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是見過世面的人，咱必須鎮定。
門背後的人拿著刀，刀尖還在滴著血珠。
任雪濤歇斯底裡，邊哭邊罵：「為什麼讓我這麼難堪！你為什麼連最後半年都不讓我好好過！為什麼把我最脆弱的事說給別人聽！現在，他們都看不起我……」
我聽得一肚子火，媽的，始作俑者難道不是你？捅我劉哥幹什麼？
任雪濤多少有點表演型人格，一邊咒罵，一邊聲淚俱下，上半身顫抖得離譜，眼看著他又要發瘋扎我劉哥，我一腳踹開宿舍門：「脆弱你媽——老子跟你拼了——」
我的腎上腺素急劇飆升，把任雪濤踹翻之後，我踢走他的刀，左一拳，又一拳：「你媽的，愛裝是吧？你再裝一個看看！你敢捅我劉哥，敢捅我，我他媽打死你——」
任雪濤吐出一口血，咬著牙嘲諷我：「呵，程豐，你這個窩囊廢，怎麼今天有力氣了？
平日裡看你弱唧唧的，我還以為你的拳頭跟你的 X 一樣軟。」聽到如此羞辱，我更是舉起了連螞蟻都不舍得碾死的拳頭：「那就讓你看看，到底是你嘴硬，還是你爹的拳頭硬——」
任雪濤哪裡能想到我天賦異稟這麼能打？
一場激烈的扭打過後，他門牙掉了兩顆倒在地上，我毫發無傷。
要不是警察及時制止，他可能真的要被我打死。
劉哥被 120 抬走的時候，垂下的手握了握我的，語氣虛弱：「程哥，以後我喊你哥。」
我後知後覺流下眼淚：「劉哥你別死啊，你得當我一輩子弟弟。」
12
人生第一次進局子，我爸給我派了三個頂級律師，他們一個個西裝革履，圍著我，隻要我張嘴，他們就對我：「噓——」
也是這遭，徹底暴露了我的身份。
長達數小時的審查之後，我被放了出來。
警察局門口，周葉在等我。
同樣等我的，還有一輛勞斯萊斯。
周葉看到我直接撲了上來，四處翻看我的衣服：「這麼多血，你真的沒事嗎？有沒有被捅？要不要去醫院？」
這可是真情實感吶。
我感動得想哭，抱住她，腦子裡全是劫後餘生這四個大字。
「少爺，請上車，夫人在等你。」管家親切地打斷了我們的煽情。
周葉：「？少爺？你是？」
強烈的不可置信從她眼中飄過，周葉頓了片刻後嘆了口氣：「程豐，你原來……」
我瘋了：「小葉，你聽我跟你解釋……」
……
當天夜裡，嚇死人不償命的小道消息稱，滬圈太子爺豪鬥歹徒激情營救舍友。給我蒙上了一層英雄的面紗。
隻是配圖不太好，是新拍的兩寸畢業證，我看起來像個腦子不太靈光的鐵憨憨。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班居然還有隱藏的二代哥，而且是滬圈前三！】
【我跟他一屋四年，都沒發現他家這麼牛逼！】
【能把任雪濤打翻的可不是一般人，
聽說任雪濤以前練體育的。】【出這麼大事，任雪濤不得蹲個三五年的？】
【嘖，活久見，大學宿舍持刀殺人。】
我沉浸式跟周葉解釋我的情況，告訴我不是故意裝窮騙她，她面無表情：「我覺得，我還是跟你保持距離比較好。」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隻是笑笑：「不搭。」
我哭了，她肯定覺得我跟那些富二代一樣，一肚子謊言，是個大騙子。
13
聽人說，那天林曉萱本來是要去教學樓找任雪濤算賬的，因為她以為是任雪濤把她掛在了網上。
聽別人提到，她們領證當天，林曉萱看到任雪濤的戶口本就起了疑心。她在宿舍群裡發了他戶口本那頁的圖片，問趙安安 xx 省 xx 縣 xx 溝 xx 村在哪，趙安安笑得想死，問她是不是要嫁去溝裡。
林曉萱跟任雪濤對質後，兩人撕破臉，互相威脅對方不能說出去。婚照樣結，還說必須撐到過年，
因為可以拿到父母的一筆用於結婚的錢。我十分佩服，他們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以錢做轉移。
我也感嘆周葉下了一步好棋：「我說呢，林曉萱被曝之後怎麼沒有第一時間找你，原來矛盾轉移到任雪濤身上去了。」
「不，矛盾從來都隻在他們身上，我和你隻是知情人。」
「嗯，有道理。」
周葉說：「林曉萱狀況比任雪濤好一些，不過也榨幹了全家的家底，欠了一屁股外債，才湊夠了上海郊區 30% 首付，她老家在東北，父母都是農民。其實像她這樣的情況，普通人也會羨慕，為什麼不知足呢？」
我強烈附和：「對啊，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能不能像咱們小葉一樣發憤圖強好好學習。」
「……」周葉再次對我關上了門。
劉哥切了脾髒，在鬼門關走過一回，再也不敢隨便亂說話。
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問他情況怎麼樣，他問我：「我能說實話嗎？如果我說我現在好得很，
那小子會不會衝過來補兩刀啊？」我笑得前仰後合：「你這麼怕死，怎麼不小心自己的嘴巴子？」
「我哪知道他破防到這種程度，殺人？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你永遠不要低估男人的自尊心。他可是吸老人的血吸了四年，才娶到上海戶口的老婆，突然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他自己都想跳樓，何況是你的命？」
老劉連連點頭說是。
當然了，想跳樓是我猜的，我的律師打聽到任雪濤的情況不容樂觀，在局子裡經常發癲。我想也是，畢竟還有十幾個人追他的債呢。
劉哥問我情況怎麼樣。
我能怎麼樣？現在我是人見人誇的英雄，我當然說自己毫發無損。
——其實胳膊肌肉好像撕裂了……
哎，最要命的是，周葉不心疼。
14
畢業前，林曉萱拿著結婚證去教務處加學分。
在那幫老師辦公的學姐看見她，就差把「恬不知恥」說出口了，讓她趕緊回去。
林曉萱不依不饒：「不是說領證就可以加學分嗎，
我今天必須加到，加不到我就不走！」反正她的臉已經丟沒了，不差這點，幹脆坐在那兒裝傻耍賴——她的新路子。
熬到下班，有個老師看不過眼，接過她的結婚證一瞧：「這證不是假的嗎？」
林曉萱跳腳：「不可能！這是我和任雪濤一起去民政局領的！」
「這兒，看見沒，鋼印有問題，不信就再去民政局問問。」
林曉萱石化：「所以我，到底結婚沒？」
這又是個大笑話。
據說林曉萱他們去領證的那天，任雪濤帶她進去交了身份證，然後坐著等了一會兒，「工作人員」拿了兩張證出來。
我聽了都覺得離奇，證是這麼領的？
任雪濤早就對故意傷人供認不諱，再疊一條辦假證的罪名。他說是自己欠債太多，辦個假證方便，沒有婚姻關系，以後可以隨時跑路。
現在好了，他面臨的是 3 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呢，努力追求周葉尚未成功。
身邊的鶯鶯燕燕卻多了起來。
劉哥說我現在非同一般了，身價暴增無數倍。
但我沒想到林曉萱也盯上了我。
畢業前拍大合照那天，男生女生分別分組。她硬是要站在我前面一排和我對齊。中場休息時還老要和我搭訕。
見我不搭理她，她可委屈了。
「程哥，我聽說，你以前不是挺喜歡我的嘛～」
我嘴角抽搐，按住劉哥的脖子：「這尼瑪又是誰說的……」
林曉萱繼續：「你知道的，我被任雪濤騙了，一定是人家太單純了，所以才被騙婚，但人家現在是單身啦！」
「我的。」
「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上的大金镯子：「這是任雪濤問我借錢給你買的。怎麼樣，還給我嗎？還是讓我去起訴他走法定流程？」
她驚異地看著我，眼神就像受傷的鹿：「人家、人家……」
這時，周葉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似乎可以看見兩個女生之間電閃雷鳴，曾經受過的折磨變成了尖銳的刀子，從周葉堅毅的眼神中射了出去。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可道德和法治告訴她，得克制。
林曉萱絲毫不覺得愧疚，張口就來：「死矮子，你站我面前幹嗎？」
周葉微微笑：「程豐這兒，可沒有你的位置。」
林曉萱的前額擰成八字。
我順勢拉起周葉的手舉給她看，笑說：「嗯，隻有周葉能站，你一邊去。」
「你們、你們！程豐你眼睛瞎了啊，你怎麼會跟周葉這種土包子在一起？」
我白她一眼：「少管本少爺的事！」
我心裡樂開了花，小聲問周葉是不是願意做我女朋友了。
她火速抽回手：「謝謝你幫我氣林曉萱。」
她矜持，我可不要臉：「利用我吧，求你利用我，氣她一輩子也行！」
「……」
番外：
趙安安說，她跟林曉萱當閨蜜的時候，為了林曉萱結婚領證沒少下工夫。
林曉萱領證那天，她給她轉賬 18888 元作為禮金。
林曉萱臉皮厚，大家都知道她假結婚，
可她就是不肯退這一筆。趙安安雖然家大業大不貪這點，但她心裡不爽，拉幫結派，要把林曉萱名聲搞臭搞廢。
她還拉了周葉。
她說：「葉子，你知道林曉萱的破事最多,提供一條，我給你一千。」
周葉反客為主：「我也知道不少有關你的事,林曉萱親口告訴我的,不如你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趙安安破大防：「我？我有什麼事？我是正經富二代,我能跟她一樣出去傍大款？」
周葉拿出一張趙安安抱著八個男模欲仙欲死的照片：「之前林曉萱發我的，她說她好佩服你啊,不知道要是流出去，你還能不能成功跟你的意中人聯姻。」
周葉七竅生煙：「林曉萱你個賤人，敢偷拍我,我要殺了你——」
矛盾又被轉移了。
總結一下,對付這些沒頭腦的衝動狂非常簡單,抓住弱點,激怒就行。
趙安安和林曉萱撕的那一場,挺慘烈的，搞得滬圈盡人皆知。
我終於知道林曉萱和任雪濤曖昧四年才確認關系的理由，
因為她在二代圈子持續釣魚,勾搭過許多大佬,任雪濤是她不足為奇的獵物之一。趙安安相比之下好一點，林曉萱曝光她霸凌學妹，強迫包養學弟，她竟然還理直氣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這樣，這就是我們的生活,你這種下等人不服也沒用！」
引得網上一片罵聲。
周葉圍觀夠了，問我：「這就是你們富二代的生活嗎？」
「不不不,我隻是平平無奇的男大,爸媽窮養我,小時候我連肯德基都吃不上，長大了隻穿 PDD 五十一件的 T 恤。」
我說的是真的。
「哎，他長得又帥又有錢，學習還這麼好，我要是他我不得狂死！」
「-而」我的性格在我媽的打磨之下一直都是沒稜角、沒脾氣。
是周葉的出現，激起了我的鬥志。
「你能不能,放下我富二代的身份，用心來了解一下我這個人呢？我會好好表現的！」
周葉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說,喜歡過你嗎？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單純的人，從開學第一天，你的仙人掌被我撞碎,然後蹲在地上一點點把土捻起來那時候開始。」
記憶拉回到那個充滿陽光的午後,我迎面撲來一個女孩。
她撞進我懷裡，打碎了我的仙人掌。
她說：「對不起啊，我趕路不小心。」
我說：「沒事,沒事。」
但我內心覺得好難過,仙人掌是外婆送我的開學禮物,她說我到了社會上，必須長點刺，才能知人情。
原來那個女孩是周葉。
我按住她的肩：「這下好了,你給我賠！不賠不準走！」
她笑了，我看到她灰色的眼裡有溫暖的光。
黑暗已經過去。
而我們的故事，從現在才開始。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