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添，李正……
我握緊銀子，加快了腳步回院子。
8
「小姐，大小姐要是發現那個男人在我們院子裡...」
小蓮憂愁地看著我。
「別擔心。」
我摸了摸小蓮的額頭，上面因為磕頭求秦鳳一片紅腫。
我心中發澀，被秦鳳掐過的喉嚨也發疼。
往日裡我受再多委屈都不會哭，一是知道哭無用，不能解決問題，二是因為哭了也無人心疼，那便不如流著眼淚，沒有人在乎的眼淚是最廉價的。
可是這一次我不僅哭了，還一路哭著回了院子，等到我的房間的時候，眼睛已經一片紅腫。
秦正已經醒了，他下了床正在給自己換胳膊上已經被血浸染透的紗布。
我擦了擦眼淚走過去，非常自然地接過紗布幫他包扎傷口。
他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問我怎麼了。
我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恰到好處地能讓他看見脖頸裡的掐痕。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了，
我姐姐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這樣子對我。」我苦笑著答道，聲音哽咽，努力想咽回眼淚。
「這麼多年，你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
李正看著我脖子上的掐痕，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明顯地感受到他正在壓制自己的怒氣，於是我嘆了嘆氣，什麼都沒說。
「小姐，我們的日子什麼時候能熬到頭啊？為什麼姨娘明明是老爺的發妻，卻隻能在這個院子裡苟延殘喘。」
小蓮似乎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流露出來的脆弱，情緒崩潰了，抱著我大哭。
她的心裡有太多委屈，哭了許久，我也沉默了許久。
我無聲地給小蓮擦了擦眼淚，抱著她安撫。
小蓮是隨我一起長大的，名義雖然是婢女，可是情誼卻比親姐妹還要親。
她母親病重的時候，是我賣了自己唯一值錢的首飾給她換了藥費，從此她對我忠心不二。
9
李正在我的臥室裡住了十五天，我讓他睡我的床，而我和小蓮湊合睡在一起。
這半個月裡秦鳳來了一次，我讓他藏在了床底下，屋子裡隱隱有血腥味，我怕秦鳳懷疑，故意引導秦鳳看見了我的月事帶。
她皺了皺眉頭，走了。
隻是我的心卻一直沉著，我忘不了那天秦鳳那個帶殺意的眼神。
這幾日，我娘來了幾次，隻是她眼睛本就瞎了，又不到臥室裡去，自然沒有發現李正的存在。
「我的傷已經好多了。」
李正喝完藥，盯著我忽然說道。
「你要走了嗎？」我失神落魄地看著他。
「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李正伸手撫上我的臉，這是他住在這裡這麼久做得最出格的一個動作。
「我知道，你在我這裡吃不飽穿不暖，我這裡每日飯菜簡陋，這麼冷也沒有炭火，這些天你一定很難熬吧？」
我低下頭，說著說著開始哽咽。
「不要瞎想，曾經冰天雪地裡我也睡過，樹木草根也吃過，人隻要活著才有無限希望。若水，我看得出來你雖然柔弱，卻很堅強，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李正雙手捧著我的臉，讓我與他對視。
「隻是謝謝而已嗎？而我卻……」
我咬緊嘴唇，泫然欲泣，別過頭去不去看他。
「若水，等我辦完自己的事情……」
李正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他思考了一會兒，剛開口又停頓了一下，深黑的眸中包含了太多情緒。
最後，隻化作三個字。
報答你。
「你走吧，我才不要你報答呢！」
我推著他離開，關上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從打開房間，臉上所有的不舍瞬間消失，抬頭看了看天上的白雲，一片片，如同風帆在天海裡飄蕩。
李正，李澤恩太子，你可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辦好啊，我等著你報答我。
10
朝堂最近亂成一片，原本據說死無全屍的太子回來了。
當時戰場上一具無頭屍體，身上卻掛著太子玉佩，理所當然地被認為是太子，加上皇後自缢，太子外祖鎮國公全家斬首，這個太子是死得正好，
以免還要廢太子。那具無頭屍體當初是以太子身份下葬，下葬後三年才又立了新太子。
如今，李澤恩太子回來了，而且是大張旗鼓地回來。
他稱自己隻是受了重傷被人救了，暫時失憶，恢復了記憶之後就立刻回來了。
現在，有兩個太子，皇帝一言不發，文武百官也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至於我是如何知曉這些事的，當然是因為大街小巷全部都在說這件事情，自古以來就沒有這種先例，所以人人都在討論皇帝會怎麼辦。
我坐在一間茶館裡，慢悠悠地喝著茶。
「我倒是覺得先太子不如不回來呢，鎮國公全家都被斬首了，皇後也自缢了，他回來有什麼用呢？保不準哪天啊，就被意外……」
「話別這麼說，畢竟是元後所出的嫡長子，皇上對他應該是有不同的感情的。」
「總之，我支持現在的太子，畢竟，鎮國公因為自己的失誤打了敗仗，害得我幾萬將士埋骨異地，哎..
.」「鎮國公是冤枉的，我不相信是因為鎮國公的失誤。要說這皇帝啊也是昏聩，自己的兒子遺體都不認識嗎？那個入了皇陵的也不知道是誰的屍體。」
就在這些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一道驚雷。
轟隆一聲，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我看向外面，指腹摩挲著杯口，變天了。
過了幾日，李澤恩帶著幾十個邊關將士和幾副棺木，在朝堂上逼皇帝重審鎮國公一案。
「天下人都說鎮國公好大喜功，執意追擊敵方深入反被埋伏，害得我邊關將士死傷數萬，可是皇上要不要看看，我邊關將士苦守家園，為國盡忠，吃的是什麼東西？我們在前線打仗，被敵軍圍困，舍生忘死，為的不就是守護國家，可是糧食衣物短缺，永陵侯送去的糧草是一堆堆黃土，將士們最後沒東西吃，樹皮草根都被啃完，隻能吃觀音土喝雪水，原本有七成把握的勝仗，全部毀在了自己人手上。」
「那幾萬將士不是因為鎮國公而死，
而是因為信任的朝廷而死！」「皇上難道不覺得愧對這些將士的亡靈嗎？不怕這幾萬亡靈前去找皇上嗎？」
「皇上不怕鎮國公一家的冤魂，還有我母後的冤魂找你索命嗎？」
李澤恩聲聲質問，果不其然以大不敬之罪被打進了天牢。
可是朝堂之上這些話語卻一字不漏地傳了出去，百姓俱是震驚。
11
當今皇帝景成帝，實在算不得上是明君，之前有鎮國公一脈鎮守邊疆，蠻子雖然喜歡騷擾，卻也佔不到什麼便宜。
但自從鎮國公枉死之後，繼後的兄長和侄子便自請去邊疆。
也許是鎮國公從未打過敗仗給他們的錯覺，讓他們以為自己也能隨便打贏。
但是之前幾萬將士枉死，士氣大傷，加上他們本身就是草包飯囊，自從去到邊疆就沒有傳回過勝仗。
皇帝也沒有辦法，隻能另外派人前去，但滿朝文武，皆是推諉。
武將們一致請命放了李澤恩，還鎮國公一脈清白，然後審糧草一案，
好端端的糧草怎麼會變成黃土？景成帝幹脆不上朝了，還鎮國公一脈清白，就代表著他錯了，要下罪己詔，哪個皇帝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京城中風雲詭譎。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這種局面，景成帝死了，死於馬上風，死在三個妃子的床上。
五皇子一黨蠢蠢欲動，李澤恩還在天牢裡。
當朝丞相聯合武將請太子出去繼承大統，他們稱五皇子無論文才武德皆不如李澤恩，更何況李澤恩是元後嫡子。
朝堂中大亂，大臣們紛紛站隊。
內憂外患，此時，蠻子再度進犯，邊疆也亂成一團。
12
我爹在房間裡急得嘴角都冒泡，戶部侍郎是最明顯的新太子黨，可是這局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鳳兒，現在怎麼辦？到最後，勝出的會是五皇子嗎？」
他著急地看向秦鳳。
秦鳳神情恍惚，搖了搖頭。
「不，最後勝出的是李澤恩。這些天我想盡辦法想見他一面，
卻始終找不到門路。」秦鳳說完，倏然摔碎了一個茶杯。
她看向在一邊喝茶一言不發的我，眼神裡帶著濃重的殺氣。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你來嗎？」
秦鳳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著我，如同看一個死人。
我搖了搖頭，一臉迷茫，怯怯地看著她。
「果然是沒出息，上不得臺面！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上輩子李澤恩卻對你情有獨鍾？明明這輩子我已經攔在你前面救了他了，你們不該有任何交集的。沒關系，不管你們有沒有任何交集，你都要死了。」
秦鳳癲狂地笑了起來。
我聽著她的話，心中逐漸清晰了。
原來她能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個破廟，是因為上輩子的事情，聽她的意思，我上輩子救了李澤恩，所以他對我情有獨鍾？
沒來得及思考太多，我拔出袖中的匕首一把抵在秦鳳的脖子上面。
「秦鳳，前世今生你還真是蠢的一樣，永遠學不會不要低估任何人。」
我譏笑地看著她，
冰涼的刀鋒緊貼著她的脖子。「逆女！你在做什麼？快放下！」
「秦若水，你敢？」
秦山和秦鳳同時出聲。
我在秦鳳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刀鋒流下。
「住手！」
秦鳳大驚失色，她沒想到我真的會動手。
「爹，救我，你去把那個瞎子綁過來，她不敢動我的。」
秦鳳緊急之下向秦山求救。
「那個瞎子？」
我把刀插進秦鳳的肩膀裡，瞬間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衣服。
秦鳳痛到大叫。
「住手，她是你姐姐！來人，快來人啊！」
秦山看不下去了。
「姐姐？這個姐姐怎麼來的，你不知道嗎？」
我淡淡地瞥向秦山。
「不管怎麼說，你們終究是姐妹。」
秦山面色發黑。
「姐妹？」
我冷笑一聲，一刀又插進了秦鳳的另一邊肩膀。
「快來人啊！」
秦山發現，自己怎麼叫都沒有人進來。
就在此時，小蓮帶著一隊人走了進來。
「小姐，都處理好了。」
小蓮笑容燦爛，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13
李澤恩離開後幾日就給我留了許多好手，那些人的首領對我說主子吩咐過，任憑吩咐，做什麼都行。
我笑著問，殺人也行嗎？李澤恩這個報答我很喜歡。
「我爹喜歡用針插進眼睛裡，我姐姐喜歡冬天在水裡泡著，來人，幫他們一下。」
我推開秦鳳，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
「逆女，你敢！我是你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