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周湘告訴我說，她就是被互聯網蒙蔽了雙眼，太想變成有錢人，才會走上歪路。
「對不起媽媽，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的，以後我一定不再做糊塗事了。」
說完，周湘抱了抱我，
我也很真誠地回抱了她，並在心裡將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以後我們還是最好的母女，還是彼此的依靠。
第二天，周湘主動提起了她的宋明叔叔，
宋明是我開出租車時的同事，
他早年離婚，獨自帶著十歲的小兒子，
後來知道我也是獨身，便一直在追求我，
有一次在外面遇到我和周湘，他主動問周湘說：
「我那個小兒子學習不行，能不能請你給他做做家教，費用小周老師說了算。」
我第一反應想拒絕，都是成年人，誰都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但周湘一聽給錢，立馬點頭答應了，
所以那個假期，每天早上宋明會把他兒子送到我們小區樓下，
晚上再來接走。「我現在做不了自媒體了，能不能問問宋明叔叔，他兒子還需要家教不？我還是想賺點零花錢。」
周湘拉著我的手，左右晃動著。
「是錢不夠用嗎？媽媽已經在找新的工作了，你開學的時候生活費還是按 1800 怎麼樣？」
我有點愧疚，自己沒讀多少書，不然工資高一點，也能給周湘多一些。
「不是啦媽媽，我就是不想闲著。」
看到周湘這麼執著，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反正宋明接孩子也隻會在樓下，我注意保持距離就行。
誰知一個多星期後，我忙完自己的事回到家，
看到宋明正帶著他兒子坐在餐桌旁，
周湘在廚房裡面忙碌著。
「媽媽回來啦？我留宋明叔叔在家裡吃飯，還剩兩道菜就可以開吃了。」
我一時被噎住，小孩子就算了，留大人在家裡吃飯，總覺著怪怪的。
但還是保持禮貌地給宋明倒了杯水，然後就去廚房準備給周湘幫忙。
「媽媽，今天不許插手，你去客廳等我就好。」
周湘把我推了出來，
我隻好強找話題，在客廳和宋明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後來吃飯時，周湘一直給我使眼色，讓我給宋明和他兒子夾菜吃，
還特意讓我把雞腿夾給宋明兒子，
一頓飯吃得尷尬而不失禮貌，直到散場我都覺得不自在得很。
不過我還是很欣慰，周湘似乎真的變了，
我很喜歡現在和她的相處模式，彼此尊重，彼此真誠。
但事實證明，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周湘就消失了。
7
我給周湘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
她全部沒有回復，
最後實在沒辦法聯系到她的輔導員，才知道她已經回學校了。
正編輯短信問周湘，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時，
一條新的視頻推送彈出來，
我點進去，才知道打臉原來可以來得這樣快。
視頻中周湘頂著略顯憔悴的素顏，語氣中都帶著疲憊，
「對不起，
拖了這麼久才回復大家，因為......我被我媽媽幽禁了。」「消失的這半個月，我被我媽媽關在家，每天除了給她做好一日三餐，打掃好家裡的衛生外，還要面對她長達好幾個小時的 PUA。」
「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她竟然把自己的情人跟孩子帶回家，還強迫我給他們做飯吃，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掉眼淚，因為我對不起我的爸爸，他沒吃過我親手做的飯，現在我卻要做給陌生人吃。」
「上次的生活費截圖都是我媽媽找人 P 的，照片也是假的，上面的小女孩兒根本就不是我。」
隨後，周湘放出了許多「證據」，
我拉著她談心的畫面，被她說成是我在 PUA 她，
難怪當時她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我還以為是她在自責，
還有她在廚房忙活以及做家務的視頻，
以及我給宋明兒子夾雞腿的畫面，也被悉數剪輯在了視頻裡面。
周湘還說：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媽媽喜歡兒子，但當她把我最愛的雞腿夾給另一個小孩，我還是覺得好心酸。」「這也讓我更加確信，有了後爸以後，親媽就會變成後媽。我的一生，注定布滿陰霾。」
......好好好，我再一次被自己親女兒耍了。
看完視頻，我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顫抖著手打開評論區，果然，大家罵得比以前更狠了，
「天吶，雖然我不想用綠茶來形容一位母親，但令母確實擔得上這兩個字。」
「她是怎麼做到在客廳跟情人調情，讓自己親女兒在廚房忙活的。」
「太惡心了，尤其她在客廳看電視，湘湘在旁邊拖地的畫面，這是把自己當太後了麼？」
短短三分鍾的視頻，讓我有一種三觀被顛覆的憤怒，
於是我去了周湘的學校，
我要給自己討一個說法。
8
剛到校門口，我就看到了打扮低調的周湘，
她剛從街對面的一家金店出來，
即便她戴著口罩，我也能認出來那就是我的女兒，
我在斑馬線處攔住了她，
「周湘，給媽媽說說，你到底想幹嘛？」
周湘被突然出現的我嚇了一跳，但她很快鎮定下來，
「我想賺錢唄，這都不明白嗎？看看，我不靠自己，你會買給我？」
她背對著人群，從兜裡掏出一條金項鏈，
我想，這應該是她之前開直播的時候，別人給她刷禮物的錢。
一想到那些刷禮物的孩子，可能才是真正的原生家庭不好的人，
他們自己過得就很艱難，但還是在同理心的作用下，擠出一些錢去同情眼前這個，看起來跟他們有同樣遭遇的人，
我就覺得這個錢實在是掙得喪良心。
「跟媽媽回家，這個錢不可以再掙了。」
我想好了，把周湘的所有賬號注銷掉，
然後好好糾正下她的消費觀，如果是合理的消費需求，我就算多打幾份工，也一定滿足她。
但周湘一聽到我的話，就好像應激了一般，
「你又要跟上次一樣是不是？
「你一定要斷我的財路嗎？
」她很激動，我極力解釋道：
「不是，媽媽隻是覺得，我們還有很多種賺錢的方法，但不可以是這種昧良心的。」
周湘怒視著我，「你就是存心搞我，你見不得我好，你去死啊！」
說罷，她一把將我推到了車流中，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但還好，我隻是被一輛轎車撞骨折，
而周湘，跑了。
9
我獨自住了一個多月的院，
這一個多月，吃喝拉撒全部自己負責，
因為之前賠了八萬的出租車錢，我身上已經沒有什麼存款，
所以一邊住院，一邊還得借錢，以備不時之需。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除了我的兩個發小來看過我幾次，
宋明也帶著他兒子來了一次，
他刷到了視頻，驚嘆於我女兒為什麼會那樣扭曲事實外，也表達了對我的歉意，說當時不該貿然留下來吃飯。
我隻能尷尬地笑笑，本就是家醜，外人摻和進來，更顯滑稽。
但就是這麼一次的探望，
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周湘的作品裡，
不知是誰偷拍了照片傳給她，照片裡宋明坐在床邊，他兒子削了個蘋果正遞給我，
孩子遞的，我總不能不接，
但就是這樣一個畫面，被周湘說成是——
「媽媽摔傷了，她說沒出息的孩子不配探望她。或許我確實不該出現，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一家三口。」
如今看到這些東西，我似乎已經失去憤怒的力氣了，
但我被詆毀的名譽，我一定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10
另一邊，周湘的粉絲數越來越多，
她每天晚上都會開直播，
有一個男的每晚都會出現，給她刷火箭刷跑車，
連名字都是【守護湘湘】，
後來我刷到一些視頻，透露周湘正在跟她的榜一大哥戀愛，
粉絲們大都是祝福：
「挺好的，家人不能給的愛，守護哥可以給。」
「隻希望他可以對湘湘好一點吧，畢竟原生家庭不好的女孩子真的經不起傷害。」
我笑了笑，
這些善良的粉絲們，要是有一天看到周湘的真面目，會是什麼樣呢？11
周湘官宣了，她要和榜一大哥訂婚，
是的，大一就要訂婚，
而且這件事，完全沒有和我溝通過，
我想，她已經徹底不認我這個母親了。
但女兒的訂婚宴，我怎麼能不光顧，
更何況她是把訂婚宴和粉絲見面會一起辦，我夜夜都看她的視頻，怎麼也算個忠實粉絲了吧。
現場。
很多人，大多是年輕的女孩兒們，
背景板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愛自己，才是終生浪漫的開始。——致我愛的女孩兒們。」
虛偽。
我壓低帽檐四處逛了逛，看起來榜一大哥實力不錯，現場挺奢華的。
很快，周湘就挽著男人的手出現了，
我這未來女婿看起來有點歲數了，身體也有些發福，
倒是對周湘好像確實很好，眼光一直在她身上。
人群中一片歡呼，對周湘極盡贊美之詞，
周湘如同一個公主一般，享受著此刻的眾星捧月，
或許這就是周湘一直想要的生活？
她拿起話筒，
「真的很感謝姐妹們能過來，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娘家人，我也希望大家，學會好好愛自己，我們要永遠做自己的港灣。」
一席話讓很多小姑娘為之動容，跟著掉眼淚。
就在這時，我拿出背包裡的高音喇叭，
周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媽媽，你配合我拍一條視頻好不好？」
「人設你懂嗎？打造好人設我就有錢賺。」
「現在原生家庭不好的人可多了，我隻要裝作自己也是那種人，就能引起共情賺流量。」
「騙眼淚怎麼了，他們流淚我才有錢賺，你懂個屁！」
......
人群開始騷動，「這好像是周湘的聲音。」
「就是她的聲音，人設？騙眼淚？周湘你太沒品了吧！」
周湘朝我這邊看過來，她一眼認出了我，
「又是你！你要毀了我是不是！」
她想衝過來跟我動手，可惜被她的榜一大哥拉住了，
我趁這時，將正在播放視頻的備用機，扔到了她粉絲手裡，
她們打開視頻，裡面是我動手打周湘的全部原委，
以及宋明來家裡的整個過程，
還包括周湘求我配合她拍視頻的始終，
「好啊，周湘你個騙子！」
「你覺得騙我們同情心很好玩是不是？」
「周湘你真是為了賺錢，臉都不要了！」
大家邊看邊罵，
對周湘的厭惡在此刻達到頂峰。
看到大家臉上的憤怒，周湘打起了感情牌，
她癱坐在地上，又開始抖著肩膀哭起來：
「寶寶們，求你們再信我一次，當時我真是鬼迷心竅了滿嘴跑火車，其實我真的不是那種人。」
她以為自己這一招會永遠管用，可惜在真相面前，眼淚早就不起作用了，
粉絲指著周湘，
「你太有心機了，把我們耍得團團轉，我們會一起舉報你，直到你被封殺！」
聽到這句話，周湘愣了好幾秒，
隨即跪著爬過去，抱住了粉絲的大腿，
嘴裡一直重復著：「不要，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不可以封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