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我也要向姑姑一樣厲害！」
我放下手中的東西，把整個床都翻了過來，看到床下那個熟悉的大箱子時我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丟。
打開箱子，裡面都是些小玩意兒，木雕的小鳥、玲瓏骰子、被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簪……
我將這些東西扒拉到一邊，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那杆小紅纓槍。
「這是姑姑小時候用的槍，那時候姑姑和你差不多大，正常大小的紅纓槍連拿都拿不穩，是你爹爹親手做了這杆紅纓槍。」
回想起往事，我的臉上不自覺浮現出笑意。
那時候我年紀小，又是個女孩，父親和哥哥們都不願意讓我學武，我隻能每日躲在門縫裡偷偷地學。
可我那時候力氣小，連槍都舉不起來，常常弄得一身傷，最後還是五哥發現了我身上的傷，瞞著我做了一整套小號的兵器，刀、劍、流星錘、紅纓槍……什麼都有。
可惜五哥沒能瞞住父親，
父親將他狠狠訓斥了一頓後將其他兵器都收走了，隻留下這杆紅纓槍。現在我將紅纓槍放在了姜行舟的手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我們行舟，一定會成為像你爹爹那樣的大英雄。」
夜色漸深，姜行舟練了好一會兒槍法已經累得睡著了，我獨自一人在燭火的映照下翻看著兵書。
即使回到北疆，我也一樣不能掉以輕心，許多重要的位置都被皇上換了他的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父親留下來的舊部。
好在我今日當著不少人的面表露了身份，我回到北疆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開。
這個時候，除非張毅大將軍的位置不想要了，否則他是絕對不敢動我的。
17
時間很快過去，一轉眼落在營帳上的厚厚積雪已經全部融化，蠻族也開始了小規模的試探。
再又一次活捉蠻族探子後張毅將我叫去了他的營帳。
營帳內擺放著一張北疆地圖，地圖周圍站了十幾個人，我放眼望過去，
沒有一個是父親的部下。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這大抵是場鴻門宴。
果然，張毅一見到我就笑容滿面的招呼我站到他的身邊，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對我說道：
「姜姑娘你快看，我們剛剛從蠻族俘虜口中得知三日後他們會有小批部隊在此處發起試探，人數不超過三百。」
「這裡是一塊山谷，入口狹窄，易守難攻，我打算讓姜姑娘你帶領五百將士在此處伏擊，到時候定能大勝敵軍！」
張毅話落，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喧哗聲，幾乎都是不滿張毅將這麼一個立功的大好機會讓給了我。
張毅卻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姜姑娘畢竟是姜老將軍的後人，她既然有大破蠻族的決心，我們也絕對不能寒了姜老將軍的心啊！」
此話一出，周圍倒是沒有人再敢有異議，隻是一個個都瞪著我，估計已經在心裡罵了我一百多遍了。
我沒有理會那些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圖上的那一塊山谷，
這裡的地形的確如張毅所言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但他沒說的是，這裡的視野同樣極其狹窄，若是蠻族在後方潛藏了大批伏軍，在入口處根本無從察覺，且由於入口處常有落石，若是敵軍突然發起進攻，我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
我看向張毅，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謝張大將軍了。」
三天後，張毅親自給我指了五百人，這五百人無一例外幾乎全都是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之前分布在軍中各個位置擔任將領。
可如今……
看來張毅是打算一次就將所有後患解決幹淨啊。
張毅指著前方，臉上是毫不掩飾地興奮與得意：
「蠻族就埋伏在前方二十裡處，張某便在營帳內等候姜大小姐的喜報了，姜大小姐，你可要……」
「一！路！小！心！啊！」
張毅將「一路小心」幾個字咬的極重，我挑了挑眉，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毅。
「張大將軍好意在下心領了，
區區蠻族本小姐還不放在眼裡。」我一甩韁繩，身下的駿馬便如疾風般飛馳出去，身後五百人騎著我緊緊跟著我。
不到半個時辰，我們就到達了山谷的入口處。
我勒住韁繩，目光看向山谷對面。
一片寂靜，絲毫看不出蠻族人的蹤跡。
我側身向一直跟在我右後方的老兵抱拳行了一禮：
「趙叔，麻煩了。」
趙叔擺擺手，從身後的包袱裡取出一隻鉤索，將鉤索向山谷上的凸起處一拋，鉤索就緊緊地抓在了距離地面幾十米的高處上。
趙叔輕踩馬背，順著鉤索一路向上攀爬，目光一直緊盯著前方。
「前方不足一裡處黃沙漫天塵土飛揚，應當有騎兵，人數不少於兩千。」
趙叔說完已經慢慢落在了地上，他收起鉤索，將耳朵緩緩貼近地面。
「有馬蹄聲，還有腳步聲，馬蹄聲在前，人數約莫一千，腳步聲在後，人數至少三千。」
「趙叔辛苦了。」
趙叔擺擺手，
又回到了馬上。「用四五千人來對付我們五百人，張毅倒也真是看得起我。」
我嗤笑一聲，抬頭望向山谷上方。
18
山谷上方，張毅帶著一小隊兵馬正俯視著我們，他們站成一長排，身後背著弓箭，腳邊擺著巨石。
在峽谷的另一邊，劉副將同樣領著一隊人馬，隨時準備動手。
張毅看著峽谷入口處的那五百人，忍不住哈哈笑出了聲。
用姜子羲的五百人引出蠻族的五千精銳，到時候隻等姜子羲率軍衝了進去，他便讓手下放出弓箭。
此處位置絕佳，蠻族人多勢眾，看到姜子羲人數較少不敵他們蠻族定會乘勝追擊，隻等蠻族兵馬全部進入山谷他們再放下落石。
不費一兵一卒就除了姜子羲和那群老東西，還能打退蠻族徹底劃清他和蠻族的界限。
一箭三雕，他果然是天縱奇才！
張毅已經在幻想著待他將姜子羲的頭顱送回京城後，皇上會如何嘉獎他，黃金萬兩？還是加官進爵？
抑或兩者都有？張毅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時，天空突然傳來一陣炸響。
鮮紅的粉末在天上開出了一朵絢麗的花。
張毅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廝殺聲，一根箭矢擦過順著他的盔甲從他的脖頸邊劃過。
張毅瞪大了眼睛，不等他做出動作，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
「嘖，射歪了，姑姑肯定又要笑話我了。」
下一秒，又一根箭矢穿過了他的脖子。
張毅緊緊盯著山谷下的人影，那道瘦弱的人影正朝著他招手。
摔下馬的那一刻，張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都完了，他的美夢，他天衣無縫的計劃，全都完了。
看著那道鮮紅的信號彈出現時，我就知道姜行舟成了，雖然不知道張毅是否聽得見，但我還是朝山谷上方揮了揮手，高聲喊道：
「多謝張大將軍美意，賜我這麼大一份軍功！」
我的話音剛落，前方就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黃沙漫天，
馬群的嘶鳴聲與蠻族人的吼叫聲交雜在一起，震得山谷的地面都顫了顫。無數的巨石從天而降，不過轉瞬間慘叫聲就響徹了山谷。
有一句話張毅確實沒說錯，這山谷地形狹窄，若是進來了再想出去可就難了。
前方的蠻族騎兵一個個被落石砸得東倒西歪，情報根本來不及傳到後方的步兵去。
蠻族人身上的盔甲又厚重，導致他們即使想撤退也力不從心，反倒在隊伍的中段發生了大規模的踩踏事件。
正在他們亂成一鍋粥的時候，無數的箭雨從天而降。
我舉起紅纓槍，衝著身後的五百將士大聲喊道：
「衝啊！」
「衝啊！」
身後傳來震天的響聲，我跨馬衝在最前面，手中紅纓槍宛若遊龍，每一次出槍就有一名蠻族人死在我的槍下。
蠻族人本就被突然殺出的我們打得措手不及，山谷上方又突然傳來一陣陣的叫喊聲。
「姜大將軍！」
「是姜大將軍回來了！」
「姜大將軍！
」大約是父兄給蠻族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蠻族人甚至來不及多想，一個個丟盔卸甲隻顧著逃跑。
以七百人對陣蠻族五千人，不僅我方無一人傷亡，還將敵方五千人全部絞殺幹淨。
我創下了整個大周的神話。
19
蠻族首領的頭顱被我割下來掛在了馬背上，我回到營帳時，跟張毅一伙兒的十幾個人已經被綁在了樹樁上。
張毅大概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
他低估了人性，高估了自己。
他從前不過一個小小的指揮使，如今卻一躍成了一品大將軍，從前他的頂頭上司如今卻需要向他卑躬屈膝。
人嘛，總是會對曾經不如自己如今卻遠勝過自己的人心懷不滿，尤其是父親曾經的舊部願意對張毅俯首稱臣，卻對他們不屑一顧。
這時候想從他們嘴裡撬出點東西實在是太容易了。
趙叔不過是請他們喝了頓酒，他們就自己吐露出張毅是靠和蠻族勾結才能在父兄戰死後借機上位。
從前我一直不明白蠻族至多不過三四萬人，可父兄在北疆擁有整整十萬軍隊，為何父親能與蠻族僵持二十餘年。
原來他們都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姜姑娘饒命啊！」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求您放過我們吧。」
眼前之人痛哭流涕，完全忘了就在三天前他們還嫌我佔了他們的軍功，也是，他們那芝麻大點的腦袋瓜裡能放下什麼東西呢？
我沒看他們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
「都殺了吧，記得腦袋切好看些。」
當天下午我就將這十幾個人連同張毅和蠻族首領的腦袋、張毅與蠻族人的往來書信一起讓人打包送回了京城。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皇帝叔父應該會謝謝我吧？
我坐在營帳之中，一邊盤算著自己帶來的銀票夠不夠養兵，一邊將此次的傷亡報了上去。
蠻族可是來了精銳五千人，我一個姑娘家家人生地不熟的，又有張毅這個叛賊在，那我上報折損了一萬人應該不過分吧？
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可真是個機靈鬼。
20
北疆十萬兵馬在我的帶領下短短五年就消耗了一半，這五年裡，我和蠻族打得有來有回，我始終守著北疆的防線，沒讓蠻族人前進一步。
皇上雖然數次想要派人來支援，可每次不出半月他派來的人便慘死在了戰場之上。
再往後，就沒人敢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