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他就開始愛我了。
「是你要我嫁人,要我結婚生子,要我快意餘生。」
我給了他一巴掌。
許琛快要把後槽牙咬碎了:「你當我是什麼大善人?我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疼,拱手送給別人?
「你這輩子,要嫁人隻能嫁我,你想和年輕小狼狗快意餘生?你做夢!」
我哥太瘋了。
一整夜,床頭的小夜燈,晃得我眼花。
20
雨下了整整三天,我們都待在這間豪華病房裡。
半睡半醒間,看見我哥靠在床頭,用要吃了我的眼神看著我。
他很兇,但聽到我的哼嚀聲後,他又給我攏了攏被子,輕拍著我讓我睡得安穩些。
我不是沒聽到我哥按動打火機的聲音,他從不抽煙,他按動打火機,是為了消解內心的焦慮。
我的心很沉,我覺得,我離開的時間似乎要到了。
21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我身上,我用手擋了擋。
我身上很幹淨,
換了一件很可愛的兔子睡衣。我哥給我端來了早餐,八寶粥、豆沙包、奶黃包,都是我愛吃的。
他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我吃完飯。
然後把我的手機放到了我面前。
上面是這幾天聞時發給我的信息。
我趁著昨晚許琛去洗澡,看完了這些信息。
【小芙,你和許琛隻是鬧著玩的吧?你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許琛就是個瘋子!變態!我查到他這些年一直在讓私家偵探偷拍你,他的地下室裡滿牆掛的都是你的照片。
【你丟掉的衣物,都被他收了起來,我找到了以前被許琛辭退的保姆,她說她看到許琛在用他妹妹的衣服自瀆。
【小芙,他居然是個這麼不堪的哥哥,你不覺得惡心嗎?
【那些初中時霸凌過你的人,你知道他們現在都在哪兒嗎?在精神病院!
【他真的太可怕了,對誰都是一副淡漠的樣子,背地裡卻這麼可怖。】
……
許琛擦了擦我的嘴角:「惡心嗎?
「知道我是這樣的人,
你覺得惡心嗎?」我淡淡地看著他:「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我回復聞時的是——
【我早就知道了。】
22
小時候,我經常能聽到我哥在和一個叫作系統的東西在說話。
「什麼偽骨科小說?許芙隻是我的妹妹,我和她之間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我為什麼要欺負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為了以後更好地拯救她?別開玩笑了。」
「隻要她永遠不喜歡我,你們的劇情就沒法展開吧?」
「女孩子不會喜歡老鼠、蟲子這些東西,那我就全部扔到她的床上,讓她討厭我,遠離我。」
「憑什麼小說男主就會失眠,要抱著女主才能睡著?你們確定不是什麼奇怪的系統嗎?」
「女孩子都是像許芙一樣愛哭的嗎?」
「女孩子都是像許芙一樣可愛的嗎?」
「女孩子都是像許芙一樣,捏一下臉就會紅的嗎?」
「你們還安排其他人去欺負她?怪不得她不對我笑了。
」……
我哥本來就不是愛講話的人,他長大以後,他和系統的對話越來越少了。
直到我聽到他對系統說:
「系統,愛上自己的妹妹,真的是我的宿命嗎?」
「她的使命不應該是接受不公的待遇後,再讓我這個男主出面拯救她,她應該擁抱更大的世界。」
「她喜歡我,是因為劇情的控制嗎?」
「我討厭她,我會離她遠點。」
「我想把她藏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
「我想佔有她,親近她。」
「算了,我會為她選擇一個好的伴侶,讓她不要像我一樣,被劇情控制。」
後來,我就再也聽不到他和系統說話了。
23
我漸漸拼湊出一個事實。
我哥身負系統,他要欺辱我,再上演大家喜聞樂見的追妻火葬場劇情。
而他希望我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人生。
於是我哥把我推向與劇情毫無關系的路人甲聞時。
他以為這樣,
我就可以脫身,擁有思想。林茯是這個世界的女二,她的攻略目標是我哥。
隻要和我哥舉行一場婚禮,就算她攻略成功。
反之,她就會死。
24
門被敲響,林茯走了進來。
她面色蒼白,嘴唇有些顫抖:
「許琛無數次拒絕了我的示好,我本來以為我必死無疑。可我的系統告訴我他失憶了,於是我想趁這個機會騙他結婚。
「沒有人會願意當無腦的女配,我隻是想回家。
「家裡還有一隻小貓在等我……它才五個月。」
林茯閉了閉眼睛,掩下了眼底的不忍。
「抱歉,我一定要走劇情。我已經三次違背系統的指令了,再有一次,我就會被抹殺。」
她像一個「惡毒女配」一樣,臉上盡是倨傲。
她拍了拍手,一個骨瘦嶙峋的老人被推了進來。
坐在輪椅上的人,是我的養父。
當初是他和養母把我從孤兒院帶了回來。
我本以為我有了一個家,可他們說我是底層垃圾,
從來不許我上桌吃飯。他們讓我住在陰暗的閣樓,卻給我買很多漂亮的公主裙。
我穿著那些裙子,一次次地在公眾面前揭開自己被拋棄的傷疤,然後歌頌養父養母的高尚。
做不好會被罵,會被打,會被不給吃飯……
而我哥會穿著合身妥帖的西裝坐在臺下,無聲地看著我從哽咽落淚,到麻木呆滯。
他的拳頭一直死死握著。
下臺後,我會給他吹掌心掐出的血痂。
我哥迅速成長,將許家的生意吞並、清理、擴張。
我哥秘密舉報了許家一直在做的違規生意。
養父養母卻假死脫身,偽造了身份逃往國外。
他們在以為要獲得自由時,被我哥的人抓住。
再次見到養父,即使他坐在輪椅上手無縛雞之力,我卻隻想逃離。
我想起了骯髒黏膩的眼神,想起了每個需要緊閉房門的夜晚。
但好在,我的哥哥是個蓋世英雄。
他會永遠擋在我的身前。
養父顫顫巍巍地指著我們,嘴裡含糊不清地罵我們敗類、瘋子。
我和哥哥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我哥說:
「是我對她心存妄念,是我對她圖謀不軌。
「但那又怎樣?法律沒規定我們不能在一起。」
天吶。
我好像在做夢。
我看著我哥那張漂亮臉蛋,幾乎想要親上去。
但我忍住了,因為這裡實在不是個好場合。
以後我們會在很多個地方接吻。
25
「哥,你能告訴我,你不走劇情的懲罰是什麼嗎?」
醫院的天臺上,我和我哥在看夕陽。
他把玩著打火機,沒說話。
嘁,又裝酷哥。
我嘲笑他:「有些人失憶了,嘴卻可怕得很,會強吻別人,會喊別人寶寶,會……」
「我沒失憶也能強吻你。」
我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熾熱、長久的一個吻後,許琛的腦袋埋在了我的脖子裡。
我有點臉紅:「你這樣像不像一條搖尾巴的小狗啊?汪,汪汪。」
許琛的聲音有點悶:「你真討厭,讓我這麼喜歡你。」
我哥還是沒告訴我,
他不走劇情的懲罰是什麼。我並不認為系統會放過我們。
它能將林茯這樣無辜的女孩,隨意拉入異世界。
會逼迫當時十幾歲的我哥,做出欺凌弱小的舉動。
我哥是那樣執拗強硬的人,卻不再逃避對我的愛意。
反而是抓住時間,向我袒露心意。
我想,我哥要付出的代價,遠比我想象得沉重很多。
26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把每一天都當作末日來相愛。
我們駕駛著直升機,渡過無垠的海洋,前往鮮少有人踏入的密林,去看參天巨木下的一朵小蘑菇。
我們在煙雨彌漫的江堰,穿著蓑笠在支頤渡江。
我們在漠河的極光中相擁,在北海道滿天櫻花下,許下彼此心中的祈願。
我們活在當下,醉酒今朝。
我和我哥買下了一間小木屋,在瑞士的一個小鎮。
這裡很美,有大海,也有雪山。
我抱著他的脖子對他說,我想在這裡舉行我們的婚禮。
他的手臂縮了縮,抱得我很緊,
卻沒有說話。我離開前的那一夜,灌了我哥很多酒,他說了很多酒話。
他說他想讓我陪著他,走向黑暗、痛苦。
「把一朵花,從高高的枝頭摘下,藏在心口,不讓任何人看見。
「讓她陪我枯萎、衰敗,與我共享墮落、死亡。」
他說著說著就哭了。
「是我犯渾,沒下決心推開你。
「我的小寶,一個人也要堅定不移走花路。」
在一個很普通的清晨,我把我哥一個人留在了這裡。
27
我哥睡覺一定要抱著我,當他醒來發現懷裡沒人時,他翻遍了屋子,然後跌跌撞撞衝出了門。
打開門後,他看見了多日沒見的林茯。
他很快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是她要你來的?」
林茯沒回答,自顧自地說:
「許先生,我不愛你,我有我所追求的東西。
「我隻要一場婚禮,然後我就會脫離世界。
「你去愛你所愛的人,我回家去見我的小貓,去追求我要的星辰大海。
」我哥咬著牙,顯然沒法接受這件事。
「她在哪?」
林茯搖了搖頭。
「別辜負她的苦心,她讓我轉達你一句話。」
——我們終將重逢。
28
雪山下沒有我和許琛的婚禮,沒有鮮花白鴿,沒有語笑祝福。
兩個穿著禮服的新人,在牧師的見證下,面無表情地交換戒指,鞠躬致禮。
流程結束後,許琛將手指上戒指扔入身後的湖水中。
林茯則是將那枚價值不菲的戒指撈了回來,又把自己那枚握在手心,臉上是粲然的笑意。
她將披肩發扎成馬尾,騎上停在路邊的機車後,便揚長而去。
而緊隨其後的是一輛花哨拉風的川崎 H2R。
車上吱哇亂叫的男人,是那位又將金發染回來的京圈太子爺聞時。
而在另一個次元,一隻聰明的奶牛貓,正蹲在出租屋門口,等它離家很久的兩腳獸同伴回來。
它很生氣,要兩根貓條,三塊小魚幹才能哄好的那種。
29
我離開了許琛三年。
三年裡,我走過了世界上的很多角落。
用的都是我偷偷攢的錢。
來源都是我哥之前轉給我的生活費。
想到這,我有些惱了。
「明我」是我年紀太小,見識太窄,沒有見過太多更好,更完美的人。
這才錯把魚目當作珍珠。
可當我見到更大的世界時,我發現,我想將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美好與另一個人共享。
我想,這就是愛。
我以為我把我哥瞞得天衣無縫,可當我今天拒絕了第五位意大利男士的搭訕後,某位京圈醋王終於忍不住了。
我抱著我的電腦包準備離開這間咖啡館時,推拉門卻被一個寬闊的胸膛堵住了。
這個沒眼色的人,我走哪邊,他也跟著往哪邊走,我倆像是跳起了探戈。
我抬頭,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眸子。
30
這些年,許琛出現在金融頭版,是商界有名的青年才俊。
也出現在八卦頭條,有時候是媒體猜測,這位大佬會和哪位豪門小姐聯姻,讓家族更上一層樓。
有時候是狗仔偷拍他的幾張模糊帥照,讓不少小迷妹當了手機壁紙。
其中就有我。
所以當隻能出現在手機屏幕裡的人,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的心髒快要躍出了嗓子眼。
他的聲音帶著略微顫抖的沙啞:「陳小姐,這是你的身份證,被我撿到了。」
我接了過來,身份證上是我的照片,名字和信息卻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了然地笑了笑:「謝謝你這位先生,作為報答,我請你吃飯吧。」
他高冷地點了點頭:「嗯,可以。」
天邊的落日隱入鍾樓,幾片雲擋住日光。
整點鍾聲敲響時,雲翳似乎被震碎,剎那間天光乍破。
我們因久別重逢而相擁落淚,卻在得見天光之時,相視而笑。
明天,一定是個豔陽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