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死了沒關系，我早就爛了，我早就爛在這座大山的泥裡了！
「但你不行！你是來救我的，你是唯一來救我的人！
「我決不能讓姐姐你，成為下一個我！
「所以她必須死！！她必須給我去死！！」
我想捧著皇姐的臉，可是我的手被血染得很髒。
我努力地在身上想把血蹭掉，蹭幹淨了我才敢碰純白勇敢的皇姐。
可皇姐猛地將我抱在懷裡，她在我耳邊痛哭出聲：
「玉兒，皇姐明白，皇姐都明白！！」
「姐姐，我髒，我髒了.....」
「不髒，一點都不髒！」
皇姐握著我的雙手，與我額頭碰額頭：
「你現在就像小時候玩泥巴掉進泥巴坑了，皇姐會帶你出泥坑，皇姐會洗去你身上的泥汙。
「你依舊是皇姐最乖最善良的五妹妹，你依舊是大啟純潔的五公主！」
我被她緊緊抱在懷裡，我感受著她懷裡的溫度和香氣，
躁動不安的魂魄慢慢冷靜了下來。我渾身癱軟在地上，終於感覺到脫力的疲乏——原來殺人這麼累。
皇姐為我擦掉了手上的血跡，然後替我把王氏的屍體拖到懸崖邊，一腳踹了下去。
懸崖下，傳來野狼的興奮叫聲。
19
第二天一早，劉百全抱著劉耀宗帶著劉耀祖，四處找王氏。
「我娘呢？一晚上不見人，孫子也不帶了？」
劉耀祖衝我喊：「奶奶呢！我奶奶呢！娘，是不是你把奶奶氣走了！」
我淡定解釋：「婆母昨晚跟我說，她舍不得她女兒，要回牛家村照顧百燕，不跟我們回京了。
「我就給了她一些銀錢，派人護送她走了。」
劉百全不信，追問道：「我娘要走怎麼可能不跟我商量？你到底把她弄去哪了？！」
他欺近我，從前這個時候，往往是他對我動手的前奏。
但兩個侍衛把劉百全擋在了離我一米遠的地方，他打不到我。
我指了指回牛家村的路，
好聲好氣地說：「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回牛家村看看。」回牛家村的路陡峭崎嶇。
劉百全顯然不想為了他娘費勁走這麼一條路。
這時，一個侍衛從那條路回來，有模有樣地跟我說：
「小姐，王婆婆已經送回牛家村了，她說她要待在那裡照顧她女兒，讓劉公子放心。」
劉百全這下信了個九成——畢竟求證的路太難走太麻煩，他可不想涉險。
何況這十二年來，他自信把我調教得很好，他以為我不敢騙他。
「我娘就是偏心我那個姐姐，她想去牛家村就去吧！
「別耽誤我去京城享福就行！」
20
三天後，馬車終於從官道駛入了京城。
沒有人知道馬車裡坐的是十二年前失蹤的公主。
劉百全一下馬車，就被府邸裡的山水造景吸引。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感嘆：「這娘們的老家還真是個有錢人啊！居然舍得在假山裡放玉石！」
他伸出手，正要去摸水裡的玉石，
剛一彎腰，有人從後面猛踹了他一腳，緊接著劉百全以狗吃屎的姿勢被按在地上的尖銳石子上。劉百全大叫起來：「你們幹什麼！？」
他被護衛押著跪在我的面前。
與此同時，一位長相陰柔的公公走到我身邊。
我淡聲道：「有勞公公，把他閹了。」
「奴才在宮裡幹這活十多年，保證把他閹得幹幹淨淨。」
那公公拿起一把尖銳的小刀，慢慢走近劉百全。
劉百全慌了：「葉玉棠，你他娘的敢算計老子！你敢動老子，老子就去報官！這裡是京城，你敢在皇帝腳下殘害人命！」
「報什麼官啊？劉百全，你仔細看看，這是哪裡。」
劉百全這才抬起頭，隻見他正前方的正廳，赫然掛著一塊華麗的描金牌匾，上書「公主府」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左下角的落款，是當朝皇帝的印章。
「你.......你還真是公主？」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我，忽然惡劣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值了，老子這輩子能擄來公主做老婆，睡了公主十二年，死一百次也值了哈哈哈哈！」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我奪過太監的刀，親手閹了他的下體。
笑聲變成了慘叫，劉百全痛得佝偻後背，張大了嘴巴哀嚎。
我又用同一把刀，切了他的舌頭。
舌頭和那子孫根一起落地，劉百全終於怕了。
我掐住他的脖子：「知道我的刀為什麼這麼快嗎？張媒婆被我大卸八塊，你娘也死在我手上，他們都隻是拿來練手的。
「睡了公主的確是死也值得，
「但誰說，公主會讓你死個痛快了？」
我站起身，扔了行刑的刀，擦拭著手中的髒血，淡聲吩咐：
「把他扔進辣椒水裡泡兩個時辰，泡到他下身潰爛，嘴巴流膿後，再剜了他的眼睛。」
我特意叮囑行刑的護衛：
「記住，別把人弄死了，務必讓他，活著受刑。」
21
劉耀祖和劉耀宗被兩個嬤嬤看著，他們一進府就被領進了內院，
根本不知道劉百全的死活。劉耀祖已經能認字，他認出這是公主府，猜到了我的身份。
「娘，你居然是公主。」
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以為公主都是美若天仙，沒想到你這樣的黃臉婆，也能當公主？」
他看我梳洗打扮，是要進宮見皇帝，便吵著要一起。
「那我豈不是成皇孫了？我也要跟你進宮見皇帝！皇帝看到我，一定會很喜歡我這個孫子的！」
「奶奶都誇我是個神童，文曲星下凡，我要去給皇帝背詩，背《論語》！」
劉耀祖的長相全隨了劉百全，但他在同齡人裡卻算是開蒙早的。
連村裡學堂的教書先生都說：「這劉家是最有可能出寒門狀元的。」
「想不到山溝裡也能飛出天賦異稟的金鳳凰。」
王氏聽著這些誇獎，抱著她那四十歲的兒子親了又親：「我兒子就是能生貴子、生鳳凰的命！」
「那個瘋女人？金鳳凰投胎到她肚子裡，託的還是我們劉家的福呢！
」劉耀祖因此自命不凡，對我頤指氣使。
襁褓裡的劉耀宗忽然哭鬧起來。
劉耀祖抓住我：「娘，喂奶，該給弟弟喂奶了！」
「滾開！」
我甩開劉耀祖的手，命人把這兩個小畜生關在屋裡，不準出門。
襁褓裡的劉耀宗哭得歇斯底裡。
我隻覺得好吵，好吵啊！
我真想、真想掐死他！
22
直到進了宮，我震蕩的心緒才驟然平和下來。
皇宮依舊是我記憶裡的皇宮。
父皇母後的鬢間卻生了白發。
皇祖母在三年前去世了，去世時，手上抓著我的一根發釵，喊著我的名字含恨而去。
母後不住地撫摸我消瘦憔悴的臉頰，心疼得直落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皇則含淚道：「回來就好，多虧你皇姐锲而不舍地尋你。
「你失蹤那年，流寇四處作祟，內憂外患不斷，父皇竟也無能為力。
「這些年，多虧玉華一直想著你。」
皇姐已經換回了宮裝，恢復了玉華公主的身份，
這些年她為了尋我，耽誤了自己的婚事。小時候我貪玩掉進泥巴坑，拉我上來的總是皇姐。
長大後，拉我脫離泥沼的，依舊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該如何感激，皇姐握著我的手說：「你好好地在皇姐眼底下做個無憂無慮的妹妹就好。」
父皇也說：「既回來了，就做回無憂無慮的五公主，好好調養身體，這十二年的事，朕會讓人不準再提。」
我明面上答應讓他們安心。
隻有我自己清楚，從前的玉棠公主已死。
現在活著的，隻是一個從深山裡爬出來的惡鬼。
23
父皇對外稱，我這十二年是去為國祈福，他為我設下洗塵宴。
宴會上，來了不少世家子女，他們見我神容憔悴，都以為我是為國祈福才心力交瘁。
原本場面一片和諧，我也試圖在這個場合中把稀碎的靈魂慢慢重組回來。
忽然，劉耀祖抱著劉耀宗跑到人前，當著眾人的面對我說：
「娘，該給弟弟喂奶了！
「奶奶和爹不在，你別想偷懶！我會替他們監督你！
「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是想勾引別的男人嗎？
「你不老實！我告訴爹爹，讓他再把你的腿打斷！」
他的聲音尖銳又稚氣，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底下人開始議論：「什麼孩子？難道玉棠公主這些年是成婚生子去了？」
「看那孩子的長相氣質，實在上不了臺面，公主不會是跟什麼野男人私奔去了吧？」
這些聲音明明很細弱蚊蠅，我卻覺得魔音灌耳。
我看著襁褓裡的孩子，那張臉跟劉百全太像太像，我真想掐死他。
我真想掐死這兩個小孽種！
24
我用力推開劉耀宗遞過來的襁褓，痛苦地落荒而逃。
逃到院子裡，劉耀祖在身後跟著，劉耀宗的啼哭聲越來越吵。
後來嬤嬤追上來，把襁褓抱走後，那哭聲才漸漸遠去平息。
但劉耀祖還在跟著我，他的腳步聲步步緊逼，他的聲音一直在聒噪：
「娘，
別以為你當了公主，就不用給弟弟喂奶了！「娘，你把我爹藏哪裡去了！你別忘了，你是有丈夫的！
「奶奶說了丈夫是你的天！你要是敢背叛我爹，你肯定會吃報應的！」
劉耀祖小小年紀，已經深諳子憑父貴的道理，他生怕自己皇孫的地位不穩。
「你別想給我找繼父，我可是皇孫，我命令你不準找別的男人！
「《禮記》裡說，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你聽到沒有！就算爹不在了，我也是你的天！你聽到沒有！！」
「夠了！！」
我猛地轉身，劉耀祖被我嚇了一跳，腳一滑，從花園的橋上摔下了池子裡。
現在是冬天，水面結了薄冰，劉耀祖掉下去時砸碎了冰面。
他沉下去時臉就凍得煞白了，他拼命掙扎求救。
「娘！救我！娘！救我！！」
我冷漠地看著他，在他意識到我不會救他時，他自己用盡全力抓住了橋面上我的裙擺，想爬上來。
就像是劉百全從地下，
要拽著我跟他下地獄一樣。我鬼使神差地抬起腳，踩在劉耀祖的頭頂：
「你的命是我給你的，現在，也由我來斷送！」
劉耀祖的眼神從恐懼到憤怒再到哀求，最後露出了一個孩童的最純粹的無助。
但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小畜生。
畜生，就該死。
25
水裡淹死了個小孩，公主府的護衛忙著打撈。
我神色恍惚地回到了寢殿，那嬤嬤找了上來。
「公主，這孩子一直哭，奴婢實在哄不好。」
「哄不好，就放這兒吧。」
嬤嬤便將孩子放在我的手邊。
「你出去吧,把門關上。」
嬤嬤應是，退了出去,門也關緊了。
一時間，屋裡隻有孩子的啼哭聲。
劉耀宗是劉百全趁我高燒昏沉時強要來的孽種。
每次看到這兩個孩子,都會讓我想起那一個個不堪的日夜。
孩子越哭越歇斯底裡，就像是縮小版的劉百全在朝我嚎叫。
「你憑什麼哭？
「我都沒哭,你憑什麼哭？
！」我抓著孩子質問,可回應我的隻有更刺耳的哭聲。
我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哭聲終於停了。
我捂嘴的手緩緩滑到了孩子細嫩的脖頸上——我已經回到了我原本的家，大山裡的惡夢該停了。
很快，孩子的動靜就被掐滅了。
我抱起孩子的屍體,顫抖地貼在懷中。
「娘殺了你哥哥，是在愛他。
「娘殺了你,同樣是在愛你。」
小畜生長大，無非就是劉百全那樣的大畜生。
趁他們作惡前殺幹淨了,免得以後去禍害他人。
這便是，我給孩子們的母愛。
我實在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26
劉家兩個孽種的死並沒有在皇城引起多大的波瀾，就像深山裡死了個買來的媳婦，大家也都不以為然。
皇城就是劉家人的「十萬大山」。
京城內外都傳,那日鬧上宴會的是個失心瘋的小孩，跟玉棠公主無關。
可玉棠公主,也不再談婚論嫁。
她向皇帝要了一支軍隊,那支軍隊順著玉棠公主畫的地圖,
途經牛家村和數道懸崖,解救那些被賣入深山的婦女。趙娘子的屍骨從劉家村的豬圈裡被挖出來,屍骨還給了她的家人。
聽說士兵進山時,已經瘋癲的劉百燕求著他們救她走。
「你是公主親手嫁出去的，公主說，所有人都要救,唯獨不必救你。」
「為什麼！為什麼！」
劉百燕無助又痛苦地質問：「我也是女人,她憑什麼不救我！」
「公主說了，你這樣的人，於江山社稷也沒有任何作用，就在這深山裡給男人生孩子吧！
「這麼喜歡被男人收留,那就被收留一輩子吧,想必你也樂在其中！」
劉百燕發了瘋，她看著無數女人被那位公主救出深山。
我蜷縮在浴桶裡，聽到隔壁間的對話。
「-謝」27
無數女孩從十萬大山被解救，生者與家人團聚,逝者脫離了「某人之妻」的山墳,屍骨落葉歸根。
人人都誇贊玉棠公主為民請命,是最仁義的公主。
也都知道玉棠公主在院子裡養了隻寵物。
有人說，那不是動物，而是一個被削斷四肢、閹割下體、挖眼去耳割舌後的男人。
公主心情好時,便抽那個男人幾鞭子。
心情不好時,就往那個男人身上的傷口澆滾燙的辣椒水。
那男人嗚嗚地哀嚎，他膝蓋手肘以下的四肢都被削斷了，斷了的四肢剛好可以支撐他的身體,每次被公主鞭打，他就會像狗一樣在籠子裡亂爬亂撞，脖子上拳頭粗的鐵鏈就會哗啦作響。
聽說那是公主最喜歡聽的樂聲。
從沒有人斥責公主殘忍。
人人都說公主那是好心。
那個男人應該給公主磕頭。
謝公主好心「收留」。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