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黯然：「嗯，你裝作不知道自然是安全的。我跟你不一樣，我老早被林曉萱盯上了，因為我撞見過她跟家裡人要錢的場面，在她眼裡我就是定時炸彈，她隨時都會拿我當靶子……」
「我……」
她整理好情緒對我擠出一些笑容：「沒關系，我不要求你一定會幫我，今天你願意出來聽我講這些，我還是想謝謝你，後面，你自己好好保重。」
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畢竟我跟她同病相憐，她才會冒險找上我。
另一方面，也說明她對我足夠信任。
眼看著周葉的背越來越佝偻，我的同情心膨脹到爆炸：「要不然你跟我說說你想怎麼做，我先聽聽。」
周葉眼裡突然有了光。
「但是我有個問題，你是怎麼知道我也是重生的？」
她抿唇：「看到你在論壇裡說的話，猜的。你以前與世無爭隻知道讀書，
從來不在意誰裝不裝。除非，這些事足以影響到你。」她的分析非常精確，之前我對裝逼這種事毫無感覺，他們愛裝不裝，管我啥事。要不是因為任雪濤，他的外在形象和實際條件的強烈反差讓我感到憤怒和唾棄，加上被他殺過一次，不然我根本不會變得戾氣那麼重。
「你說你看到我在論壇的跟帖，但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的 ID？」
沉默良久，周葉說了一句讓我驚掉下巴的話。
「因為我，一直在觀察你。」
「不是，你跟蹤狂？」
她的聲音裡帶著些輕飄飄的自嘲：「沒，我隻是，喜歡過你。」
5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一臉蒙。
我自認為有點小帥，但這四年從來沒有女生向我告白。可能因為我是學霸吧，大家覺得我「生人勿近」？
肯定是這樣。
兒女私情暫且放一邊，大四上的期末考試快到了。
周葉告訴我：「林曉萱一定會讓我給她遞答案。程哥，以前我們考試的座位都是打亂排的，
可每次我都會被『命運』般地排在林曉萱前面的位置。」「位置不是班長排的嗎？」
「是。」
我心中了然。
任雪濤這個裝逼男以公謀私，他想給林曉萱遞答案他怎麼不自己去遞？
把無辜的周葉安排在自己女朋友前面算怎麼回事？
「程哥，林曉萱沒了我一定會掛科。她有好多學分還沒有修回來，這次我想給她致命的一擊。」
周葉這小姑娘挺聰明的，知道蛇打七寸。
布置考場那天，我主動請纓跟任雪濤一起去：「作為預備黨員，我得多幹活，贏得組織的認可。」
他沒多想，高高興興拉著我一塊去跟他幹苦力。
到場後，我瞧了眼座位條，周葉果然被排在林曉萱前面，她誠不我欺……
可該怎麼把她換走呢？
我琢磨半天，如果大幅度打亂座位，那麼修改難度會很大，大家的座位號和照片都得改，我沒有座位條的電子版，這不好弄。
教室布置完之後，我佯裝有事先走，
等任雪濤關門離開之後，偷偷將我的 14 號和周葉的 24 號進行了調換。將兩張座位條進行掃描，正好我 WPS 開通了尊貴的會員，可以換個數字重新打印，這還有誰分得清我跟愛因斯坦？
第二天考試，我隨著大部隊來到教室。
找到自己的 24 號，坐在林曉萱前面，並且跟她笑嘻嘻打了個招呼。
而周葉離得遠遠的，她被夾在幾個男生之間，變成了 14。
看到林曉萱烏黑的臉，我心中五味雜陳。
縱然我曾經那麼喜歡你，我也不會給你遞答案的，考試就是考試。
我就是這麼鐵面無私。
後面的周葉向我點點頭，感激全寫在眼中。
我寫卷子寫到飛起，臨收卷還有 30 分鍾，感覺到有人在戳我後背，搞得我猛激靈。
耳邊幽幽傳來細聲細氣的呼喚：「程豐～程豐～」
我笑了笑，是你嗎？殺人犯？
我不為所動，直到一個小紙團被踢到我腳邊，肯定是林曉萱想作妖。
剛想告訴監考老師，寂靜的考場有人舉手：「報告老師，我看到有人傳紙條。」
我心髒比括約肌還緊張，下意識將紙條踩在腳底下。
四面八方的同學都往聲音來源看過去。
原來是教室後側一個叫朱玥的女生。
她和趙安安長期不和，以前還打過架。
而趙安安是林曉萱的備選合作對象，成績一般般，考試坐在林曉萱後位，我猜是因為我不搭理林曉萱，所以她才向後面求助。
朱玥大聲道：「我實名舉報趙安安給林曉萱遞紙條，疑似作弊，嚴重違反考試紀律！」
我跟周葉都笑了。
她笑起來，還怪好看，鐵石開花似的。
眼神不小心劃過任雪濤，他面色鐵青。
我靠，他不會來找我吧，我好害怕……
6
考完第一場，任雪濤追上來拉住我的肩，警惕地問：「我記得昨天的座位不是這樣排的，你後來回來過？」
我表面裝傻充愣，背地裡虛汗涔涔：「怎麼可能！劉哥喊我回去掼蛋啊，
我們昨天一個都沒復習，打到凌晨兩點鍾，不信你問他們？」這完全是我無中生有。
這時劉哥剛好經過，我先發制人：「劉哥，看你眼圈黑成啥樣了，我說打牌打到十二點就可以結束了，你非不聽！」
實際上他昨天打的是線上三人鬥地主，我壓根沒參與。
劉哥各種悔恨：「是啊，早說不打牌了，今天考到的題全都不會，天要我亡！」
任雪濤見狀，這才嘆出一口氣：「哎，到底怎麼回事。」
我天真：「什麼怎麼回事？」
他閃躲：「沒什麼。」
聽說林曉萱和趙安安被請到輔導員辦公室去了，監考老師也就是我們的專業課老師本來就對她們非常不滿，這回作弊事件一出，把之前的各種逃課、不做作業、copy 論文之類的事一股腦揪了出來，對著導員一通發泄。
林曉萱恐怕兇多吉少。
周葉微信上跟我說：【謝謝你，這門專業課 6 個學分，夠把她拉下來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哪裡哪裡，朱玥才是神來之筆。】
【事成之後，我請你吃飯。】
【啊？這麼快就結束了嗎？我以為你還有其他手段，畢竟，你說復仇……】
她給我發了個神秘的表情包。
【下一場，我來搞定。】
我問她下一場是什麼，她沒說。
幾天過去，學校發布通報批評，林曉萱和趙安安吃了嚴重警告。我還以為會取消所有科目成績呢。
反倒是周葉心平氣和勸我：「一步步來，不能急。」
臨近放假，我去任雪濤宿舍旁敲側擊：「濤哥，那個錢……」
不問說不過去啊。
在他們看來我也是個窮鬼，怎麼可能借出去兩萬都不惦記追債呢？我得維持人設。
最後幾天的任雪濤看起來很疲憊，估計被林曉萱折磨得不輕。
吵架了嗎？要分手嗎？
他問我：「可以年後還給你嗎？我回去掙點壓歲錢，你放心，我一定會還的。」
我撓撓頭：「我倒是不急，
可我媽一直在問我報沒報考研班，我沒法應付她……」我看任雪濤還是有點良知的，他裝模作樣打開手機看餘額。
我沒看到他的餘額，但我看到了他有一堆五顏六色的網貸 APP。
媽耶，我的兩萬還回得來嗎？那是我辛辛苦苦攢的，打算畢業去劉哥的老家新疆旅行。
任雪濤看著我眨巴眨巴眼睛：「程豐，你先坐。」
看他這鄭重的樣子，我突然緊張起來：「坐了幹什麼……」
「其實我有個事，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我……」
我腦子裡再次呈現被捅的畫面：「那什麼，我突然想起劉哥喊我掼蛋，這個學期最後一次，我現在就去！」
7
靠，又憑實力逃過一劫。
劉哥簡直是我的真命天子。
我抱著劉哥的脖子歡呼雀躍，他一巴掌把我拍開：「滾啊，我不搞基——」
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我在學校裡吃完最後一頓飯，周葉戴著鴨舌帽走進食堂，
我朝她打了倆響指：「美、美女！」美女裝作沒看見我，我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她猛地抽痛，抬起臉，我才發現她那巴掌大的側臉腫得老高，還有淤青。
她難堪地回避我：「放開我！」
「你的臉怎麼回事？」
「……」
「你跟我說呀！」
食堂裡的人紛紛看向我們，我把她拉到一邊，火氣直線升騰：「是不是林曉萱又欺負你了？她怎麼欺負你的？為什麼？她被舉報跟你又沒關系，她們把鍋扔你身上了嗎？」
周葉用衣袖擦過鼻子，臉歪向一邊：「我做沒做錯不重要，隻要她生氣，我就會被無差別攻擊。我算什麼，充其量隻是個出氣筒罷了。」
「你為什麼不還擊？打回去！」
她赫然抬頭，眼裡盡是淚水：「我怎麼打？她們都比我高大，我打得過嗎？我是山裡來的人，她們打我無所謂，可我要是把她們打傷了呢？即使林曉萱是個假富二代，那麼趙安安和張可欣呢？
她們受傷或者裝傷，我哪裡賠得起？」看她這樣子，我既心疼她赤手空拳，又懊惱自己說了沒用的話。
上輩子，她就是輸在沒有反抗的能力。
我急得撓頭：「那怎麼辦？你現在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周葉搖搖頭。
在我面前，她小得可憐，個頭隻有一米五出頭，確實和林曉萱那些東北來的大女人不能比。
可我也是大男人啊，我身高 186，身強體壯，我能看著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受欺負？二十二年飯白吃？
「程豐，你松手。」周葉哽咽道。
我英雄氣概迸發：「不，從今天開始，我得保護你！」
周葉愣愣地看著我：「我非常感謝你跟我合作，但你沒必要對我這樣。你偶爾，偶爾幫我一些小忙就可以了，我媽說，人情要用在最緊急的地方。」
「但我已經介入了你的因果。」
「？」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這就是我保護你的動機。」
當時我的模樣，
一定帥極了。8
期末成績出來了。大家在班群大肆討論分數，有人說肯定還是周葉斷層第一。
周葉本人沒出現，但群裡有個作弊的同學破防了。
趙安安冷嘲熱諷：【呵呵，第一有什麼用，畢業能找得到工作留滬嗎？
【就算找到工作也買不起房，還不是得回老家去。】
這話一出，我直接上頭。
我反手把某熱門公眾號甩在了群裡，這個鏈接是周葉前幾天發我的，她告訴我一個主意。
兩分鍾後，我驚呼：【哎呀，發錯群了。撤不回怎麼辦？】
我的捧場王劉哥捂嘴笑：【程豐，你動啥歪心思呢？學分還沒修夠？】
【我這不是想給沒修夠的兄弟出出主意？】
那公眾號針對性可強，說的是畢業前領證加學分的機制。
有人就問了：【咱們學校也適用？】
【不會是謠傳吧？】
【什麼歪門邪道，那我差兩分豈不是直接結個婚就來了，還背書重修個什麼鬼？】
我艾特輔導員，
輔導員說：【別的學校不知道，咱們學校確實可以，但是人生大事，大家必須慎重決定。】班群頓時沸騰，大家算學分的算學分，提設想的提設想，各有各的花花腸子。
甚至趙安安艾特林曉萱：【加學分不？】
我跟周葉私聊，兩人都笑出了聲。論他們怎麼想都想不到我現在跟周葉同乘一條船。
我問周葉平均分多少。
【93.5。】
【不會吧，我 94.6，難道第一名是我？】
一股難言的愧疚感滋生：【周葉，那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你放心，我不要獎學金，到時候還是給你。】
周葉反問：【是你的你就要，為什麼不要？考試機制是最公平的，大家各憑本事。而且，你不也缺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