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得以順利成婚。
可當孩子真的出生之後，老公卻拒不認賬。
我跟他理論。
他反而理直氣壯地說：
「無稽之談！我家的長子嫡孫怎麼能跟女方姓？！現在米已成炊，你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來？」
好，既然如此，那你失去的可就不止是冠姓權這麼簡單了！
1
經歷了一晚上宮縮的痛苦和順轉剖的煎熬，我終於平安生下了孩子。
還是個男孩。
老公抱著孩子不停地親。
婆婆笑得嘴角都咧開了花，一直在打電話給七大姑八大姨。
眉飛色舞地炫耀著：「我們老馬家有孫子了！」
婆婆說這話的時候，老公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眉眼明顯一動。
但是當時剛生產完的我實在太累了，並沒有太在意。
一覺醒來，護士前來查房。她叮囑我們可以去給寶寶辦出生證明了。
「哎呀，
可是我還沒想好究竟用哪個名字呢。章一諾還是章知然？」我摸著寶寶的小手笑著說道。
護士正在對我的床卡，就隨口說了一句：「你們夫妻都姓章，還真是好有緣分呀。」
我笑著說：「不是不是，我老公姓馬，我姓章，孩子跟我姓。」
老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護士匆匆離開了病房。
「你瞪人家幹嘛？她又不知情。」
我有些不悅，不理解老公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明明當初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讓孩子跟我姓的，又沒有人逼他。
2
其實孩子隨不隨母姓，我是真的不在意，我父母也不在意。
甚至冠姓權這個概念，都是來自於我老公。
當時我跟他戀愛談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他們家辦不起婚禮，也拿不出彩禮。
他在貧困縣出生，父母一輩子也沒出門務過工，就在小縣城當中做點事。
平時闲了沒事，他爸爸又喜歡打點小麻將。
所以家裡沒有什麼積蓄。
雖說他學歷不錯，但是在我們這個遍地是名校生的城市，沒有家庭的幫襯他想要扎根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別說娶妻生子了。
到了要結婚的時候，我家提出彩禮要 18 萬 8。
不過我爸媽也說了，這個錢他們是一分都不會要的，全部都會原封不動地交給我們。
彩禮隻是走個形式，畢竟這是我們這邊的習俗。
我爸媽好面子，無非就是圖一個風光大嫁，說出去也好聽。
而且他們也會再拿出 28 萬 8 的嫁妝給我。
彩禮和嫁妝的兩份錢全都會落在我們小夫妻倆的身上。
這本來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無非就是雙方父母借著傳統習俗的名義給兒女們貼補點錢，作為我們小家庭的啟動資金。
更不要說，我爸媽已經將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兩居給了我，作為我們的婚房。
這事怎麼算，他都不吃虧。
可是當時我老公還是拿不出錢來。
我見他愁得厲害，
就提出我們不要彩禮了。但他卻不同意，他說怕我爸媽覺得他沒有誠意，不願意將我嫁給他。
後來網上關於江浙滬「兩頭婚」的短視頻激發了他的靈感。
老公提出來他可以移交冠姓權，讓以後生的孩子隨母姓。
那這樣不就不需要彩禮了嗎？
妙計！
他的提議我自然都是贊同的。
而我父母也覺得他誠意滿滿，是真的愛我到了骨子裡，欣喜地同意了。
不僅不要彩禮，嫁妝還又增加了 10 萬。
此前他從未因為隨母姓這事表露出任何不快，所以今天的反常行為讓我有些吃驚。
老公見我不高興，便沒有再接話，反而笑著轉移了話題。
「就叫一諾吧，希望我們的寶寶以後做一個一諾千金的人。」
嗯，章一諾，真好聽呀。
3
產後第三天，老公興衝衝地去樓下辦寶寶的出生證明了。
孩子吃完奶也睡著了。
我得空打開手機，婦幼的寶媽群裡有人@我。
這個群裡的孕婦都是差不多的預產期，
這兩天好幾個都生了。我們是從產檢開始建的群。
幾個月的孕期時間，大家互相分享育兒知識、待產清單，熟悉了之後也會說各自的家事。
我爬樓看到群友小小夏@我。
【你生了嗎？昨天我剛進待產室，就在門口聽到你的名字了。你婆婆好壞啊！！！】
【怎麼回事？】有人在追問。
【曉潔給她老公打電話說順轉剖的事。我聽到她婆婆在那大聲喧哗。她說剖腹產的孩子沒有順產的聰明！說曉潔就是矯情，都在醫院生了哪有那麼難。還說她們以前在鄉下都是一撒腿就一個個都順出來了！】
【惡心！無知老太婆都是這樣，我婆婆也說過順產好！】
……然後便是許多條各自吐槽婆婆的內容。
我婆婆她們老一輩，沒什麼見識，我懶得跟她計較。
但是下面的信息卻傷到我了。
【曉潔老公當時聽到了廣播卻故意不接電話，不肯去籤字，後來還是醫生找到他，說孩子有危險他才去的。
】我周身一下子就起了寒意。
當時我堅持了很久都無法順產，孩子的胎心已經開始下降了。
醫生強烈建議立即順轉剖。
剖腹產是需要家屬籤字同意的。
醫生讓我打電話給家屬準備，可是我老公的電話卻遲遲打不通。
我後來問過他，他眼淚汪汪地說，當時太累了睡著了。
我為此還心生愧疚。
畢竟我待產時間確實很長，又是凌晨發動，我打了無痛針還睡了一會兒，他一直在外等著確實難熬。
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隱情。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二十四孝老公，在我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竟然是這個嘴臉。
【你沒看錯吧？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還是對老公抱有一絲希望。
小小夏一向耿直，她堅稱沒有錯。
另一名群友說話了：【我記得曉潔說過你家孩子跟你姓，會不會是因為這個你老公心裡有氣？】
群友們一下子炸開了鍋。
【是信了他媽的話想讓你順產吧，
看樣子他在乎孩子比在乎你多。】【馬上孩子要去辦出生證了，你自己要注意一點。到時候他是人是鬼你就能看出來了。】
……
4
我盯著手機屏幕，滿腦紛亂的念頭理不清。
這時候我老公回來了，還帶來了午餐。
「我特意跑了兩條街去買的，你快趁熱吃。」
他的溫柔一如往昔，我實在無法將這個人和她們口中冷漠自私的人聯系到一起。
但是群友的話已經讓我心裡有了根刺。所以我決定問清楚。
「寶寶的出生證明辦了嗎？」我一邊吃飯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嗯，辦過了。老婆我跟你說，這個湯是這家最有名的，對你恢復身體好，你多吃點。」
他在轉移話題！！
「給我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的？！」
他始終不願意給我看。
我有些怒了，一把搶起櫃子上的包打開。
出生證明滑落下來，赫然寫著【馬慕章】！
「怎麼是這個名字？
！！說好的姓章呢？！為什麼又姓馬？」原來他果真如群友們所說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我拿起出生證摔到他臉上。
「中國自古以來孩子都是隨父姓！隨母姓簡直是無稽之談！我家的長子嫡孫怎麼能跟女方姓？！」
老公馬新建紅著臉，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一個巴掌拍到他的臉上：
「當初說好的，現在變成這樣你讓我怎麼跟我父母交代？你馬上給我改回來！」
他也急了，對我怒目而視：「現在米已成炊，你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又能掀出什麼風浪來？」
「你不要臉！不是你當時說要讓孩子跟我姓的嗎？」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想起我懷胎十月的辛苦，以及他在我生產之時的背刺，我氣得喘不上氣。
大概是吵架的聲音太大，寶寶哭了。我抱起寶寶哄了起來。
良久的沉默之後，馬新建似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他一改剛才的無賴嘴臉，
攬起我的肩膀，輕哄道：「老婆對不起，我應該早跟你說的。」他一臉真誠地對我解釋。
「這個名字我想了好久呢，馬慕章，就是馬新建愛章曉潔的意思。是不是很浪漫？寶寶是我們愛情的結晶，這個名字難道不是最貼切的嗎？」
確實是挺浪漫的。
馬新建見我神色有些松動，繼續溫柔地引導我：
「老婆，我是真的很愛你。我改姓不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更好嗎？你一個女人要孩子跟你姓幹嘛？以後寶寶上學了人家知道他隨母姓是會笑他的！」
他說得有些道理，我有些被說服了。
畢竟我們全家並不是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冠姓權的移交從頭到尾都是馬新建自己提出來的。
但是我還是想再試探他一下。
我順著他的話說：「那叫馬慕章也蠻好的。隻是不跟我姓，可能我爸媽的財產就不太好留給他了呢。」
見我如此懂事，馬新建眼裡亮起了貪婪的光，他親了我一口，
興奮地說：「老婆你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回！這事你別擔心，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跟不跟你姓，他們的錢以後也全都是我們的，還能留給別人不成？」
我心裡一驚，背後生出寒意。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清醒了，戀愛腦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繼續 PUA 我。
「你爸之前不是說孩子生下來再送我們一輛新能源車嗎？到時候等車買了你再跟他說姓這事。現在的油車多費錢呀是不是？
「對了，你記得到時候在你爸媽面前哭得兇一點，就說是你自己的主意，你覺得孩子跟女方姓對他不好。」
他摸摸我的頭：「好老婆，我這也是為你爸媽著想。他們年紀大了，你這樣說他們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厲害啊，馬新建，不愧為國服第一精算師。
姓不給，錢照拿，想把我們家吃幹抹淨，這不妥妥地吃絕戶嗎？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他則興奮地去給他媽報喜。
5
看著眼前精於計算的男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給閨蜜周靜靜發信息，簡單說了這件事的原委。
周靜靜有點無語：【就你那個老公，我都不想說！】
她啪啪啪一頓輸出。
【這事就不是冠姓權的事！孩子確實是可以跟男方姓，彩禮也可以不要。但是一切都是要提前商量好了。
【哪有他這樣的，為了不給彩禮說讓孩子隨母姓。等孩子生下來又反悔了。什麼好處都讓他佔了。想空手套白狼唄，多惡心啊。這事的本質不在於孩子跟誰姓的問題，而在於他出爾反爾、偷奸耍滑。足以見他品行低劣！】
【但是他以前確實對我很好的。】我還想試圖解釋一下。
周靜靜連發了三條無語的表情包，都是拍了拍我的頭像，似乎是想隔著手機拍醒我。
她繼續罵道：
【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瞎了！！！你跟他談戀愛之後就像被豬油蒙了心一樣。
【他都做了些什麼對你好的事啊我請問？擠牙膏，放熱水，全都是脫褲子放屁的事！
你自己沒手啊，做這些亂七八糟的。【真要他出錢的時候，他哪一次不是油嘴滑舌地推掉了？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他什麼了！
【當初我就看不上他，但是看你那個沉淪的樣子我沒忍心說。現在好了吧！他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恍然大悟，想起我們在談戀愛的時候，馬新建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跟我灌輸自己家窮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