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裴朝拖出黑名單後，電話聲在演播廳久久回蕩。

一秒，兩秒，電話那頭依舊是無人接聽。

我心裡默默安慰著自己，這麼多年過去，他興許早就換號碼了。

再或者，我也是他黑名單中的一員。

正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電話忽然接通了。

8

「喂？」

像是剛睡醒，聲音沙啞，帶著些許鼻音。

是裴朝的聲音。

聲音經過放大，變得愈加磁性低沉。

主持人捂著嘴巴，眼睛滴溜滴溜地轉，許久才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對我啞聲比著口型。

「說這個：我想你了。」

從前都是我把裴朝逼到廁所的隔間，咬著耳朵逼他說這句話的。

我抿抿唇，在主持人的催促下，緩緩說出了臺詞：「我……想你了。」

說完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抖。

電話那端，安靜得連氣息聲都聽不真切。

在裴朝的聲音出現之前，我抖著指尖掛斷了電話。AD SHOW

這四個字，幾分真幾分假，我都有些分不清楚。

直到身邊的傅舟馳開口時，我才緩緩回過神來。

「任務圓滿完成，該我了。」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玩遊戲，經紀人臉色白了幾分，看來預期的節目錄制中並沒有這一環。

主持人將紙箱遞到他面前，笑意盈盈：「抽到可要照做哦。」

這種遊戲大多都是一些曖昧的問題，影帝主動參與這個遊戲，節目播出後的熱度必然不會小。

「自然會照做。」

傅舟馳點點頭，指尖探進去，勾出一張寫著「1」號的紙條。

「哦哦哦，這個更厲害。」主持人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打給上一輪遊戲的號碼，說，他醉了，剛剛說的話不要在意。」

在場掀起一陣更大的音浪。

這遊戲設置，多多少少是有點缺德了。

我微微蹙眉，看看旁邊的傅舟馳，當事人倒是不慌不忙，微微湊過來，發梢帶著一絲清冷的香氣。

「那就，麻煩江老師幫我打電話了。AD SHOW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託傅舟馳的福，出道這麼久，我從沒被這麼多人注視過。

「確定……要打嗎？」

剛剛那個沒來由的電話，可能已經激怒了裴朝，這通電話如果再打過去……

我捏著手機，正準備鎖上手機屏的時候，手機被臺上的助理一把搶了過去。

「影帝都這麼配合了，你不會掃大家的興吧？」

我張張口，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

剛才太緊張，好像是犯病了。

我緊緊地抓著高腳凳的邊緣，生怕自己滑落下去。

那邊的助理已經撥通了電話，傅舟馳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神情專注得仿佛正在拍電影。

電話的「嘟」聲再次回蕩在整個演播廳。

千萬不要接。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

身旁的傅舟馳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在鏡頭看不到的角落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要掛斷嗎？聽你的。」

我嘗試著點點頭，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AD SHOW

就在這時，電話聲終於徹底沒了聲音。

臺下傳出一陣唏噓，似乎每個人都覺得很遺憾。

沒接。

這似乎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剛要松一口氣，演播廳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

裴朝穿著黑色大衣，直直地望向我的方向。

9

「看來影帝還是不太適合玩遊戲啊。」

主持人遺憾地打著圓場，宣布中場休息。

我咽了咽口水，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掌心沁出了汗珠，趁著中場休息的時間，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衛生間。

甚至沒有注意到悄悄跟上來的裴朝。

用冷水洗完臉，抬頭時，才在鏡子中發現靠在門框上的他。

「在錄節目？」

他鼻音依舊很重，聽起來很是虛弱的樣子。

高中時，他身子就弱，如果病得這麼嚴重，又為什麼冒著冷風跑來錄制現場呢？

為了確認我說的話，是不是單純為了節目效果？

還是來警告我，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小動作？

我轉過身，靠在冰涼的洗手臺上，AD SHOW

他戴著白色口罩，額間的碎發被冷汗浸湿。

「江御景。」

裴朝慢慢湊過來，黑色風衣上，甚至還帶著絲絲寒氣。

我心跳如鼓，盡力在他面前保持平靜。

有些後悔沒有吃藥了。

「嗯。」我抿抿唇，昂頭應了聲。

高中的時候，我就很喜歡聽他喊我的名字。

「江御景，這種題型很重要的，你別看我了，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江御景，生日快樂。」

「江御景，我每天都很想你。」

「江御景，我們以後去國外結婚吧，養一條金毛，窗簾要什麼顏色的好呢？」

「……」

「江御景，我恨你。」

看著慢慢逼近的裴朝，我回回神，往身後退了半步。

「毅能運動股權變更，你的合同要重新籤。」

「跟我籤。」

我沒想到他深夜趕過來，全然是為了公事。

我在心裡暗自冷笑一聲。

江御景，你還真是喜歡自作多情啊。

「嗯，明天我去籤。AD SHOW

誰知，裴朝似乎一秒都等不了，直接把電子合同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我隨便掃了一眼，我做代言人本來就沒拿多少錢，價格變動我都不在乎了。

「沒意見的話，等你錄完節目就籤。」

裴朝上學時，是個典型的好學生，性子軟軟的，家裡又有錢，有時候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

現在，倒是多了幾分在上位者的壓迫感。

反倒是我，上學時，打架逃課什麼都敢做。

生病後，性子反而沒有以前那麼衝了。

那次在飯店偶遇班長公司的團建，臨走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對了，前兩天碰見裴朝了，他還向我打聽你來著，你倆跟高中時候比，真是完全對調了。」

「你知道嗎？他居然都會抽煙了，簡直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裴朝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將我拉回了現實。

他從前最討厭我抽煙了，分開那年，我終於戒了煙，他卻不在我身邊了。

我微微湊近，指尖從臉頰側輕輕挑起他的口罩。AD SHOW

「你身體不好，少抽點煙。」

以前我經常這樣逗他。

裴朝眼眸微動，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少有些越界了。

正準備抽出手時，手腕被眼前人猛地攥緊。

「江御景，我生病了。」

裴朝眼尾微微泛紅，帶著病人獨有的脆弱。

沒人能拒絕這樣的裴朝。

七年前是，七年後也是。

我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抬手準備將他攬在懷裡。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10

我以為是經紀人催促我上臺，沒想到傅舟馳親自來了。

他推開一個門縫，露出半張臉，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情緒。

「下半場要開始了，你不舒服的話，我送你回去。」

傅舟馳在這種事情上，一向任性得很，中途離場這種事，他還真幹得出來。

我下意識把懷裡的裴朝往角落裡藏了藏，盡力穩住了聲音。

「沒事，我馬上來。」

心撲通撲通地跳，有一瞬間，甚至和裴朝同頻共振。AD SHOW

傅舟馳點點頭，臨走時，還把門關上了。

我松了一口氣，輕輕推了推他：「他走了。」

裴朝一動沒動，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江御景，我們像不像在偷情。」

我……我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那個電話，不會真的刺激到裴朝了吧？

要不要解釋一下。

可是，他既然過來了，應該明白怎麼回事了。

怎麼反而，誤會更深了……

見我沒有回答，裴朝冷笑一聲，啞著嗓子開了口：「錄完節目後，記得找我籤合同。」

不愧是裴總，切換工作模式甚至都不需要一秒。

但我實在不明白，裴朝為什麼執著於那份平平無奇的合同。

所以，目送裴朝回觀眾席後，我邊往回走邊點開那份文件。

除了代言費翻倍，大部分條約都和之前的一樣。

我慢慢往下劃，腳步忽然頓在原地。

合同的最後兩頁，是裴朝曾寫給我的情書。

那份……我曾經用來威脅他的情書。

一字不差。AD SHOW

11

籃球賽決賽結束那天，我不小心崴了腳。

我獨自躺在醫務室，翹課翹得正自在時，裴朝推門進來了。

「你腳沒事吧？」

他耳邊的碎發被汗水洇湿，臉頰上還裹著陣陣寒氣。

許是聽班長瞎說什麼了。

我故作賣力地搬弄了下右腿，直起身來看著他。

「有事，醫生說要截肢。」

裴朝眉間微蹙，抿了抿唇，和他認真做題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麼容易被騙……到底怎麼考的年級第一啊。

他呆呆的樣子，和小時候鄰居家一條小白狗一模一樣，我忽然對他有了興致。

「你過來。」

我朝他招招手，順勢把捂熱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怎麼這麼容易被騙，嗯？」

「我又不是替你上場才受傷的，大家替我慶祝的時候，我不是好好的？」

裴朝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緩緩點了點頭。

很久之後，我才聽裴朝說，他當時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這段時間進度很快，AD SHOW

裴朝說得磕磕巴巴，我聽得眉頭緊鎖。

怎麼還有人喜歡恩將仇報呢？

我被他氣笑了，雙臂枕在腦後，扯了扯嘴角。

「那我要是不寫呢，裴老師。」

裴朝沒回答，自顧自地拿出手機：「不會的，可以隨時問我。」

老江經常在我耳邊念叨要廣結人脈，作業雖然不想寫，但加個微信，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

更何況，他可是星華高中常居年級第一的神奇人物。

江湖傳說，星華高中的倒數第一都能上重點一本。

就連寬大的校服都有人高價收購。

當初老江也是奔著這個名頭，把我塞進了星華高中。

12

裴朝的頭像，是個小姑娘。

所以在我第一次見到裴暮的時候，我就認出她了。

小姑娘比我小五六歲的樣子，被人堵在巷子裡，叉著腰，頭發凌亂。

眉眼間，和裴朝還有八分像。

和對面的五六個人對峙起來，氣勢絲毫不弱。AD SHOW

我站在巷口，聽了個大概。

小團體霸凌貧困生，裴暮伸張正義，倒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