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至於一旁的周元祁和謝雲兒，在水中掙扎一番後，也終於上了岸。
「陛下，我的手好疼啊！」
謝雲兒靠在他懷裡哭，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但很可惜——
昨夜才下過雨，這池中的水很是髒汙，還沒來得及清理，所以就算是再美的人兒，在泥裡滾一圈，哭出來的樣子肯定也是不好看的。
周元祁眉眼微動，明明自己身上也很髒，但還是不自覺離她遠些。
隻是目光觸及她血肉模糊的雙手時。
又忍不住嘆息，再次看向我，眼中是不加任何遮掩的責備。
「姜迎，就算你再不喜歡雲兒，你也不能夠毀了她的手吧？」
我靠在莫思瑤懷中，將那把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說：「我就是這麼歹毒，我不僅想毀了她的手，我還想要了你的命。周元祁，你又能如何？你敢動我嗎？我身上大概出現一絲一毫的傷，
莫國的軍隊就會踏平大周，到時候你就會成為千古罪人。你，承擔得起這後果嗎！」當然，他不行的。
8
不過落了一次水，加上天氣寒涼，我還是有些著了風寒。
躺在床上臥病不起。
莫思瑤一邊給我喂湯藥，一邊罵我。
「姜迎，你怎麼想的？就算你再不喜歡謝雲兒，一腳給她踹池裡，幹嘛自己也跳下去，現在生病了，你說說你……哎。」
我賠著笑，認真解釋：「也不是沒想過。但是比起把她踹水裡，我更想報仇。我的手掌被她劃了好幾刀，所以我必須還回去。那池中水髒汙，我的小刀又被我磨得很鋒利，從手臂往下劃，我劃了數十道。她就算不會死，兩條手臂也算是徹底毀了。」
和謝雲兒的仇，便能了結。
畢竟，命這東西，要了她的，很簡單。
可痛苦地活著，每一天都是煎熬。
對於向來尊貴高傲的謝雲兒，那是比死還要痛苦的。
聽完，莫思瑤也沒再多說什麼，
而是直接把暗衛推到我身邊，將藥碗交到他手中，接著打了個哈欠。「我也有點咳嗽，得去休息會兒，讓這個暗衛喂你喝藥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還不忘衝我眨眨眼。
然而開門瞬間，一臉陰沉的周元祁，就站在門口。
彼時——
暗衛為了讓我能夠好好喝藥，特意說要親自喂，所以坐在我床榻邊，輕吹著匙中藥，然後往我嘴裡送。
「姜迎！」
周元祁一聲怒喝，然後大步走到我床邊，拔出隨身佩戴的長劍，直接架在暗衛的脖子上。
「我們拜過堂，你是我的妻，怎麼能和別的男人還拉拉扯扯，糾纏不清！我知道，肯定是他蠱惑你的，我要殺了他！」
暗衛沒動，就這麼看著我。
我用力打開周元祁的手，眼神冰冷。
「你要發瘋回你的寢殿發瘋，我同你之間早就什麼關系也沒有了。我也不是你的妻，畢竟前不久，你才剛大婚。莫不是失心瘋，連誰是你的新娘都給忘了？
」周元祁臉色難看，依舊是不可置信。
「阿迎，你明知道我很愛你。娶雲兒也不過是無奈之舉，但凡我能早一些知道你是莫國公主，我們也不會這樣。」
「所以，你愛的是我公主的身份，並非我。」
面對我的話，周元祁瘋狂搖頭，甚至激動到想上前抓我的手。
「不是的，我愛的是你。
「姜迎，我們風雨同舟七載，我始終記著你對我的維護之情。
「隻是作為帝王，我需要顧及的事情太多。
「身份不明和莫國公主，這兩者天差地別，倘若你是後者，我此生隻娶你一人為妻，滿朝大臣也不敢有絲毫異議，可若你隻是個身份不明的孤女，幾乎所有人都在反對，而我是天下的君王，我必須考慮天下人。」
我點頭，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我從未想過讓你在天下和我之間做選擇，所以你要娶謝雲兒，雖然有些傷心，但我也沒有鬧過一點。隻是想離開，因為我絕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夫君，
還有其他女人。周元祁，這是原則問題，你明白嗎？」「不，我不明白。」
他瘋狂搖頭，眼睛有些猩紅。
「當初我無心皇位，我是為了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可到了如今這地步，你卻要離我而去。姜迎，你究竟還有沒有心？」
瞧，倒打一耙的功夫，總是那樣厲害。
所以我要拿出那把小刀，抵在他的心尖，說：「你直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周元祁，你變了心，你喜歡上了謝雲兒，這才是我們要分開的最根本原因。」
負心薄幸，還茫然無知，我不會覺得可憐，隻會覺得惡心。
「我……」
剛才還極力辯解的周元祁，在這一刻有些沉默。
是啊。
皇後之位都願給，哪怕不是深愛，多少也是有些喜歡的。
看著我的眼睛，他也說不出那句不愛，所以隻能用沉默來應對。
「你看，這就是你。自私虛偽，明明做了負心人，還妄圖享齊人之美。被人揭穿真面目，
就惱羞成怒倒打一耙。周元祁，我現在挺瞧不起你的。」不知是哪句話觸動到了他的神經。
剛才隻是略顯悲傷的周元祁，這時候突然激動到不行，直接衝上前抓住我的手腕，一遍遍說：「不，我沒有。如果可以，我隻願意和你一人廝守。姜迎，你信我好不好？」
我用力抽開手，還甩了他一巴掌。
「信任，我們之間已經蕩然無存。而且我快要離開了，或許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面。周元祁，認識你，真的是我人生裡做過最錯的一個決定。」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能夠回到那盛夏，面對竹屋外昏迷不醒的他，我一定會緊閉門窗，見死不救。
然後等待著，我最好朋友的到來。
9
那天把話說得太明白。
導致周元祁離開後，一度變得有些瘋癲。
將自己關在寢宮裡一天一夜後，等到再出來，就直接下令將謝雲兒禁足。
沒有期限，就意味著有可能是一輩子。
緊接著，
無數流水般的物品和珍寶送進了我的寢宮。我沒讓他進來，他就站在門外。
小心翼翼地開口：「或許從前是我錯了，但我現在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阿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說得那般可憐，可曾經那顆為他炙熱跳動過的心，如今卻再無感覺。
不喜歡了，原來是這麼一件輕松的事。
但周元祁是真的瘋，完全沒顧及莫國的警告，執意要娶我。
他說：「我終究欠了雲兒的。所以我隻能將她禁足，日後你雖為貴妃，但和皇後沒什麼區別。阿迎，這是我能夠為你做的最大讓步。」
可惜，我根本看不上，也根本不願意去看。
至今沒有動作，也不過是因為他定的婚期正好在我離開那日。
不過——
比大婚更早來的，是莫國君王。
10
大婚前夜，周元祁讓人送了鳳冠霞帔，無一處不精致。
他說：「那日破廟成親，我們什麼也沒準備。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擁有了整個周國，也可以給你天底下最好的大婚。煙花會綻放三天三夜，這是我曾給你的承諾。阿迎，此生我們都不會再分開了。」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皇宮大門被人攻開，如鬼魅般的莫國君王，就這麼持劍出現在了大周皇宮內。
自然，其中就有我和莫思瑤的手筆。
他眉眼冷冽，目光在我和周元祁身上來回掃視。
「皇妹，你喜歡他？」
我搖頭，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大有請君自便的意思。
他仰天大笑。
接著又將那柄劍抵在周元祁的脖子上，眼神略顯病態。
他說：「我這人最喜歡看有情人終成眷屬。倘若你真心實意喜歡周元祁，我可以在攻下周國後，讓他賜給你當驸馬，甚至連大周這片國土，都送給你當封地，幾乎一切原封不動，如何？」
「不如何。」我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搖頭。
他眼中玩味更甚，在對上周元祁略顯破碎的目光時，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不喜歡，
那我可就殺嘍。」我點頭，輕聲說了句好。
「姜迎，你真的想讓我死？」
周元祁一臉不可置信，然後是滿眼痛惜，破碎到了極致。
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感情。
隻說：「無關之人的生死，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往後，書內書外，再不相逢。
11
周元祁並沒有立刻被殺掉，而是被關進了地牢裡。
他找人，是不是要見我最後一面。
彼時天未亮，距離回家隻剩下不到半個時辰。
所以我答應了他的求見。
我帶著謝雲兒，她的兩條胳膊已經徹底被廢掉，受傷太重，連空茶杯都難以拿起來，隻能這麼無力地垂著。
從皇宮到地牢，這麼長的距離，她口口聲聲都是咒罵。
所以，我又讓人割了她的舌頭。
她終於不再發出聲音，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然後帶著她，一同去了地牢，去見周元祁最後一面。
「阿迎，你來見我，是不是證明你心裡還有我？
」我笑，然後伸手撫上他眼睛。
「乖，閉上眼。」
我說話的聲音太輕柔，讓他一時之間產生了錯覺，嘴角勾著淺笑，閉上眼睛張開手，似乎是想要擁抱我。
「很好……」
在他即將靠近我時，我迅速抽出靴中的匕首。
找準角度，控制力道。
接著手起刀落，連續兩次，鮮血濺了一地，他慘叫聲起。
我垂眸，看著地上被砍斷的兩隻手。
接著再次握緊匕首，又是兩次手起刀落，隻是這次格外艱難一些，不過我那名義上的皇兄，送給我的這把匕首，據說削鐵如泥，所以連人的骨頭，也能夠輕易砍下。
鮮血再次濺了一地。
這次，是兩隻被砍斷的腳。
「我說過的，我不喜歡為難他人，但也從不願意被欺負。你用鐵鏈囚我三月,寒冬臘月，鐵鏈上被灑了水,我雙手雙腳幾乎快要被凍掉了。要不是有莫……姐姐，按太醫的話，此後我或許不能再行走,也不能再拿起任何一件東西。
所以，要你一雙手和腳,不過分吧？」過不過分,這都不重要了。
畢竟，該砍的都已經砍了下來，就算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但我向來是個良善之人。
所以我將謝雲兒推到他懷中，兩個鮮血淋漓的人，互相嫌棄著，又被迫捆綁在一起。
「別說我不好,至少到這一刻,我還惦記著讓你能得圓滿。」
說罷，莫思瑤來到了地牢裡。
「迎迎,時間到了，我們該回家啦。」
她衝我揮揮手，眼中興奮難以掩飾。
我也提起裙擺，努力不讓自己的裙子沾染他們骯髒的鮮血。
然後,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是那樣熟悉。
12
「是啊，如此喜事。咱們幾個卻隻能在這裡守著裡頭那位，當真晦氣！」
「我她」聽著面前作者的話，我驚嚇到嘴中可樂全都噴了出來。
原因無他——
半個月前，我們成功回到現實世界。
在家躺了大半個月,剛出來找莫思瑤玩，就和她一起去見了那個黑心作者。
她見我來,衝我賠笑。
還主動說出來賠償,說是要彌補我這段時間情感上受的傷。
然後——
她反手掏出平板,上面是一本還未寫完的短篇小說。
她瞪著銅鈴一般大的眼睛，滿眼皆是興奮，前提是要忽略她眼下的烏青。
一看,就是連著熬了好幾宿的夜。
「姜迎、莫卿,為了彌補你們,我特意給你們寫了一篇新的小說。而且我修改了時間，你們去書中受的傷，不會帶回現實,而且時間流速上，書中十年，書外一小時。你們就當遊戲玩,還可以隨時喊停！相信我,這次全程無虐點,純爽。美男環繞，武力值逆天！信我！」
我反手想給她一拳，然而還沒碰到,我又感受到了那陣熟悉的白光。
這次，我和莫思瑤四目相對。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陣無語。
她咬牙切齒：「等我回來，我要弄死這丫的！」
我點頭：「加一！」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