六歲那年被沈父帶回家，想當做養子。
沈母從一開始就表示了對宋知寒的厭惡，礙於沈父的面子，一直隱忍不發。
兩年後，沈父意外離世。
葬禮那天，沈母在沈竹的房間發現了跟她摟著哭成一團的宋知寒。
宋知寒毫不掩飾地向沈母表達了他對沈竹的情愫。
沈母大發雷霆，
將宋知寒送出國去留學。沈竹為此傷心了許久，直到認識了我，才徹底走了出來。
可現在看來，沈竹當時隻是將這段孽緣按了暫停鍵。
現在宋知寒回來了，一切要繼續向前滾動了。
我想到了那輛保時捷 911。
果然，隻有他宋知寒，才配得上這個價格。
3
我強迫自己冷靜。
等著好友表弟接下來的微信。
他卻突然給我彈了個視頻通話。
我接起來。
發現鏡頭正對著地面，在朝沈竹的車靠近。
我知道，這小子下車去拍了。
他不方便用手機對著拍，我看不到畫面，但是能聽到沈竹車裡的聲音。
沈竹大概覺得宋知寒剛剛被自己嗆到了。
正溫柔地哄他。
「知寒，雖然我不愛周惟年，但我媽很喜歡他，所以，表面上的尊重還是要有的，明白嗎？」
宋知寒嗯了一聲，「可是你剛才因為他兇我了，都不補償我一下嗎？」
「那姐姐帶你去吃飯？」
「誰喜歡吃飯了？
我要吃你。」沈竹笑了，「上樓？」
宋知寒似乎在賭氣，「不，就在這裡！」
沈竹想了想，最終沒有拒絕，「真是拿你沒辦法。」
後面的話聽不到了。
沈竹關了車窗。
而作為一個假裝經過的路人，好友表弟也不能逗留太久。
他很快回到車裡。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於是掐斷了視頻通話。
等了一分鍾，我收到好友表弟的電話。
「周哥，還要接著拍嗎？」
拍什麼呢？
晃動的車身嗎？
我實在沒心情看自己妻子的出軌直播。
便告訴那孩子。
「不用拍了……你有沒有看到沈竹給他的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離得遠，沒看清。」
「好，就這樣吧。」
放下電話，我去連抽了幾隻煙。
胸口被煙嗆得發疼。
初見沈竹時，她明豔活潑，才見面就打翻了我的染料盤。
染料將她的裙擺染得五顏六色。
我急著彎腰去擦。
她咯咯笑著，
「周教授，這麼快就拜倒在我裙下啦？」從未戀愛過的我窘得厲害，匆匆起身，手足無措。
她笑著說了一聲傻子，紅唇便湊到了我嘴邊……
那時的我不懂。
現在明白了。
一靜一動終究不是互補，而是格格不入。
煙氣太大，我的眼睛被嗆得要流淚了。
於是掐了煙回到書房，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沈竹回來時喝了不少酒，連臉都沒洗就睡著了。
我再次打開她的手機。
大概醉酒之後忘了對我設防，回家前的微信她還沒刪。
微信裡，沈竹說她喝多了。
宋知寒：「就是要把姐姐灌醉，省得你喝得不多不少，回家起興再跟他做。」
沈竹：「他可沒你那麼大的胃口，他這個人，沉穩過了頭，有時候覺得他無趣得很。」
宋知寒：「哼，那你當初為什麼會嫁給他？」
沈竹：「因為我媽喜歡啊，既然不能跟你在一起，嫁誰不是嫁？最起碼他長得帥，不是嗎？」
「早點睡，
別胡思亂想，明天陪你去博物館面試，記得打扮得精神一點。」我一陣惡寒。
她不是沒有時間去墓地。
隻是在她心裡，陪宋知寒面試，比祭拜外婆要重要得多。
4
吃過早餐，沈竹像隻小鳥一樣飛出家門。
我喝了杯牛奶，也拎起電腦，去了博物館。
博物館招聘的初選就很嚴格，最終能進入面試的人並不多。
所以我才進門，沈竹和宋知寒就發現了我。
她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快步挪到我身邊，草草介紹了宋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