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我也不再找理由爬他的床。
實在想了,就抱著他送我的狗。
期中考試完的一天晚上,江熠又敲響我的房門。
我打開,就看到臉上掛著彩的他。
第一感覺,依舊是心疼。
「怎麼了?」
「考完了嗎,大學霸?」
他靠在門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剛被我弟揍的,幫我上個藥唄。」
「考完了。」
我放他進來。
這是我單方面冷戰一個月後,他第一次來我房間。
他把上衣脫了,坐在椅子上乖乖地讓我給他塗藥。
「你怎麼不問他為什麼打我?」
「為什麼?」
「我和他同父異母,他總覺得我搶了他爸,喝醉了就跑來揍我一頓。」
這是他第一次和我說起他家裡的事。
「嗯,你打架這麼厲害,為什麼不還手。」
他聽了樂。
「你也覺得我厲害?我不還手因為我懶得跟他計較。」
「嗯。」
我沉默地給他上藥,動作盡量輕柔。
「上好了。」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抬頭看我,表情可憐兮兮。
「今天沒有吹吹嗎?」
12
我愣住,他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好一會,我才慢慢地回復他。
「沒有,而且這個動作,確實挺奇怪的。」
「好吧。」
江熠語氣帶著些失望。
上完藥了,江熠依舊賴著沒走。
「你考完了也沒來找我睡覺。」
拿不準他又在玩什麼直男的把戲。
我垂著頭不說話。
江熠卻自顧自朝我床邊走去。
我突然想到什麼,床上還有他送我的狗。
想收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已經看到了。
「你就寧願抱著這東西睡也不來找我?」
「我隻是,暖氣突然好了。」
「行,那我房間暖氣壞了,收留我一晚唄。」
江熠說完就開始往我被窩裡鑽。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我房間留宿。
或許我之前太順著他,突然躲著他讓他不爽。
他把送我的狗丟到一邊。
「愣著幹嘛,
這麼晚不睡覺。」我默默關了燈,縮在一角。
他轉身,又像抱抱枕一樣圈住我。
「你這些天幹嘛躲著我。」
他聲音帶了些怨念。
「沒什麼。」
我往旁邊靠了靠。
「方淮,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我心髒又開始狂跳。
「你猜到什麼了?」
他說:「不告訴你。」
13
之後我們關系又緩和了起來。
他總來找我玩,我做飯了也分他一口。
到了晚上,他就熟練地來我房間鑽被窩。
我們聊一些有的沒的。
從經濟聊到政治,又聊到將來養什麼寵物。
江熠說他想養貓。
「那種看著乖,鬧別扭了就冷著我,但哄一下就哄好了。」
我說:「我想養金毛,熱情,溫順。」
……
聊累了就睡覺。
倒真是,像是最好的兄弟。
這天晚上,江熠叫我喝酒,我答應了。
這次他們玩德州。
我牌還不錯,一直在加籌碼。
最後,隻剩我和另外一個人。
有人在旁邊勸:「這麼玩,小心賭輸了血本無歸。」
聽到他的話,我卻不自覺看向江熠。
縱使會血本無歸,我卻總想看清那張底牌。
於是,我把籌碼全推進牌桌。
「all in.」
對方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跟了。
「all in.」
最後一張底牌被翻出,不是我想要的那張。
我輸了。
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
對方激動得脖子都紅了。
他歡呼慶祝,我卻對著那張牌發呆。
酒局結束,我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把江熠叫出去。
我默默回到房間。
看文獻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睡前那個身影依舊沒有來。
我苦笑。
怎麼賭場失意了,情場也沒能得意。
想了想,還是沒鎖房間門。
14
半夜的時候,感覺到被窩裡多了一個人,帶著室外的冷氣。
我迷迷糊糊地問:「江熠?」
「嗯。」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等久了?有個一起玩的找我告白。
」「哦。」
雖然猜到了,但自己心裡還是一沉。
「你不好奇我接受了沒有嗎?」
他的問題像一個鉤子,把我吊得徹底清醒。
我賭氣般回他:
「你愛說不說。」
「生氣了?」
我沒說話,把身子轉過去對著牆,留個後腦勺給他。
「我沒答應。」
心髒像是被高高懸起來,此刻在聽了他的答案後又重重回落。
我問他:「為什麼?」
江熠笑:「總覺得差點意思。」
「哦。」
黑暗中,我又忍不住試探:「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他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我的時候,他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
「不告訴你。」
又是這個回答。
我有些挫敗。
「不說拉倒。」
之後我們照常相處著,以朋友的方式。
意外是在一個下午到來的。
江熠用我的電腦玩著 LOL,我在一旁看書。
「哎,我的五殺截圖系統給我放哪了?
」他一邊念叨一邊在我電腦文件夾裡翻。
「secret……這是什麼?」
我聽著那個熟悉的文件夾名字,突然一驚。
趕緊站起來想制止江熠。
「別……」
但他已經點開,對著滿屏不可描述的視頻封面發愣。
像是被嚇到。
情況很糟。
15
「抱歉,我隻是想找五殺截圖……」
江熠的聲音,帶著些歉意。
我搶過鼠標,把亂七八糟的頁面都關掉。
關的時候,自己手都在抖。
江熠看著我慌亂的動作問:
「你喜歡男的?」
總有一天,我會和他坦白自己的取向,隻是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
快到我沒有做任何準備,也不敢看他的眼神。
「嗯。」
我不指望他能接受,隻希望他別討厭我。
至少看在還是朋友的份上,別在現在說一些厭惡我的話。
「同性戀是不是很辛苦啊?」
我愣住。
辛苦嗎?
我想到高中時班上男生看我的異樣神情。
想到我媽把我的日記本摔到我臉上,撕心裂肺地說:
「方淮,你是我這輩子最失敗的作品,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想到我對江熠默不作聲的喜歡。
想起來一直以來小心翼翼隱藏的自己。
「還好吧。」
我對他說了謊。
反正這條路多辛苦,也與他無關。
「也是,現在不比以前,接受程度應該高了不少吧。」
「嗯。」
氣氛有些冷。
「你別多想,你還是我很好的朋友。」
「嗯。」
沒過一會,江熠又湊過來。
「喂,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的?」
我抬頭,對上他狡黠的眼神。
自己在心裡默念,你這樣的。
嘴上卻隻是還他四個字。
「不告訴你。」
「小氣。」
16
很快到了跨年夜。
江熠又拉我去和他們喝酒,我拒絕了。
「又怎麼了?」
他攬著我的肩,氣息打在我耳朵上。
太近了。
自從上次他發現我取向之後,不但沒有避嫌,
有些動作反而更大大咧咧。大概是體貼地照顧我情緒吧。
反倒是我,懷揣著對他的心思。
和他相處時,越來越不自然。
我不著痕跡地把他的手拉下來。
「沒怎麼。」
隻是因為想自己待著。
有時候,在人群中反而覺得更落寞。
特別是自己不再滿足於隻是看著江熠時。
他和同性關系好,哥們好地喝酒,我吃醋。
和異性關系好,我更吃醋。
偏偏他人緣就是好,誰都喜歡和他玩。
索性,別看了。
我把他推出房間。
「你和他們好好玩吧,我就想自己待會。」
「行吧。」
他揉了一把我的頭發。
江熠走後,房間裡又隻剩下我自己。
異國他鄉過著中國年,想發消息拜個年,卻不知道發給誰。
我媽在高中對我失望後,就單方面斷絕了一切關系。
「你和你爸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她接受不了,從小被她管的那麼乖巧的孩子會有這種離經叛道的心思。
而父母離婚後,父親再婚。
除了剛開始那幾年有聯系之外,其他時間也僅剩打在銀行卡裡那一串冰冷的數字。
一家人,各自安好。
互不打擾,也不錯。
我把胳膊搭在自己眼睛上。
索性吃片褪黑素。
在外面一片喧鬧聲裡,自己開始呼呼大睡。
但是還沒睡多久,又被江熠薅起來了。
他把我從被窩裡強制開機:
「方淮,快零點了別睡了,起來跟我放煙花去。」
17
我被他拉去公寓樓頂。
兩個大男的吹著冷風,手上還拿著愛心形狀的仙女棒。
褪黑素效力沒過,自己腦子還發著暈。
我問江熠:「你怎麼回來了?」
「這不是怕你寂寞,怎麼,嫌我煩?」
他歪著頭衝我笑。
我搖搖頭。
困意也被冷氣衝沒了。
說實話,挺驚喜的。
江熠給我點燃手裡的仙女棒。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買的。
手裡拿著仙女棒,遠處是煙花,倒真有了點年味。
也許是腦子實在太暈,
也許是他的去而復返,也許是煙花太好看。在仙女棒快燒完的那一刻。
我打斷在我旁邊嘰嘰喳喳的江熠,盯著他的眼睛。
「江熠,我好像喜歡你。」
像是燃盡的煙花一般,我把所有都豁了出去,就為了看看那張底牌。
我抬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隻期待一個回應。
江熠瞪大眼睛:「你來真的?」
「我認真的。」
他整個人僵住,像是不知道怎麼回應。
那一刻,我像是知道了結果。
垂著頭,看著手裡的仙女棒一點點燃盡。
「沒事,當我沒說。」
正要起來時,江熠抓住我。
把我手裡那根燒完的丟了,又換了一根新的燃著的給我。
黑暗中,燃著的愛心形狀的火花格外閃耀。
「別當沒說啊,要不咱試試。」
我猛地抬頭。
江熠衝著我笑,眼睛彎彎的。
和第一次心動時一樣蠱惑。
我喉結動了動,腦子徹底醒了。
「好。」
那張底牌被掀開,
這次,江熠沒讓我輸。18
回房間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
江熠拉住我的手摁在門後。
「方淮,你接過吻嗎?」
我吞了口口水,聲音發澀。
「沒有。」
「我也沒有,試試?」
他壓下來,我閉上眼。
柔軟的觸感貼在我的臉上,又慢慢從臉移動到嘴唇。
觸碰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隻剩轟鳴。
帶著最原始的懵懂和青澀,熱度一直蔓延到全身。
我們掌心都出了汗,但誰都不想分開。
江熠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聲音有些啞。
「我去洗漱,等我回來。」
他走後我仍有些暈,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隻能在夢裡出現的場景,現在卻在現實中重現。
等他再次回來鑽進我的被窩,把我緊緊抱在懷裡的時候,自己才覺得稍微真實。
就是,睡不著。
他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
自己全身都繃得緊緊的,心跳也快要跳出胸膛。
我悄悄捂住它,想讓它小聲點。
頭頂上傳來江熠帶著笑意的聲音:
「方淮,你怎麼跟個杆子一樣,別緊張。」
「哪有。」
我轉過身,把臉埋進江熠的胸肌裡。
卻聽到他的過分大聲的心跳,某人也根本沒有比我好多少。
我笑,也不拆穿他。
19
早上醒來的時候,江熠還在睡。
這次我卻沒有再偷偷離開他的懷抱,而是盯著他的臉,正大光明。
盯夠了,才滿足地起床。
還沒起來,就被江熠拉回去。
他睜開眼,漆黑的眼睛裡帶著狡黠。
「又要偷溜背著我去幹壞事?」
我愣住,反應過來後,臉漲得通紅。
「誰,誰去幹壞事……」
「你敢說你沒幹過?」
我不吱聲了。
「別鬧,放開我。」
江熠卻就是不放,手也開始亂動。
「都在一起了,別害羞。」
我第一次體會到江熠的劣根性。
他讓我親他的臉,又壞心思地讓我求他。
在我不肯喊他親愛的時候,他貼在我耳邊低聲叫我老公。
我滿臉通紅他在放開我,又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們去吃英早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
我們在一起後,江熠很少參加酒局了。
更多的時候,他陪我逛超市,逛校園。
我在宿舍看文獻,他就坐在我床上打遊戲。
「你不無聊嗎?」
他抬頭望著我:「不無聊啊,現在我一抬頭就能看見你。」
江熠像個風箏,卻自己把線一圈一圈纏在我手裡。
周末他拉著我出去玩。
我們在白崖上情難自禁地親吻。
外國人路過,友好地吹聲口哨祝我們長長久久。
長長久久。
我們和彼此說過很多情話,除了承諾。
那種東西太珍貴,我不敢要,也不敢給。
我依舊沒有忘記江熠說的。
「我們試試。」
也許,我們還沒有轉正。
一天,我突然問他。
「你試得怎麼樣了?」
江熠似乎有些蒙。
「試什麼?」
「那晚放煙花,你不是說,我們試試。」
他反應過來,
抱住我親吻。親夠了,他在我耳邊說:「方淮,我喜歡你。」
20
我和江熠廝混了了半個學期,即將迎來期末考試。
他最近在頭疼寫作業。
兩門課加起來有五千字的英文作業,雖然時間有一個月,但確實也夠他煩惱的了。
而我早早找好文獻做好框架,已經寫得差不多。
於是,快到截止日期的時候,我和他像是調換過來。
他在對著電腦頭禿,愁眉苦臉。
我在床上靠著,坐在他床上,用他的手機玩著遊戲。
偶爾也能看到江熠馬不停蹄打字的樣子。
我原以為是他找到相關文獻,終於能寫出來答案。
很久之後才知道,他寫個五千字多字的論文寫不出來。
卻在給我的情書裡,輕輕松松寫了一萬字。
在離提交作業還有兩個小時的時候,他終於寫完了。
江熠像條脫了韁的野狗,把我抱起來壓在床上一頓吸。
「夠了。」
我推他的臉,氣息有些不穩。
「還不夠。
」這次,卻怎麼也沒推動。
……
第二天,他帶著一脖子的印跡,非要去喝酒,還不肯穿高領毛衣。
我拉住他:「你瘋了?」
他抱著我,眼神中帶著怨念。
「你又不讓我出櫃,我還不能自己討要一個主權嗎?」
21
很久之後,我在網上刷到一個帖子。
「被舍友喜歡上怎麼辦?」
裡面有一個高達一萬多贊的匿名回答。
可惜他是個直的。
「「他」隻有一百字在說被喜歡上的煩惱。
三千字在埋怨舍友為什麼總躲著他。
三千字在欣喜又和舍友和好了。
最後四千字,在撒狗糧。
【他怎麼這麼乖,真想親死他。
【他做飯真好吃,我有你們沒有哈哈哈。
【好喜歡他坐在我床上打遊戲,我一抬頭就能看到他,走兩步就能抱住他。他身子好軟,抱起來好舒服。
【他幫我塗身體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評論區討伐聲一片。
【本以為是真心誠意問問題,
原來是騙進來殺狗。】【看完了,我覺得樓主比他舍友還彎。】
【加一,果然在英國,鋼管都是彎的。】
我拿著帖子去問江熠:「是不是你寫的?」
他紅著臉不看我。
「不告訴你。」
我親上那張口是心非的嘴。
很快,江熠反客為主……
畢業後,我們訂了機票回國。
我拉著他的手說:「回去後這條路挺難走的,也許會萬劫不復。」
他親了我一口:「那我們就在沼澤裡遊泳。
「方淮,沒關系,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