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憶恢復，原來我是一隻入世歷劫的萬年厲鬼。
丟了肉身，我化身惡鬼逗留人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當這些人屎尿橫流地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諒時，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脖子扭曲 1280 度。
「一個都別想逃。」
1
我是一個每天 996 的底層銷售崗員工，每個月苦哈哈地拿著五六千的工資，在一線城市高房價、高物價、高工作強度的三重壓力下苦苦掙扎。
今年，我嘔心瀝血三個月，熬夜熬到抑鬱症，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終於拿下了一個 400 多萬的合同。
合同一籤，獎金就有十幾萬，這三個月來的付出總算是有了回報。
可上司卻想拿我做免費的人情，逼著我把這單讓給他的小情人。
我當然不肯。
「我為公司付出了那麼多，那這些獎金是我該得的，憑什麼讓給張靜瑤？」
就憑她床上功夫好？
上司的笑臉立刻垮了下來，語重心長地教育我。
「金萱啊，年輕人不能總是想著要多少多少回報，做人做事都要不忘初心，公司給了你工作，給了你歷練的平臺，這些都是你該為公司做的。」
一天天的這些 PUA 的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我冷著臉，一巴掌拍在上司的辦公桌上，冷冷地威脅他。
「如果不把這單給我，我就帶著客戶跑路去對家！我就是把這單攪黃了，也絕對不能便宜張靜瑤！」
說完這話，我無視了上司憤怒冒火的眼神，直接摔門就走。
誰知道第二天，公司就開始流傳關於我的黃謠。
說我是靠身體籤的單，隻要給合同隨便什麼惡心的都玩。
說我看起來清高，實際上這些年不知道跟了多少個老 baby。
還有……
我知道這一定是張靜瑤和我上司吳琦串通造我的黃謠。
起初，我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慢慢地，熟悉的同事漸漸孤立我，
我想解釋，可那些人永遠是表面上笑著說：「金萱，你那麼努力，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放心吧，我們是相信你的。」
「人家怎麼說我不管，反正我絕對不會傳你的謠言的！」
可背後，這些人對我的指指點點越來越嚴重。
很快，公司就嫌我敗壞名聲，不但扣了我的提成，還為了省幾萬塊的遣散費逼我主動離職。
老板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這一單就是張靜瑤的，你不知道吧，李總早就已經跟我們籤完合同了。」
上司吳琦也趁機吹老板的彩虹屁。
「金萱，李總和我們籤合同看上的是公司無與倫比的實力和光明平坦的前景，根本就不是因為你這麼個小小的員工，這種簡單的單子，換了誰去都能籤下來，你還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
這時我才知道，我和李總定完合同細則的當天，張靜瑤借著我的名頭偷偷搭上了李總，給對方送了一張房卡。
張靜瑤憑「實力」搶走了我的合同。
我被像個廢物一樣趕出公司，可我的未婚夫非但不安慰我，還聽信了張靜瑤的話。
我拼命解釋。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幹過！
「那都是張靜瑤造我的謠，真正傍上老 baby 的那個人是張靜瑤。」
話還沒有說完，男朋友反手抽了我一巴掌。
「金萱，你真讓我覺得惡心，靜瑤那麼溫柔善良，怎麼可能做那種骯髒的事！」
他一邊打我，一邊罵我是個給錢就上的婊子，轉頭和我退了婚，一周後就進了公司董事長家做贅婿。
聽說他和那個千金大小姐已經交往了快有一年，是張靜瑤介紹的。
怪不得。
那天的雨比依萍借錢的那次還要大，我渾身湿透地回了家。
房子是我買的，但是被我媽逼著寫了她的名字，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我隻想要一個溫暖的港灣，有一個人能安慰我一句話。
可還沒有進門，我弟就把我攔在門外，
讓我滾出他的房子。我才知道，我媽早就把戶主改成了我弟的名字。
我哭著想把房子要回來，我爹媽卻嫌我丟人，當面和我斷絕了關系。
2
我不服！
憑什麼所有人都欺負我？
房子屬於我自願贈予，律師說拿不回來，可公司那事還有打官司的餘地。
於是，我孑然一身，到處上訴。
卻不想，公司繼續造我的黃謠，我爹媽和前未婚夫也被拉來，他們啃著我的骨頭喝著我的血，養得腦滿腸肥，轉頭在網上承認那些莫須有的潑向我的髒水。
我遭到了網暴，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性癮女，臭不要臉的蕩婦和不孝順爹媽的禽獸白眼狼。
但是我已經都不在乎了，我隻要一個公道！
不管打多少官司，不管等多少年，不管受到多少威脅和打擊，我都不會放棄！
直到某天晚上，我被幾個小流氓拖進了黑巷裡。
他們扇我耳光，扒我衣服，用煙頭燙我的頭皮和身體，還拍下我的照片。
我躺在冰冷潮湿的青苔地磚上，
其中一個小黃毛朝著我的臉上吐了口痰，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看在你味道不錯的份上勸你一句，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不是你能鬥得過的！」
他得意地朝著我晃了晃手機。
「識相的就早點撤訴，否則你濫交的照片就要全網都是了，到時候誰還會信你？」
麻繩專挑細處斷。
為什麼一次一次被迫害、被欺負、被凌辱的那個人是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命運要這樣對待我？！
大半年來繃緊的弦突然就斷了。
我不想活了。
但是我不活了，誰也別想好過！
我在網上用自己很久沒登錄的微博發了一篇長文把所有的真相都記錄下來，然後準備與這個世界告別。
幾分鍾內我那篇長文底下的評論超過了上萬條，大多數人嘲諷我蹭流量博眼球，讓我趕緊去死。
他們說，像我這樣的人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即便是有些好心勸我想開點的，也很快被淹沒在了謾罵的海洋裡。
我丟掉手機，
勾唇一笑，隻覺得諷刺。我換了一身紅衣偷偷潛入了前公司，吊死在了公司門口。
3
我再次醒來，隻見一道金影立在我面前，他手捏蘭花，笑容溫和。
「金萱，恭喜你渡劫歸來，即將得道飛升。」
剎那間，長達幾千年的記憶衝進我的腦海之中。
我原本是一隻活了上萬年的厲鬼，修行萬年之後投入輪回，受十世之苦。
待十世輪回之後便可功德圓滿，修成正神，飛升得道。
可回想起那十世的記憶，我並沒有覺得有多高興。
特別是第十世我受到的那些憋屈，仍舊對我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即便是現在我仍舊能夠感受到那種暗無天日的絕望。
那金影見我冷著臉，微笑著問：
「金萱，你馬上就要位列仙班，你不高興嗎？」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那金影：
「上輩子禍害我的那些人呢？他們的結局是怎麼樣的？」
金影回答說：
「他們因為給予你苦難，
幫你渡劫，助你成仙，那是大功德，因此所有人都會一生順遂，平安喜樂地活到壽終正寢，然後下輩子投個好胎。」我緊握雙拳，一雙漆黑鬼瞳裡暗芒幽微，咬牙問：
「憑什麼？他們那麼害我，我的死都是因為他們，可他們非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是在積德？」
憑什麼受苦的是我，功德是他們的？！如果惡毒、自私、貪婪也算功德，那對於那些一輩子不做壞事，勤勤懇懇生活的人來說實在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金影笑著勸我：
「金萱，你要學會放下，學會原諒，學會感恩。
「你應該感恩苦難，感恩那些傷害了你的人，如果不是他們，你就不能歷劫十世，也不能得道升仙！
「成了神仙之後，你就能脫離六道，無苦無悲，永生永世逍遙自在地生活在天界。」
我皺了皺眉，金影的樣子讓我想到了瘋狂 PUA 我，完了之後給我畫餅的老板和上司。
我第一次對自己曾經的執著產生了懷疑。
「當神仙真的有那麼好嗎？真的能無憂無慮嗎？我能有吃有喝，每天隻需要享樂，什麼都不用做嗎？」
金影搖了搖頭，十分嚴肅地教育我說：
「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好逸惡勞是凡人才有的，你既是神仙，自然要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從基層做起，好好服務於天界，才不枉你這麼多年的修行和吃了這十世的苦。
「首先，你飛升之後隻是天界最低一層的小仙，到時有人會給你安排差事，你隻需要……」
金影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一把捏在手裡。
我渾身上下的厲鬼之氣凝結於掌心，猛地一用力。
剎那間，那金影尖叫著消弭於無形。
我他媽吃了十輩子的苦，回頭還要去天界繼續 007，被天界的狗屁神仙職場 PUA 壓迫？
媽的，這金身不修也罷，這神仙老娘也不當了！愛誰誰！
十世怨氣加身，戾氣化為無邊鬼氣，加上之前萬年的修行，我已經是鬼仙，即便是沒有金身又能怎樣？
我伸出舌頭舔了舔尖尖的鬼牙。
老娘現在就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在這人間快意逍遙！
什麼感恩苦難？
去他的狗屁苦難！
4
我再次回到人間，已經是我死後七天。
午夜 12 點 40 分，我站在這燈紅酒綠的街頭。
眼前是一家本市最著名的娛樂會所。
會所裡面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刺得我的耳朵嗡嗡直響。
我化形成一妖豔美人，頂著所有人垂涎的目光走進了那家會所。
大廳裡群魔亂舞，我準確地找到了靠邊的卡座，那一群把我拖進深巷的小流氓正喝嗨了。
我扭著身子朝著他們走去，順勢坐在了那個拍我照片的小黃毛身邊，淺笑盈盈。
「帥哥，討杯酒喝？」
卡座裡的所有人在我還沒靠近的時候眼睛就已經黏在我身上，扒都扒不下來，這會兒更是化身舔狗，一個個主動給我倒酒。
我陪他們喝了一輪，就裝出醉酒的樣子。
幾人相視一笑，扛著我去了隔壁的一個不需要身份證的賓館。
門一關，把我往床上一扔，略略交換眼神，其中一人就問：
「哥幾個，誰先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