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彎了彎嘴角,起身離開了。
落子了。
15
周梏安的車停在大門外,剛鑽進車裡,周梏安就靠向我肩頭:
「怎麼去那麼久,對她比對我話還多,我好餓啊。」
我揉了揉周梏安柔軟的發:
「是我沒看時間,我們去吃飯吧,想吃什麼?」
周梏安哼了哼:
「想吃你做的菜。」
「好,聽你的。」
我難得輕松地笑了笑。
到周梏安私人別墅後,他簡直像個監控一樣跟著我。
我停下攪雞蛋的手:
「你要不去看會兒電視呢?」
「不要!」
「那你去打會兒遊戲?」
「不要!」
「那你……」
「我都不要!」
……
「行,你在這兒待著吧。」
我無奈地繼續攪雞蛋,盡力忽視掉旁邊的男生。
不知道的還以為養了隻大型犬呢。
眼巴巴地等著投喂。
「你把那些都跟顏寧說了之後,
她什麼反應?」周梏安見我不理他,開始主動找話題。
我邊倒油邊回:
「又哭又笑。」
想到顏寧最後的樣子,我目光沉了幾分。
「那要不要我打招呼給她放出來?」
周梏安專注地盯著我的動作。
「不用,後面的事我們都不要插手,顏寧會出來的。」
我倒入雞蛋液,搖了搖頭。
「這麼確定?」
周梏安揚起笑容。
我朝他挑了挑眉:
「嗯,沈建選這幾天會想辦法接她出去的。
「沈念安和王總那條線斷了,就意味公司需要重新部署,他沒有能力,所以他一定會找顏寧幫他。」
我翻動鍋鏟,說得平靜。
「你不會在答應救沈念安的時候就想到這步了吧?」
周梏安面色有些古怪,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
「確實是想到了這步,但也因為她說你有危險,兩個原因都有。」
周梏安仍舊不是很開心,盯著我一言不發。
「一會兒給你做個甜品怎麼樣?
」我對著他眨了眨眼。
「我要草莓味的。」
周梏安立刻回道。
我彎了彎眉眼。
小瘋子,有時候還是很好哄的。
16
從周梏安那兒回家時,已經是晚上了。
沈念安經過上午那場可怕的爭吵,今天沒有回家睡。
剛進家門,就見沙發上坐著個年輕男生。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照片上那位,我爸的私生子。
「看什麼看!」
男生蹺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地看著我。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勸你好好說話,不然我會讓人把你的牙一顆一顆全掰下來。」
說到最後,我收了笑沉沉盯著他。
男生像戰敗的公雞一樣,縮著腦袋不敢再啃聲。
我收回視線,面無表情下了個結論:
「廢物一個。」
這氣勢還不如沈念安呢。
走到樓上,吳姨剛收拾完出來,我朝她問道:
「什麼情況?」
吳姨走到我旁邊低聲道:
「來要錢的,據說還要得挺多的,
給沈先生氣壞了。」沈建選不可能少他的錢,這還來要錢,還要得不少。
看來八成是賭輸了吧。
小小年紀不學好。
「還真是歹竹難出好筍啊。」
我嘀咕著。
「您這是給自己也罵了。」
吳姨在旁邊善意提醒。
「沒事兒,我本來也不是啥好玩意兒。」
我笑著進了房間。
沈建選經此一鬧,估計會更快接顏寧回家了吧。
這次是自己的保命符還是催命符呢。
我很期待呢。
17
顏寧被沈建選悄悄接回家這天,我在外面和周梏安吃飯。
「你堂哥那事兒怎麼樣了?」
我看著碗裡滿滿的菜,完全無從下筷。
周梏安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回道:
「他買通劉叔給車上動手腳,剛動一半,被抓了個正著。
「劉叔全都說了,這會兒兩人都在局子裡呢。」
我實在忍不住制止了周梏安夾菜的行為:
「碗要是能說話,都要求你放過它了。」
周梏安毫無愧疚地繼續夾來最後一塊肉:
「顏寧回來了,
你覺得她會怎麼做?」我咽下一口菜:
「這是他們的恩怨,他們想怎麼解決是他們的事。」
「也是,跟我們沒什麼關系。」
周梏安很快理解我的話。
我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幹飯。
等到吃完飯逛完街,我和周梏安才慢悠悠回了沈家。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
沈念安癱坐在一樓書房外,像被嚇得失了魂似的。
吳姨和其他保姆都跑不見了。
周梏安和我對視一眼,朝半掩的書房走去。
幾乎是瞬間,周梏安就捂住了我的眼。
我淡定地拉下他的手:
「沒事。」
沈建選被綁在椅子上,臉上全是傷痕,還有他腿間血水也在不斷滴落,他嘴裡被塞了毛巾,可意識還在。
顏寧正拿著刀站在他面前,嘴裡不知在嘀咕什麼,一邊說一邊笑。
渾身透著陰森。
仿佛這不是書房,而是孽境地獄。
顏寧說著說著突然頭一轉,直直看向我。
周梏安戾氣驟現,擋在我身前。
顏寧歪著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驚恐喊道:
「夏椋,你怎麼在這兒?
「你是不是來索我命的?」
夏椋,我媽媽的名字。
我朝她緩緩一笑,那是我媽媽生前笑起來的樣子。
顏寧果然更加害怕了,揮著刀怒吼:
「你別過來!你那是活該!」
隨後拽起沈建選的頭發:
「你索他的命,夏椋,都是他害的你,也是他害的我。」
接著手起刀落,沈建選臉上又多了一道傷痕。
「媽,你別這樣,你別這樣。」
沈念安終於回了神,跌跌撞撞地跑到顏寧面前抱著她的腿哭喊。
我的視線從顏寧身上移到沈念安臉上。
顏寧瞬間暴起,一把抱住沈念安的臉瞪著我:
「夏椋,你要索索我的命,別索我女兒的命。」
隨後拿起刀狠狠朝自己臉上一劃:
「我的命給你,放過我女兒。
「放過我女兒。」
顏寧瞳孔又開始無神,嘴裡嘀嘀咕咕重復著一句話。
我始終保持著那笑容,
瞳孔仿佛也失去了聚焦。我好像在這個世界,又好像抽離了。
我看見了我的媽媽,她在對我哭,我看見了阿婆,她也在對我哭。
我想朝她們走去,可剛邁出一步,我就被人抓住了。
我回過頭,是笑著的周梏安,他喊我:
「阿笕。
「阿笕!」
一瞬間,幻境和現實重新融合,周梏安焦急的聲音和警笛聲同時在耳邊響起。
我低頭看去,他的手臂已經被我抓出了血。
「對不起。」
我松開手,卻被周梏安握住。
「別再這樣嚇我了,阿笕,我會瘋的。」
周梏安嚴肅地看著我,臉上沒了血色。
我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
警察衝了進來。
我眼前場景開始模糊,仿佛一切到了終章。
18
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個月,配合調查也結束了。
顏寧又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沈建選還在醫院,成了廢人。
整天不吃不喝,嘴裡嘀咕著「兮兮」,離瘋也不遠了。
沈念安被她外公外婆接了回去。
沈建選和顏寧欺負我媽媽沒父母撐腰,孤身一人。
可他們忘了她還有一個女兒。
一個很愛她的女兒。
我沐浴在陽光裡,伸了個懶腰。
聽見了骨頭松動的聲音。
不能再躺了,我看著走進病房的周梏安抗議道:
「我想出院。」
「來,吃個蘋果。」
「我想出院。」
「想吃桃子?行。」
……
我閉嘴了,翻到一旁不看周梏安。
周梏安拿著削好的蘋果坐到我對面:
「你知道你暈倒那一下,我連殉情地點都想好了嗎?」
「瘋子。」
我不喜歡他這樣說自己,低低罵了句。
「知道我瘋,你就別老嚇我。」
周梏安將一小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我咬進嘴裡:
「我最多再躺三天,讓你徹底安心。」
周梏安眉眼松了下來,心情頗好地又遞了一塊蘋果:
「好。」
瞧著周梏安這樣子,我突然心口發酸:
「周梏安。
」「嗯?」
周梏安抬眼看我。
我抿了抿嘴,鄭重道:
「以後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可以拿命救你。」
周梏安把小刀拍到桌上:
「誰敢要你的命!我先要了他的命!」
我仰天長嘆一口氣,隨後沉聲道:
「周梏安,你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嗎?」
周梏安不太在意地啃著蘋果:
「知道,一直都知道。」
我能接受周梏安生氣,憤恨,指責,可我不太懂他為什麼如此風輕雲淡。
「周梏安,我利用你。」
我又說了一遍,希望他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嗯,沈笕,我喜歡你。」
周梏安微微低下頭,與我平視。
我一下噎住了,耳朵泛上紅不知該接什麼。
「我願意被你利用,千金難買爺樂意,所以你不用覺得良心不安。
「當然了,如果這利用裡能摻點真心就更好了。」
周梏安笑得渾不吝。
我臉也開始泛紅,轉頭看向窗外。
陽光落在我臉上,
溫暖美好。真心嗎?
應該是有的。
以後或許會越來越多的。
周梏安。
(全文完)
周梏安番外
我叫周梏安,最近最讓我自豪的事就是沈笕的體檢報告一切正常,還漲了點肉。
我第一次見她時,我就知道這人要坑我。
沒辦法,這都是我家老爺子從小給我鍛煉出的識人技巧。
瞧著她笑眯眯地和我說話,我就心裡發毛。
所以我冷著臉不搭理她,想把她嚇走。
誰知這小姑娘,非但不走,還幫我幹農活,我睡覺給我遮太陽,大冬天給我去撈魚。
我覺得她有意思。
而且她朝我笑時,我心裡也不發毛了,還覺得挺好看。
當時想著,給這小姑娘坑一坑也不是不行,但坑不能太大。
我後來又想著,等她回沈家了,帶她見見我父母也不是不行。
可意外來得太快了。
周家內鬥,一夜之間我失去了父母。
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保鏢也被收買。
沈笕救了我,帶我跑到山上讓我躲起來,
她去引開保鏢。我很感動,但感動之餘我也在想她是不是覺得我傻。
她帶我上山時,我就發現了她對這片山熟悉得不得了。
這丫還是想坑我。
可當我帶人搜山找到她時,她蓬頭垢面眼睛卻亮得人心頭一顫。
那瞬間,我突然很難過。
我抱著她,第一次對人說我沒有父母了。
她拍著我的背說:
「別害怕,我會陪著你的。」
那一刻,我明白我這條命確實是她救的。
所以我決定,可以讓她坑一波大的。
結果她坑著坑著,被我家老爺子知道了。
老爺子緊急約談我。
一上來就拍桌子:
「你個蠢貨,她不喜歡你看不出來啊,她隻是在利用你!」
我一下就坐不住了:
「你怎麼知道她不喜歡我,她為什麼隻利用我,不利用別人?」
老爺子胡子都氣歪了:
「那是你點子背,誰讓我剛好給你放到她在的鄉下。」
我當即雙手一拍:
「這不就對了!
這就叫緣分,這就叫愛自有天意,叫天有情,自不會讓有情人分離!「不和你說了,我得去接阿笕吃飯了。」
佣人們正在收拾殘局。
「(我」「混賬!舔狗!」
我起身走到門邊,笑得晦暗不明:
「瞧您這話說的,怎麼能罵自己孫子舔狗呢。
「我可比狗會舔多了。」
「混賬東西!混賬東西!」
老爺子這歲數依舊身強體健,拿著戒尺就要衝過來。
我趕忙關門,喊齊叔過來救急了。
沈笕利用我,沒人比我更清楚。
可我不在乎,我樂意。
如果她是凌遲我的劊子手,那我就是心甘情願奉上尖刀的幫兇。
我困在了她鑄造的圍牆裡。
同樣的,她也在我搭建的金屋內。
如果有一天她想出去,那我就……那我就打開門和她一起走到她想去的路上。
沒辦法。
我愛她。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