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蕊辦事不當，不能勸諫主子。」
「杖責二十。」
簡單的幾個字，就定了我的罪。
周珣摟著裴相宜坐下，輕聲哄著她。
我忘記了行禮。
呆愣地走出鳳藻宮的大廳。
「皇上，您看她，連禮都不行就走了。」
「果真是鄉野丫頭，」
「一點兒規矩都不懂。」
裴相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周珣回了他什麼，我忘記了。
我隻記得心口鈍鈍地痛。
痛了好久。
11
花蕊被打了二十大板。
從慎刑司帶回來的時候，身下血肉模糊。
我帶著周珣賞的金瘡藥去到宮女所。
一進門就聽到她吃痛的呻吟聲。
和她住一起的宮女見我來，立馬起身行禮。
「參見珍妃……珍貴人。」
「你先下去吧，我有話和花蕊說。」
宮女識趣地退下，屋子裡就剩我和花蕊。
「為什麼這麼做？」我看著疼得滿頭大汗的花蕊道。
「不為什麼，
就是瞧不上你。」花蕊撇撇嘴。「可是我沒有對你做過任何壞事。」我輕聲道。
「呵，伺候你這樣的人就是對我的羞辱。」
「為什麼？」我不解。
「為什麼？你就是個賣豆腐的村姑。」
「大字都不識一個。」
「憑什麼你那麼好命？」
「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成了皇妃。」
「我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
「要不是家道中落，能在這兒伺候你？」
我忽然明白了。
她那日看向我的眼神，是嫉妒。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沒有再坐下去。
我留下了那瓶金瘡藥。
花蕊的傷口不及時處理，會致命。
在我邁出門的那一刻，花蕊將金瘡藥扔到我腳底。
「誰要你施舍！」她叫罵著。
我沒有回答，轉身撿起金瘡藥回了啟祥宮。
12
花蕊死亡的消息是第三天傳來的。
我心裡知道她是罪有應得。
但是還是忍不住地發抖。
這是第一次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我眼前消逝。
不是因為天災，不是因為戰爭，而是因為嫉妒。
我覺得胃中一陣翻湧。
吐了幾次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周珣和裴相宜都坐在我的床前。
我起身要行禮。
周珣卻開心地摁住了我。
「青青，不要起來，你現在要好好休息。」
我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這麼多天，他第一次對我和顏悅色地說話。
「真是恭喜妹妹啊，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裴相宜在一旁開口道。
隻是那語氣裡面帶有說不清的意味。
我看向周珣。
周珣點點頭：「青青，咱們有孩子了。」
我輕撫著小腹。
這裡，有一個孩子嗎？
周珣興奮地問我想吃什麼，想要什麼。
我都搖了搖頭。
看著他略顯失望的臉。
我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讓我娘進宮陪我嗎？」
周珣這次沒有說讓我等等。
他立馬就安排了人去牛頭村接我娘。
牛頭村距離京城有些距離。
所以我娘來這裡還要等些時日。
這幾日，有了前一次的吃虧經歷。
我再去見裴相宜都小心翼翼地。
可是這宮裡妃嫔太少。
隻有我和裴相宜，所以難免會遇見。
有時在御花園或者其他地方遇見。
我都會遠遠躲避。
這讓裴相宜很是得意。
我以為這樣就會相安無事。
直到我娘的到來。
13
「我的青青啊，你居然真當上皇妃了。」
「我還以為你和豆芽一樣，也得了癔症。」
我娘拉著我不斷地轉圈看著。
聽到那兩個字。
我謹慎地看了眼周圍當值的宮女太監，對我娘小聲地道：
「娘，以後千萬不能再喊豆芽。」
「你要記住，他現在是皇上。」
「見了他，你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我娘嗔怪道：「你娘我又不是傻子。」
我依偎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的豆香。
有娘在真好，又有了家的感覺。
有了我娘在宮裡陪著我。
我的心情也好了些，沒有以前那麼惆悵。
平時吃飯也比往常吃得多了。
周珣在我初有孕的前幾天，還會經常探望我。
這一個月，卻不怎麼來了。
我聽宮人說，他在準備大選的事。
為了快速穩定自己的根基。
他選擇選妃。
這是最快也最省事的方法。
一如他當時為了得到裴相的支持。
所以娶了裴相宜做皇後一樣。
隻是不如當初聽到他要娶裴相宜的消息。
這次，我的心裡卻沒有起太大的波瀾。
14
我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來。
怕裴相宜又作妖。
我整日閉門不出。
可是有些事情是擋不住的。
這日我娘去外面散步，我派了個小宮女跟著。
不到一刻鍾，宮女就慌張地回了宮。
「貴人，不好了，貴人！」
宮女緊張地道。
「怎麼了？慢慢說。」我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剛剛老夫人在園子裡乘涼。」
「不知怎麼的。」
「皇後娘娘的轎輦到老夫人跟前就滑倒了。」
「皇後娘娘身邊的清荷說是老夫人衝撞了轎輦。
」「現在把老夫人押去了慎刑司。」
我手中的杯盞應聲而落。
我讓小宮女扶著我先去了慎刑司。
可慎刑司那些人最是捧高踩低。
連見都不讓我見我娘。
我在外面心急如焚，隻能去找裴相宜。
鳳藻宮的大門緊閉。
清荷說皇後受了驚嚇，在臥床休息。
無奈之下我隻能去求周珣。
周珣正在和大臣們商議事情。
我一直在外面等到傍晚。
裡面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
一想到我娘的年紀，又想到出了慎刑司不久就死掉的花蕊。
我覺得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想硬闖進去，和門口的侍衛起了衝突。
周珣聽到外面的吵鬧聲，終於出來了。
「你又在鬧什麼？」周珣黑著臉問。
我忽略大臣們鄙夷的目光。
對著周珣說道。
「皇後娘娘把我娘關進慎刑司了，豆芽你快救救我娘。」
周珣的臉色更黑了。
「就為這麼點事，你就大鬧御書房？」
我呆愣住了，這麼點事？
我娘的命在他看來就這麼點事？
我沒有時間傷心，扶著肚子跪下。
「求皇上救救我娘。」
周珣壓著怒火遣散了大臣。
御書房內，周珣陰沉著臉讓我說出前因後果。
我將小宮女所說一一道出。
他派人去請皇後。
裴相宜卻以受驚身體抱恙為由，派了清荷過來。
清荷痛心疾首地說了裴相宜如何受驚，如何不安。
「你娘確實錯了。」周珣對我道。
「衝撞皇後，按理來說是死罪。」
「皇後隻是讓你娘去慎刑司待幾天。」
「已經很仁慈了。」
仁慈？我實在不能將這個詞和裴相宜聯系起來。
「可是皇上，我娘她年紀已經很大了。」
「恐怕受不了慎刑司的環境。」
周珣揉了揉眉心，有些厭煩地說。
「這是宮裡的規矩。」
規矩規矩，什麼都是規矩。
我娘的命也要被該死的規矩帶走。
我上前扯住他的衣角。
「求求您，救救我娘。」
周珣沒有回答。
「豆芽，豆芽，我娘她以前對你也很好啊……」
我真是昏了頭，居然觸碰了他最不願提起的屈辱經歷。
「夠了，李青青，你能不能懂點規矩。」
他狠戾地從我手中扯走他的衣角。
我重心不穩跌落在地。
我感覺尾骨那塊一陣刺痛。
兩腿間好像有暖流流出。
痛暈過去之前，我好像看到周珣驚慌的臉。
15
再次醒來，我在啟祥宮的寢宮中。
我娘面容憔悴地拉著我的手。
「娘～」我輕呼。
我娘看我醒來，眼中迸發出光彩。
「青青，你醒了！」
「孩子，是不是沒有了。」我試探著問我娘。
「青青，你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我娘小心翼翼地道。
我笑了，眼淚卻從我的眼角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皇上呢？」
「豆……皇上在忙。」我娘心疼地看著我。
「青青，都怪娘不好。」我娘也垂首抹淚。
我搖搖頭，「娘，不是你的錯。」
裴相宜的手段，
我是見識過的。我實在是累了，這裡不適合我。
我疲倦地道。
「娘，咱們回去吧，回牛頭村。」
16
第二天夜裡。
周珣來看我。
兩人相對無言。
他伸手想撫摸我的臉。
我卻側臉躲過。
他的手僵在空中，許久才收了回去。
「那日，是朕的錯。」他幹澀地道。
我沒有回答，眼神看著被子。
「青青，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
我搖搖頭。
「我想回牛頭村。」
他沉默了。
「這皇宮有太多規矩，我應付不來……」
「好了，你身體不好，好好休息。」
周珣幫我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
「皇……」我還想說些什麼。
但是他卻已經逃走了。
我在啟祥宮修養了好些時日。
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些時日，我一直在等周珣。
我想和他好好說一下。
這皇宮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我還是應該回我的牛頭村。
可是他卻像故意躲著我一樣。
每次隻要提到這個，他就會找借口離開。
我知道，他不想放我離開。
無奈之下，我隻能找到裴相宜。
我相信她會幫我。
17
鳳藻宮內。
裴相宜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說明來意。
「你憑什麼認定我會幫你？」她的嘴角掀起一絲嘲諷。
「因為你也想讓我走。」我平靜地回答。
「放你走，皇上不願意，這罪名可不是我能擔得起的。」
「不會，他不會懲罰你。」
「你就這麼肯定？」
「他需要你的幫助，就不會懲罰你。」
裴相宜輕笑：「還不算太笨。」
裴相宜答應了。
她說一想到我這種出身的人和她過著一樣的生活。
她就覺得惡心。
八月十五中秋。
這夜，宮中歡飲達旦。
無數的煙花從空中盛開。
掉下來的火星子卻釀成了大禍。
珍貴人所住的啟祥宮被火星子點著。
頃刻就成了火海。
宮人們竭力救火，卻隻在寢殿找到了兩具燒焦的屍體。
18
宮外一處隱蔽的胡同。
我和我娘換下宮裝。
穿上尋常百姓所著的布衣。
等著天亮城門一開。
我和我娘就會一路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