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總昨天來電話說了。」
媽媽沒當回事。
反倒看向我和周賀白。
很明顯，對我們倆的古怪更疑心些。
「我喝多了，住在同學家。」
「我也喝多了，媽你知道的。」
「別人喝多了都是呼呼大睡，你們可好，跟一夜沒睡似的。」
媽媽又多沏了一杯醒酒茶，推給我。
「真不愧是一家人。」
我們仨連抿茶的動作都是一致的心虛。
媽媽約了姐妹去逛街。
餐桌上，很快就剩下我們三個人。
大眼瞪小眼。
「爸，你昨晚不在張叔叔家吧？」
周賀白率先發難。
周涼舟沒有回答。
而是視線掃過周賀白，又繞到我身上。
「你們倆昨天去幹嘛了？」
我想起了昨晚的白色賓利。
跟他今天開回來的那輛，一模一樣。
爸爸收回目光，換成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你們倆的事我可以當做看不見，也，不會告訴芷柔的。」
一個巧妙的「也」，
似乎是要與我們達成某種協議。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這都能講利益互惠。
「你這是出軌！」
周賀白的情緒有些激動，拍了桌子站起。
爸爸放下茶杯，眉頭一皺。
「你們不也違背人倫？」
周賀白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他本可以說我們沒有血緣關系的。
但礙於要替我保守秘密，他隻能咬著牙，死死掐著桌子。
我看不過眼，跟著站了起來。
「我和周賀白不是兄妹！」
反正顧長風說我的任務方向變了，這個身份也沒有瞞下去的必要。
我一把牽過周賀白的手。
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道：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所以周總，即使我和周賀白在一起，也合情合理，跟您不一樣。」
突然疏離的稱呼讓周涼舟有些不知所措。
他緩緩站起身子，說話的底氣被抽離。
「你……你們都知道了？」
我和周賀白對視一眼，都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砸得有些懵。
難道周涼舟早就知道我是假千金？
16
「賀白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頭去看周賀白。
他的臉色煞白，明顯也是大吃一驚。
周涼舟說，他是媽媽的二婚。
嫁給他的時候，媽媽已經懷孕了。
懷的就是周賀白。
「我沒有生育能力，也一直把你當成親生的對待。」
周涼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又看向了我，「至於黛黛，是我哥哥那邊過繼來的。」
周涼舟自然不知道，他哥哥早就被顧長風收買。
什麼所謂的侄女，壓根不存在的。
「賀白、黛黛，我是愛你們媽媽的，我隻是犯了每個男人都容易犯的錯。」
「我保證，很快就跟齊淼斷了關系。」
「我跟她就是玩玩的。」
周涼舟話鋒一轉，把自己的出軌說得雲淡風輕。
以一時沒忍住的身體欲望作為開脫，又再三強調了自己能拎得清分寸。
我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可周賀白卻一言不發。
他已經保持著那個坐姿好久了。
「什麼叫很快？難道不是立刻、馬上嗎？」
我瞥了眼還在發愣的周賀白，回懟道。
「你都對婚姻不忠了，還談什麼愛？」
「黛黛，我這是和賀白說話！」
周涼舟大概是拿我當自家人的，覺得我會維護他的利益。
所以他得爭取周賀白。
見遲遲得不到回應，就開始威逼。
「賀白，這些年爸爸對你不錯吧？
「我跟你媽好，你才能繼續做周家的兒子。
「你和黛黛在一起，我也不會反對。」
話音未落，周賀白端起茶水潑向他。
稀稀拉拉的水漬，還粘了幾片茶葉在臉上。
「媽怎麼想的，得由她自己決定。」
周賀白推開椅子，不屑地睨了眼他。
「至於我，並不想有一個對感情不忠的爸。」
周賀白想清楚後，轉身就走。
我小跑著跟上。
出門前還不忘轉身告訴周涼舟，叫他去做個親子鑑定。
因為，我也不是他周家的種。
跟了周賀白一路。
發現他就是漫無目的瞎溜達。
像一個忽然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
感覺到他氣場有些低，我就沒上去搭話。
「黛黛，你回去吧。」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我一下子沒剎住車，撞了上去。
周賀白的肌肉有些緊繃得僵硬。
「那也不是我的家，我回去做什麼？」
「親子鑑定我做的是你跟媽媽的。」
周賀白自嘲般笑笑。
「現在看來，我才是那個假少爺。」
「周賀白，你想什麼呢？我也是個假的。」
我是個貨真價實的孤兒，這點毋庸置疑。
我牽起他的手，忽然一臉興奮。
「诶？這麼說來，我們豈不是更般配了！」
周賀白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終於笑了。
我松了一口氣。
17
周賀白無家可歸了。
這倒讓我想到了一條兩全其美的妙招。
於是，我拉著他就回了顧長風的小院。
他不是要一個兒子嗎？我這就給他帶回來。
如果顧長風足夠爭氣，
他甚至還能再去搶一個老婆回來。顧長風，他這回可真得好好感謝我。
看著我身邊站著的大男孩，正在澆花的顧長風先是一愣。
目光定定地看著周賀白那張神似他的臉。
以至於水灑在了鞋子上也沒覺察。
「他是……」
「伯伯好，我叫周賀白，是黛黛的男朋友。」
好順理成章的自我介紹。
果然，周賀白的那股子孤傲勁沉寂沒一個小時，又回來了。
「啊，好好好，來，裡面坐，裡面坐。」
顧長風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最近可能要在您這裡叨擾幾天了。」
周賀白一臉不好意思，「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客氣什麼，想住多久住多久，你是黛黛的男朋友，那就是我的兒子！」
顧伯伯又是忙著倒茶，又是急著給他去準備臥房。
走起來腳步都是輕快的。
我給周賀白倒了杯水，叫他自己看電視。
我上樓去找顧長風。
他正吹著口哨，抖著被子，細細撫平每一個褶皺。
我一邊跟他說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邊悄悄拿眼睛瞥他。
說到周涼舟出軌被我們抓的事時，他上一秒還咧著的嘴角，一下子壓了下去。
「他出軌？他憑什麼出軌？」
一臉義憤填膺，就好像被出軌的是他一樣。
看來，我猜得果然沒錯。
顧長風和周家人的關系，顯然比他說的更不一般。
「欸？顧伯伯，你幹嘛去？」
顧長風三兩步下了樓，抄起一根棍子就往門外走。
我追上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我心想總不能真去打人吧，就沒管他。
「黛黛。」
站在客廳裡的周賀白忽然喊我。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相框。
那是顧長風年輕時候的帥照。
周賀白和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看著我，目光探究。
我扯出一抹尬笑。
「哥，就沒有一種可能。
上蒼收走一個爸爸，馬上又給你補了一個？」
18
我是真沒想到，顧長風真去把周涼舟打了。
他是被媽媽開車送回來的。
鼻青臉腫，棍子斷成了兩截。
媽媽的臉色不太好，臉上還掛著淚痕。
跟著顧長風一塊兒下了車。
看了眼院子，她有些觸景生情。
「這裡還跟當年一樣……」
顧長風撓了撓鼻子，又吃痛地縮回了手。
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向媽媽的眼裡滿是柔情。
顧長風的房產多到數不清，可他偏愛住這個夏天都是蚊蟲的破敗小院。
之前我一直當這是有錢人的特殊癖好。
現在看來，他是割舍不掉那份曾經。
院子裡，我們四人圍著坐。
除了我拍蚊子的聲音，他們三個都很安靜。
還真像一家人。
「芷柔，你跟他離婚。」
顧長風先開了口。
周賀白的視線掃過他，也落在媽媽身上。
「媽，我支持你離婚。」
又睨了眼顧長風，「當然，嫁不嫁給你另說。」
媽媽紅腫的眼裡，又蓄滿眼淚。
「芷柔，你別哭，他一個渣男不配！」
顧長風義憤填膺。
「那你呢？
你當初拋棄我們母子，你就配？」媽媽邊說邊流淚，顧長風的手伸到一半，又不敢再進一點。
還是媽媽一把拉過了他的手，強行給自己擦了眼淚。
「你以為我是因為他哭的？我是因為你！顧長風。」
「要不是因為今天的事，你是不是還能藏一輩子？」
當年，因為顧長風家裡長輩作妖。
讓媽媽以為他為了繼承家業，放棄了兩人的愛情。
一氣之下，轉嫁給了一直愛慕自己的周涼舟。
結婚後才發現，自己早已懷了顧長風的孩子。
心疼媽媽一秒鍾。
她這一定是拿了古早言情劇本。
愛情的每一處細節裡都充斥著狗血的誤會。
顧長風再回來的時候，媽媽已經有了三口之家。
他自覺沒臉再來打擾。
隻能一直在背後默默幫忙。
給周涼舟的公司投資,幫他背書。
這才有了周家今天的發達。
感情他這麼些年氣勢洶洶地說報復,都是喊口號啊？
就我一本正經地給他搞事業。
他倒好,背地裡上趕著給情敵送錢。
也罷也罷,工具人而已。
我朝周賀白使了個眼色。
拖著他離開了現場。
就讓他們兩個長輩好好嘮嗑吧。
好的壞的,不甘的遺憾的，都得趁著還來得及,去彌補。
19
傍晚的氣氛有些曖昧。
客廳的老式掛歷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圈圈。
7 月 16 日。
周賀白的生日。
我打開冰箱,裡面果然躺著一個做工精致的手工蛋糕。
顧長風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準備。
我之前還一直納悶來著。
「看什麼？」
周賀白過來,我火速關上冰箱門。
又捂住他的眼睛。
「秘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周賀白大概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不許睜開眼哦。」
關上燈,點上蠟燭。
「周賀白，生日快樂。」
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躍。
我劃了些奶油,勾在他的嘴角。
「過生日得開心一些。
」他輕笑一聲,把我揉進懷裡。
又點了點奶油,送進我的嘴裡。
「好啊,如果能有一個特別的禮物,我會更開心的。」
周賀白壞笑著,把我壓在沙發上。
周賀白說過，等到他生日這天……
我的心隨著火光噗噗跳動。
然後落入一個又一個深沉的吻裡。
「今天不合適吧？」
我指了指窗外,試圖說服他還有人。
卻看見顧伯伯和媽媽也在……
周賀白笑意更勝，「看來再合適不過了。」
窗外,夏蟬聲聒噪。
我摟上周賀白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
被他託著腰,抱上了樓。
新鋪的被子帶著陽光的香氣。
和周賀白一樣，讓人感到踏實。
薄荷的香氣將我裹挾,深入。
直至蟬鳴漸熄,我才滿頭是汗地沉入夢鄉。
20
顧長風的運作下，周涼舟很快自覺籤訂了離婚協議書。
遞給媽媽前,他還是一臉的不舍。
「芷柔,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顧長風一把搶過離婚協議書。
「少墨跡，別耽誤我去結婚。」
他已經錯過一次了，這次機會說什麼都得牢牢把握住。
我和周賀白的婚禮訂在了他們同一天。
他們要補辦老式婚禮,我和周賀白則選擇了目的地婚禮。
雖然沒能一起進行有點可惜。
但畢竟能用自己喜歡的形式去舉行這樣一場儀式,才有意義。
「黛黛今天真漂亮。」
我穿了一身方便出行的黑色緞面吊帶裙,畫了簡單幹淨的妝容。
「媽媽也超美的！」
花紋精致的港風婚紗,點綴著鮮花的頭紗，美到絕絕子。
周賀白昨天晚上陪顧長風喝酒,隻能安排了另外的司機來接我。
我們約好在機場匯合。
把媽媽送上車後，我也坐上了車趕往機場。
因為起了個大早的緣故，上車後我就眯上眼睛打盹。
車門開了,顧長風手裡拿著一捧花。
一臉驚恐。
「我老婆呢？」
我反應過來，指了指遠方。
「也許，可能還在機場？」
恰巧此時天上飛過一架飛機。
顧長風連忙拉著我上了車。
一腳油門，直衝機場而去。
可沒拐兩個街區,就堵車了。
顧長風急得都要打電話叫直升機了。
逆向車道裡，摩託的呼嘯聲漸近。
白紗揚在風裡，美不勝收。
「長風——」
媽媽朝著我們這邊招手。
顧長風的眼睛都看直了。
「怎麼這麼涼？」
「（「」扔掉手機就朝她跑去。
周賀白一個帥氣的剎車，衝我眨眨眼。
把摩託車鑰匙丟給了顧長風。
「好好表現,爸。」
一句「爸」讓顧長風激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周賀白也不跟他膩歪，牽起我的手就走。
「老婆，咱們也趕飛機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