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生，能好好陪著你，對我來說就夠了。」
劉徹感動不已：
「我絕不會辜負阿嬌姐的。」
「我知你心意，但妃嫔臣子不知。今衛青立功，若不加封以示恩寵，我恐怕將來衛家不滿，不肯為陛下效力……」
於是，劉徹封衛青為車騎將軍。
衛子夫為容華。
大公主為衛長公主。
二公主為褚邑公主。
賞賜似流水一般，被送入合歡殿。
11
母親與長兄因此略有不滿。
特此進宮見我。
我將寫滿我名字的著記拿給二人看。
四年勤政，長兄官至大司農。
母親屬地養馬數萬。
我讓他們沉住氣。
回府後繼續尋找美人進獻給劉徹。
劉徹不收，我便將其放在椒房殿。
每每劉徹留宿，我便將其推給這些美人伺候。
隻有性致來了，才會與他燕好一二。
沒別的，我嫌髒。
但漢宮上下又隻有這麼一個男人。
建元九年。
椒房殿裡先後三個美人有孕，
受封美人、良人。劉徹視為大吉。
再次派二兄、衛青出兵匈奴。
12
次月，太後將我召入長信宮訓話：
「阿嬌身為皇後，不在陛下與美人們嬉戲貪歡時，加以規勸。」
「反倒豢養如此多的美人，是想讓她們掏空陛下的身體嗎？」
平陽公主在旁幫腔：
「養美固寵，虧你想得出來！」
我不怒反笑。
太後出身低微，一朝得勢，便想雞犬升天。
上輩子我刁蠻任性，不願與其他女子分享夫君。
她每每見了我，都要說：
「阿嬌，徹兒是男人，是天下之主，有多少女人都是應該的。」
她讓母家田家與平陽公主分別尋找美人，獻給劉徹。
田家與平陽公主的夫家，分別得到重用。
以防我真的想到辦法。
她二人買通椒房殿裡的宮人，向我推薦女巫。
害我被女巫魅惑。
男女不分，鑄成大錯。
如今，哪裡是我養美固寵，分明是她們想以美換官卻沒有機會。
「若督促陛下開枝散葉也是錯，阿嬌認錯。」
我一撩衣擺，直直跪於堂前。
誰知跪下去的一刻，劉徹匆匆而來。
13
「是我沒有如母後所願，母後何故為難阿嬌？」
劉徹將我扶起，冷眼掃過平陽公主：
「如今正是新政推行的要緊時刻，母親要官要職，姐姐不加以督促也就罷了，還火上澆油，一起為難阿嬌！」
回去路上，劉徹仍憤怒不已。
數落王太後在推行新政時，不支持他。
如今剛取得些許成就，便來索要官職。
依偎在劉徹懷裡，我說：
「一個蘿卜一個坑，官職是有限的，哪能隨意安排？」
「母後作為陛下的親生母親，一味要權，卻不體諒陛下，實是不該。」
「不若安排幾個闲職給田家，再賞賜些金銀，女人最好打發了。」
劉徹這才開懷：
「還是阿嬌姐懂我。」
14
建元九年末，十年初。
椒房殿中接連誕下三名公主。
原本該出生於這一年的衛子夫第三女卻未能出生。
衛青、二兄與匈奴一戰大勝。
收復河套地區。
劉徹大喜，置朔方郡、五原郡，改國號為太平。
平陽公主借機提議修建章宮，以慰上蒼。
群臣勸阻不力，消息傳至椒房殿。
我令人開私庫，籌嫁妝，贈予劉徹。
劉徹不解：「阿嬌姐這是何意？」
「我聞徹兒想廣修宮室，但今日胡虜未驅，蠻夷未歸。」
「我恐徹兒想做之事，因錢糧不足難以為繼，千古一帝的功業未能達成。」
「若徹兒真想修宮室，不如用我的錢吧。」
「阿嬌姐……」
劉徹握著我的手，慚愧不已：
「不修了，我不修了。你放心，他日我必將留給我們的孩兒一個富足遼闊的大漢。」
我將一卷看至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之處的《秦始皇本紀》。
放於桌案之上。
次日。
劉徹下詔，平陽公主無詔不得入宮。
待我愈發珍重。
15
太平元年。
外祖母病。
平陽公主送女巫於衛子夫。
宮中常有動人歌喉響起。
劉徹憶往昔歲月，再入合歡殿。
衛子夫與胞妹衛少兒同侍。
寵冠後宮。
妃嫔告狀者眾多。
我對她們說：
「陛下喜歡她們，是她們的本事嘛。」
「各位想得寵愛，也拿出自己的本事來就是了。」
一時間，宮內爭寵手段頻出。
太後不滿。
奪權於後宮。
我索性將汙糟的後宮交給太後管理。
專心照顧外祖母。
太後偏袒衛子夫，常拉偏架。
又令田家尋美人送給劉徹。
但劉徹唯愛衛子夫與衛少兒姐妹。
16
初時，劉徹對我略感歉意。
我讓其開心就好。
後不知何故，劉徹竟數次在宣室殿議完事後。
將我拖入內室行歡。
竟難以自控。
我將母親送入宮的美人安排在宣室殿。
劉徹棄之不用。
常與衛氏姐妹同嬉。
時辰漸長。
我常於合歡殿外等他。
不吵不鬧，隻為他準備好衣物、玉輦、奏章。
與他同往宣室殿議事。
在他身上，我時常能聞到熟悉的味道。
那是上輩子為了留住劉徹，重得恩寵。
楚服為我配置的香料。
每每用過，意亂情迷，不能自已。
每用一次。
劉徹都厭惡不已。
「陛下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那我叫衛氏送些去椒房殿。」
「不必。」我笑著挽住劉徹，「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與衛容華爭寵呢。」
「而且，也隻有陛下才適合這樣的味道。」
「阿嬌喜歡，那我以後多用。」
17
太平二年，劉徹廢太尉。
命衛青為大司馬。
三月，衛子夫有孕，封娙娥。
衛少兒入宮為侍，封良人。
衛氏一門二妃。
風頭無兩。
宣室殿議事，劉徹常遲到。
命我協理。
我常與朝臣議事至天明。
再到合歡殿外等候劉徹上朝。
路上將一切奏給他聽。
九月，夜。
合歡殿急召太醫令。
我帶女醫淳於緹縈過去。
血腥滿室，衛子夫小產。
衛少兒伏跪於地，戰戰兢兢。
劉徹面色難看，望著我幾度欲言又止。
「徹兒嚇到了？」
劉徹搖搖頭。
我繼續問：「可是身體不適……」
「阿嬌姐……」
「我在，我會一直陪著徹兒的。」
在我擔心的目光中，劉徹什麼都沒有說。
隻是頻頻召太醫令診脈。
宮中太醫專人專用，劉徹、太後的太醫是我精心為他們挑選過的。
18
劉徹日服鹿血一碗。
頻頻流連於後宮。
又與韓嫣、李延年為伴。
朝臣不滿，犯顏直諫。
稱當務之急乃中宮有子。
於是，劉徹夜宿椒房殿。
他身體燥熱，常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時常夜半離宮，幸妃嫔。
天明時返，佯裝與我同眠剛醒。
一日，我特意在他回來時等候。
劉徹羞慚不已，無顏見我。
我忙攔住他：
「你我夫妻，何至於此？」
「隻要徹兒開心，阿嬌便心滿意足了。」
劉徹沉默半晌，方言：「阿嬌姐，
若我說，我是不想傷到你，你可信我？」「當然信！」我毫不猶豫。
我自是信的。
女醫淳於緹縈常為妃嫔診治。
反得劉徹幸者，常常受傷。
其兇猛，不自勝矣。
「陛下血氣方剛，我自小得母親嬌養，身體孱弱，可經不得陛下折騰。」
「再說了，我不能生，陛下與我一處倒不如讓其他妃嫔多多繁衍子嗣。」
「隻要徹兒心中有我就好了。」
劉徹與我依偎在一起，喟嘆不已：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阿嬌姐放心，待我身體好轉，無論如何，也要與阿嬌姐生個嫡子。」
「隻是在這之前，祖母與朝臣那邊，需要你多用心了。」
我一口答應：
「隻要能讓徹兒開心，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過，宮內姐妹，陛下還是雨露均沾為好，這樣開枝散葉的概率也大一些。」
「好。」
劉徹抱著我，與我共繪大漢藍圖。
修律令，用近臣，抑丞相，
舉賢臣，削諸侯。修水利，治漕運，整黃河，推牛耕，興代田。
上輩子我未曾參與過的。
在劉徹的親口表述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19
太平三年。
先後兩名妃嫔於孕中侍寢，皆小產。
外祖母召劉徹庭前聽訓，未果。
劉徹吐血暈厥。
群臣大亂。
為劉徹養病，平陽公主獻建章園。
我將其更名為建章宮。
時年七月，與劉徹挪入建章宮養病。
妃嫔公主們作陪。
我親手為劉徹熬制補身羹湯。
劉徹心疼不已：
「阿嬌的手，豈是用來做這等粗活的？」
「為自己的夫君，有何做不得的？隻要徹兒能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知阿嬌姐待我的心意，不過，這種活就交給衛氏姐妹去做吧。」
「阿嬌姐的手，應該用來描眉、畫目、點絳唇、書御批。」
我笑著靠在他的肩上：「那就聽徹兒的，我一定替你守好大漢。」
我正式接過權柄。
初時，
我日日向劉徹匯報。奈何劉徹精力不濟。
強撐了幾個月，便叫我看著處理就好。
拿不準的再去找他。
「這算什麼？反正，我每天都要過來。見不到徹兒，我心中難安。」
我白日與朝臣議事。
晚上到建章宮。
事無巨細，一一詢問劉徹的身體狀況。
衛子夫姐妹急於讓劉徹好起來。
日日為劉徹熬煮補湯。
劉徹日日進補，卻不見絲毫起色。
眾妃嫔心急如焚，為生子嗣，以備來日。
常趁我不在，引誘劉徹。
劉徹常年燻香，常不能自控。
數次被我撞見與女子廝混。
我擔心不已，隻得耐心勸解。
20
太平四年初，除夕。
劉徹喝完衛子夫送來的補湯後。
吐血不止。
暈厥醒來後，竟無力起身。
妃嫔們於外室哭作一團。
劉徹捧著我的臉：
「成婚十五載，阿嬌姐容顏依舊，反倒是我……像個老頭子了。」
「不管什麼樣的徹兒，我都愛。」
「就算是為了我，
徹兒也要好好養身體，好嗎？」劉徹深深嘆息：「阿嬌姐覺得，藥石無用，可否求助鬼神？」
我知道，他又要像上輩子那樣，求仙問鬼，以得長生了。
「阿嬌隻聽聞秦始皇求長生，卻不知該怎樣求。不若來日上朝，召群臣問問？」
「問他們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太後不請自來：
「這是方士李少君，身輕，目亮，發黑，陛下可知他今年多大年紀？」
劉徹大喜，叫我扶他起身。
仔細將李少君看了一遍，方問李少君今年多大。
「小修年七十。」
「七十？」劉徹錯愕不已。
李少君再次點頭。
從懷中掏出一味丹方奉上：
「此乃安期生留下的丹方，隻要丹砂便可煉成金丹，若陛下服之，必成仙。」
劉徹大喜。
封李少君為深澤侯。
賞萬金，並財寶無數。
開闢宮室令其在宮中煉丹。
日日與李少君在丹室內論道。
我勸劉徹，讓太醫令查看丹藥。
確認無毒再進行服用。
劉徹認為我太小心了。
「阿嬌，放心，隻要服用金丹，我的身體就會好起來。」
「等那時，我們就生個嫡子，繼承大漢。」
「那我先替陛下看著朝政，等陛下大安。」
「好。」
服用李少君的丹藥後。
劉徹身體少安。
劉徹大喜，將李少君奉為上賓。
日日與之談仙論道，心向往之。
李少君勸劉徹除驕奢，戒女色，不再發動戰爭。
劉徹深以為然。
常著道服於宮中行走。
外祖母與朝臣十分不滿。
21
太平四年。
李少君忽卒於家中。
收殓時，衣物完好，而身體不見。
如金蟬脫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