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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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嫁,不如說賣。


畫面一轉,又來到我逃跑被抓住的那天。


我媽被我爸打得全身是傷。


她散著頭發,歇斯底裡地衝我怒吼:「你怎麼不去死?!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去死吧!你為什麼活著?!」


「為什麼活著?!」


我媽接近癲狂,尖細的指甲扎進我肉裡,淬了毒般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我。


地面開始塌陷,露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那些黑漆漆的窟窿像張開大口的怪物,等著我掉下去。


恐懼充斥內心,我搖著頭,不斷後退。


怪物從窟窿裡爬出,一步步緊逼,它們一齊重復:「你怎麼不去死?!你為什麼活著?」


「你怎麼不去死?!你為什麼活著?」


是啊,我為什麼還活著?


我錯了,我不應該活著,原諒我……原諒我……


我這就去死,對不起……對不起……


「凌……曦……」


「凌曦……」


不停掙扎著,意識模模糊糊的,隻感到身體被人輕輕搖晃,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對我的呼喚。


「凌曦,醒醒……你在做噩夢,沒事的,什麼都沒發生。」炙熱的手掌撫過我的面頰。


我吃力地睜開眼,眼角有液體滑過。


「對不起……我不該活著。」我哽咽著。


黑暗中,對方將我輕輕抱起,撫著我的脊背:「活著不是一件可恥的事,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聲音太過溫柔,我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我緩緩睜開眼,慕慈那張帶著憐愛的臉映入我眼底。


他更緊地環抱住我,像抱著易碎的珍寶。


「別怕,我在。」他抵著我的頭,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的眼皮愈加沉重,聞著熟悉的味道安心地沉睡過去。


不知不覺中,慕慈成了我的安眠藥。


自那晚後,整個冬天,慕慈都沒有離開過,準時準點出現在我房間。


他說我睡覺不老實,好幾次差點滾下床。


所以他自作主張將床的周圍鋪上厚厚的地毯。


有他在,我再也沒有做過那樣可怕的噩夢。


6


日子慢悠悠過著。


我頭一次發現男人之間的雄競很是可怕。


短短的一個星期,管家已經向我抱怨過無數次慕慈和林燃暗中較勁、互相使絆的事。


就像現在。


明明餐桌很大,我依然像夾心餅幹一樣被夾在中間。


林燃噙著笑,十分溫柔地替我布菜。


而慕慈也絲毫不甘示弱,緊緊貼著我,就差用嘴喂菜。


面前的瓷碗越來越滿,菜湯滴在桌面,筷子和筷子針鋒相對,不像吃飯,倒像打仗。


我滿臉黑線地怒斥道:「夠了。」


兩人的動作同時一停,齊齊看向我。


「對不起。」慕慈立馬認錯,眨巴著眼,顯得十分無辜。


林燃長這麼大似乎還沒有人對他說過重話。


在我冷著臉加重語氣時,他騰地站起身。


動作幅度太大,熱湯被撞翻後直直朝我潑來。


還不等我有反應,慕慈閃身擋在我身前,掌心緊緊貼在我胳膊上。


「沒事吧?」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擔心的原因,

他聲音裡帶上一絲沙啞。


他的背部被滾湯浸湿,熱氣蒸騰而上,留疤是毋庸置疑的了。


我皺眉:「我沒事,有事的是你。」


慕慈松了口氣,很是隨意地笑笑:「我也沒事,小傷而已。」


我不準備和他爭。


畢竟男人的嘴是世界上最硬的東西。


在我找藥膏的空隙,林燃頗有些不爽地冷哼一聲:「又窮又髒,凌小姐怎麼看上他的?」


說慕慈窮,我認可。


說他髒,簡直荒謬。


外頭是怎麼傳的我也知道,無非是說慕慈在酒吧工作,不少富婆大佬都看上過他,他既然缺錢又怎麼可能拒絕?肯定半推半就地從了。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不過看慕慈的樣子,似乎沒把這些事放心上。


但是打狗也得看主人。


我瞥向林燃的眼神愈加不善:「你幹淨到哪兒去?」


林燃私下玩得很花,男女不忌。


換床伴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


我有些嫌棄:「二十多歲的人還學不會一個人睡覺。


林燃臉白了又黑,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又礙於我的身份不敢發火,把矛頭再一次對向慕慈。


「你不就是個吃軟飯的嗎?真丟臉。」他指著慕慈大罵。


我還想開口,被慕慈攔下。


他朝我挑眉示意,緊接著囂張地抬腿踹向林燃的膝蓋。


在一聲痛呼中,林燃半跪在地。


慕慈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他,語氣森冷:「說話做事帶點腦子,我不是你爹,對腦殘包容度有限。」


林燃赤紅著眼,顫著語調:「你別囂張,我不會放過你的。」


慕慈掛著笑,好看的眼睛眯起:「真巧,我也沒打算放過你們。」


他的眼裡幾乎要噴薄出恨意,平靜的海面掀起驚濤駭浪。


那是我沒見過的樣子。


我有些疑惑,難道林燃得罪過他?


原劇情裡,林燃似乎是渣攻溫策的情人,不過他們有仇也是在溫策回國後,現在卻提前了。


看來我的出現的確改變了一些事情。


林燃踉跄著出了門,

憤怒讓那張清秀的臉扭曲變形,絲毫不見曾經溫柔的模樣。


我也被他記恨上了。


不過我不在乎,我隻在乎慕慈的傷疤。


我一邊上藥一邊問:「為什麼故意讓自己燙傷?」


按照剛才的情形,他完全可以把我推開,用身體擋住是最愚蠢的方式。


慕慈垂下頭,發絲擦過我的耳朵,帶著笑意:「一個疤換你親手上藥,值了。」


輪到我啞然失語。


他實在可疑,就算抱我大腿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據我對他那一個月的觀察,慕慈ťů₍實在不像是會低頭的人。


難不成他也是衝著凌家財產來的?


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那裡好像有人。」他突然問。


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並沒有人影。


我狐疑地抬起頭:「什麼也沒……」


話沒說完,便被一雙灼熱的唇吻住。


我的大腦從那一刻宕機,什麼也無法思考。


唇齒被舌尖挑開,他並不冒進,隻是溫柔地試探。


他像是最耐心的獵人,

等著我自投羅網。


睫毛止不住地輕顫,時間被拉得很長。


湿熱的舌尖舔過唇角,慕慈退了出來。


他抵著我額頭,不怕死地喚我名字:「凌曦。」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說不上討厭,隻是懷疑。


我們認識不久,他怎麼會喜歡我?


我有哪裡值得他喜歡?


系統選中我的時候,我剛看完心理醫生。


我太明白自己的問題,瘋且沒有同理心。


我從來不是一個討喜的人。


對於任何人的示好,我的第一反應都是躲。


一連數月,我就像鴕鳥縮著不敢露面。


直到渣攻回國的那天。


我知道躲不過去了。


7


燙了金的請帖上印著「溫」字。


溫策回國,溫家自然要給他接風。


我不擅長應酬,請帖被我隨意地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走出五十米,心中的煩躁呈每步遞增的趨勢上漲。


心裡總有個聲音,讓我回頭,回頭。


回頭……


腳掌再也落不下去,心中暗罵一聲,

我終究撿起那張請帖。


要是我不在場,溫策又和慕慈對上怎麼辦?


8


我盛裝打扮,掐著點到達宴會現場。


一眼便看到被人群簇擁的溫策。


作為男主,他的外貌自然出眾。


禮貌得體的笑容掛在臉上,任誰也不會想到皮下是個不幹人事的畜生。


「凌小姐?」溫策看到我似乎有些驚訝。


我不冷不淡地點頭回應。


在掃視全場沒有發現慕慈的蹤影後,心裡松了口氣。


兩個人最好永遠不要見面。


心還沒徹底落下,被一聲「慕先生」重新吊起。


溫策越過我直直看向我的後方,眼中的驚豔藏不住。


「凌小姐。」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剛剛捻起的葡萄在我指腹爆開。


自從上次慕慈搬出去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我偏過身和他對視。


慕慈一身西裝長身玉立,湿發背頭格外禁欲。


他又恢復從前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或者說這就是真正的他。


「曦寧公司是您一手創辦的吧?

慕先生真是年少有為。」溫策笑著打趣。


我有些蒙。


曦寧公司是最近新起的公司,發展迅猛,不少人想要結交,就連我爸也有拉攏的心思,可它背後的老板遲遲不肯出現。


沒想到居然是慕慈。


而曦寧成立的時間遠在我救慕慈之前。


一個公司的老板又怎麼會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所有矛頭都指向一點,他在騙我。


我咬牙切齒地剜了他一眼。


死騙子,當真是一如既往地騙術高明。


我端著酒杯迎了上去,帶刺地譏嘲:「慕少當真是能屈能伸。」


慕慈仿佛沒聽懂我的嘲諷,他熟稔地遞杯開水給我:「你胃不好,少喝點酒好不好?」


言辭懇切,教人挑不出錯處。


我佯裝伸手,在水杯即將碰到掌心的那刻收回手。


「砰。」


水杯碎裂在地,玻璃碴四濺。


幾顆細碎的渣子擦過我的小腿,劃出道道血痕。


疼痛讓我冷靜下來。


慕慈幾乎是立刻半跪在我腿邊。


「對不起,

對不起……」他一遍遍重復,小心翼翼地替我處理傷口。


他的手在顫抖。


我想嘲笑他小題大做,卻在看到他眼底浮現的淚花時噤了聲。


其實我沒覺得有多疼,哪怕之前被父母拋棄,被人毒打,被罵是瘋子也無所謂。


但是看到慕慈心疼我時,我就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大概是從小到大還真沒人對我這麼好過,細心到連襪子都要給我穿好。


我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悶悶地垂頭:「我不痛,你不用……這樣。」


慕慈抬頭定定看了我好久,泛著紅的眼眶有著說不出的莫名情愫。


太過深情,我不敢多看,移開了視線。


全場賓客都被吸引,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飾。


溫策難得有些局促,遲疑地問道:「需要我幫凌小姐叫醫生嗎?」


我沒有回答的機會。


因為慕慈在聽到他向我搭話的一瞬,騰地起身將我和他隔絕開。


「別再靠近她。」壓抑不住的恨意。


不隻我,就連溫策也一臉不明所以。


這是我和溫策第一次見面,哪來的「再」?


「我隻是關心凌小姐,沒有別的意思。」溫策擰著眉,也有些惱怒。


慕慈涼涼地睨他一眼,說不出地冷漠:「溫先生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據我所知,貴公司資金鏈可是出了不小的問題。」


說著不等回話,他長腿一邁抱起我往外走去。


我瞪圓了眼睛。


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抱我。


思緒忽然卡殼,有些接觸不良。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手很熱,好似一團燃得正熾的火焰。


隻是幾秒,我就覺得自己好像要被燙傷。


我任由他把我抱進車內。


「你喜歡我?為什麼?」不確定的語氣。


慕慈小心給我擦藥,沒抬頭:「可以嗎?」


我皺眉,沒明白他的意思。


慕慈半彎著腰,定定看著我,又問:「可以喜歡你嗎?」


我懷疑他已經摸透了我的脾性,看準我吃軟不吃硬。


陳述句讓人反感,但如果換成柔軟的問句ṱůₔ,

便會讓人難以拒絕。


「可以嗎?」他再次問,聲音輕輕的,像呢喃耳語。


「姐姐。」他輕快又甜膩地吐出兩個字。


分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稱呼,經他的嘴一說,無端讓人指尖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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