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句都不說！哼！」
餘錦當然是護著女兒的，「妹妹身體不好，不怎麼出門見人，你跟她不熟悉，她不敢跟你搭話呢。」
傅雲騏下意識看向身子骨瘦弱的小女孩，面色蒼白，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看上去真的像是生病的人。
心底的那點因為貼冷屁股的不滿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憐惜和心疼。
「好吧，那我跟妹妹多說說話，熟悉了她肯定就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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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
就是再熟悉，我也不可能理他。
過去的九次，媽媽盡心對待他，疼愛他，他轉頭因為那女人的一點好，就像條狗一樣過去。
我曾聲淚俱下地讓他照顧好媽媽，讓他不要去找那人，讓他認清事實，誰才是他的親生母親，是誰害得父母誤會多年，
他們兄妹分離。他認清了。
但他明知故犯。
這比初始時，什麼都不知道的他更可恨。
他明明知道是誰害死的我，卻依舊在我死後，為那女人跟父親求助。
明面上認親母，私底下卻依舊喊著那人媽媽，還拉著父親一起去了遊樂場，拍了全家福。
媽媽自殺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在傅家老宅合家團圓。
如果讓我重生在未出生的時候，我一定讓他成為被吸走養分的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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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我躲開了媽媽喂過來的飯菜。
「怎麼了？不喜歡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自己吃，媽媽一起吃。」
因為身體不好，媽媽對我的飲食看得特別重。
一直以來都是先喂我吃飯，再吃自己的，但等到她開始吃飯的時候，飯菜都冷了。
我覺得她將我看得太重了。
才會在我死後，轉而將對我的情感投射到了傅雲騏身上。
我不想她對我這麼看重，甚至為了我委屈自己。
媽媽要是不那麼愛我就好了，
或許她就能掙脫束縛，遠走高飛。16
傅雲騏沒吃幾口，視線就落在了對面母女倆身上。
他看了幾眼，就有些落寞地ţūₗ垂下了眼眸。
哪怕他是這個飯桌上說話最多的，仍舊無法融入到她們之間。
她們之間縈繞著的，是對彼此的在乎，和那他讓他羨慕不已的愛。
他母親也對他很好。
但也就是好而已。
傅雲騏從小就被身邊的人誇贊聰明，天才。
他能感覺得到母親對他的不是愛。
至少，不是像她們這樣的愛。
雖然這愛不是給他的，但他仍舊喜歡待在這裡。
傅雲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對旁人沒有這樣自來熟。
隻是今天偷跑出來，看到了這個阿姨，他很喜歡她。
也很喜歡她家裡的妹妹。
如果不是怕被父親責罰，他想一直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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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傅雲騏會很快見面。
這是無法避免的。
我和他幼兒園在同一個班。
他家保姆拿了錢不辦事，
經常會忘記來接送他。最初的時候，我和他交好，他會跟著我和媽媽，到我們出租屋用餐，跟我一起玩耍。
男女主重逢的再次見面。
就是在我們家出租屋的樓下。
男主偶然間回家，發現兒子不在，便詢問了保姆。
保姆情急之下撒謊是傅雲騏自己貪玩，在同學家不肯回來。
男主便親自來接。
我和傅雲騏是促進媽媽和他重逢誤會的存在。
之前，我總想促成媽媽和他和好。
因為我覺得他有能力保護媽媽，他是設定中，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就像《西遊記》裡的孫悟空，無所不能，所向披靡。
可惜是假的，他更像是六耳獼猴，掃把星。
接近他，我和媽媽就會有數不清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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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騏是轉學到這個幼兒園的。
他一下就在底下所有小豆丁中，看到了最漂亮的那個。
原本被父親強制送來上學的抑鬱心情明朗了起來，他直白地跟老師說，要坐在那個小女孩身邊。
傅雲騏嘴巴很會講話。
我領教了九輩子。
我最初也很喜歡他的性子，覺得他活潑，見識多，懂的也多，對我很照顧。
很像個大哥哥。
我以前很孤單，媽媽要上班，我的身體不好，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隨意出門。
做什麼事情之前都會考慮，會不會給媽媽添麻煩。
久而久之，我很安靜，總是一個人。
這時候突然來了個活潑開朗的小哥哥，隻對我一個人好。
很難不讓人喜歡和親近。
但一次又一次堆積的失望之後。
我看他一眼都會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厭惡。
我可能確實不是個討喜的小孩。
我隻想要媽媽，如果讓我的生活介入別人的代價是失去媽媽。
我寧願讓他們去死。
「傅雲騏你過來跟我們玩嗎，你不要跟餘安說話了，她不會理你的，她就是這樣，我媽媽說她是啞巴，所以才不會說話。」
「你說什麼呢！」
傅雲騏本來因為一直說話得不到回應而鬱鬱寡歡，
心底也有些氣，他自小就眾星捧月的生活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忽視過。但生氣不到一秒鍾，又聽到有人這樣詆毀她。
心下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可以生氣，其他人憑什麼說她。
「你長了張嘴，也沒見你會說人話，下次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小心我打你。」
說話的小女孩直接被嚇哭了。
傅雲騏有些得意，覺得自己這樣給妹妹出頭了，她肯定會崇拜他。
然而身邊的小女孩仍舊是沒分給他半點注意。
傅雲騏說道：「我都給你出氣了，你為什麼還是不理我。」
我說道：「我沒讓你替我出氣。」
「可她那樣說你，你不生氣嗎，你生氣，我替你出氣，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會搭理他們。」
我跟同齡人一向沒有話題。
傅雲騏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有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感覺。
但轉念一想，妹妹不是隻不搭理他，她誰也沒搭理，說明不是他的問題，
而是她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巧了，他也平等看不起任何人。
他們合該當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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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我啊，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為什麼你就是不理我，我都跟你說了一天的話了。」
傅雲騏一定要搞個明白，一直以來都是別人爭著搶著當他的朋友。
什麼時候他上趕子對一個人好，她卻完全不想要。
甚至，甚至他覺得妹妹有些討厭他。
可他什麼都沒做啊。
傅雲騏覺得有點委屈，他本來也不想搭理她，他又不是交不到朋友。
可他思來想去，就是想跟她交朋友，沒有理由。
就是親近，想對她好。
「今天沒人來接我，我能去你家吃頓飯嗎，我餓了。」
我沒有理會他，他卻在我媽媽來的時候，在她面前扮可憐。
媽媽確實有些心軟，但我知道她不會同意。
隻要我不同意。
「我不要，我不喜歡他來我們家。」
餘錦和傅雲騏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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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路，
餘錦在轉角處回頭看了一眼，那男孩還呆愣在原地，依舊在看著她們。好像一個被遺棄在原地的小狗。
看著真是有些可憐。
但餘錦也就心軟了一下，在她心中，旁人一向是比不上她女兒的。
再說，這是她女兒第一次如此堅定地表現出不喜歡一個人。
以往隻是不喜歡與同齡人相處，但也不會明確表明不喜歡誰，或是喜歡誰。
餘錦問道：「他是不是在學校欺負你了，有人欺負你一定要跟媽媽說。」
我搖搖頭，「就是不喜歡他。」
「那咱們就不喜歡他。」
我趴在媽媽的懷抱裡，貼近她養育我的地方。
看上去，好像我斬斷了媽媽和爸爸重逢的第一次相遇。
但我知道，不會變的。
該遇見的還是會遇見。
隻是時間會變，遇見的方式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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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雲騏沒有再對我很熱情。
一坐下來就開始跟其他人說話聊天打鬧。
他很快就跟班上的人打成了一片。
隱隱成了孩子王。
他們圍著課桌肆無忌憚打鬧的時候，將皮球砸在了我身上。
傅雲騏愣了一下，然後故作不在意地道：「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砸到的。」
我起身去找了老師，跟人換了個位置。
搬到了一個小角落。
傅雲騏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鬧騰，他安靜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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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重逢的日子終究會來，但我沒想到那麼快。
一旦重逢，意味著圍繞我媽媽和他之間的劇情就要展開，而惡戰即將開始。
一想到這，我手心就冒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這次能不能救下媽媽，會不會還像前面九次那樣，無能為力地看著她受苦受難，絕望自殺。
「雲騏，你爸爸媽媽來接你啦，快出來。」
校門口停著一輛看著就氣派的豪車，引得不少家長都頻頻側目。
車上下來的人更是讓一眾小孩驚嘆。
「傅雲騏你爸爸媽媽好漂亮啊。」
「你爸爸媽媽是明星嗎。」
「我能坐你的車，
去你家裡玩兒嗎。」傅雲騏悄悄回頭，卻沒從妹妹臉上看出什麼。
她好像一向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隻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好像沒有什麼值得她付出精力去觀望。
或許還是有的。
在看到餘安亮起的眼睛和揚起的笑容時，傅雲騏就知道是誰來了。
她媽媽肯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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