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問我在哪裡。
我說我在閨蜜家。
他隻簡單應了一聲，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我答，快了吧。
他說，好，對了，回來在小區門口那家面點店帶些包子，一大家人都沒吃早飯，外面又下了那麼大的雨，外賣都不好點。
瞧吧，這狗男還知道外面下著很大的雨。
可他催我回家，不過是為了讓我給他一家人帶吃的回去。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的小囡正坐在窗前看雨，又安靜地看著我。
我問她，如果沒了爸爸，她會傷心嗎？
小囡跑過來抱著我：「我要媽媽永遠陪著我就好了。」
那我就毫無顧忌了。
15
半小時後。
氣溫驟降到 15℃。
反常的氣溫已經上了網絡實時熱搜，大家都在討論。
這時驟雨稍歇，趁著這會兒，地面上的汽車都在加速駛離。
陳哲又給我打電話，語氣稍帶了不耐煩，他問我到哪裡了。
我說路上，剛剛雨太大，
我等了很久。他說好，略帶埋怨的語氣，又說，家裡三個老人，一個孕婦，就等著我帶吃的回來。
電話裡的男人讓我感到陌生。
曾經，他並不是這樣。
我們也曾有過夫妻恩愛，也曾琴瑟和鳴。
我半夜口渴，他會下床替我接一杯溫度適當的熱水，不舍得我多走一步。
我手破一小塊皮，他會心疼半天，恨不得事事替我做好。
但如今我都不敢再細想，走到這步究竟是移情別戀，還是從來都虛情假意？
思緒回攏，既然走到這一步，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看著監控裡還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的陳哲。
但凡他長了手腳，這會他爬也該爬到小區門口店裡了。
可惜，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於一個注定不會再回那個家的我身上。
劉柔似乎也餓了。
她拿起餐桌上僅剩的一小瓶乳飲料，幾口喝完。
16
風漸漸停了。
但室外溫度，卻感覺更低了。
往下望去，小區的樹葉上竟結了冰霜！
我把全屋空調都打開，溫度調到最高。
主打一個，在還能正常用電的時候，多利用。
再過一天，估計所有公共電力系統都會癱瘓，到時候就得用上備用電源了。
陳哲他們可能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屋裡的人都迷茫而焦灼。
陳哲穿上厚衣服，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給我打電話。
張徐蓉卻叫住他。
「兒子，這天氣太反常了，這麼冷你往外走幹嘛？」
「喬喬和小囡都還沒回來，我下去接她們，順便買點吃的。」
張徐蓉一把拉住他：「哎呀，外面那麼冷，方喬喬自己開車，哪用得著你去接！」
另一邊，劉柔也拉住他：「天氣那麼反常，人家也怕！我不管，你要一直陪著人家和兒子！」
遠處，是表姨望著這一家子嫌棄的表情。
我適時接起電話。
對面幾人齊齊噤聲。
陳哲問我：「你到哪裡了？」
我盡量讓語氣顯得緊張：「還在路上，這鬼天氣，路面都結冰了，
我隻能慢慢開。」陳哲說好：「那你小心開車，對了，你到小區門口就別——」
手機裡傳來突兀的掛斷聲。
監控裡，劉柔搶走他手機摁掉。
「你幹什麼？」陳哲無奈地看著劉柔。
「你還想說什麼啊？是不是心疼她，不讓她回來路上帶包子了唄？」
「那你看這外面天寒地凍的，能回來就是好的，半路還停車買東西的確危險啊。」
陳哲耐心地給劉柔解釋，企圖她能明白。
「更何況，你餓了我現在直接樓下便利店買吃的，這不是更快？」
可劉柔不依了：「你還說不是心疼她！樓下便利店能有什麼吃的！泡面？還是加了防腐劑的面包？你寧願你兒子吃垃圾食品，都不願意她多走幾步路是吧！」
說著劉柔就開始嚶嚶嚶起來。
陳哲趕緊摟著她哄：「好好好，乖乖，我不下去不下去，咱們就等著包子吃，你別哭了，小心動胎氣。」
可惜包子他們是等不到了。
大冰錐子倒有很多。
17
屋外飄起了雪。
先是小雪，後來漸漸變成鵝毛大雪。
陳哲一遍又一遍撥我電話。
可惜我已經開了飛行模式，他打不通了。
屋子裡的人臉色已經從最初的迷茫轉變為慌張。
陳哲一家終於不再寄期望於我身上。
我看見陳哲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踩著雪地靴，準備下樓去便利店買食物。
而在這之前，張徐蓉本是想讓表姨丈下樓去的。
可此時的表姨，看著眼前惡劣的外部環境，已經沒有昨晚貼心做飯的模樣了。
大難之前，還是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表姨說表姨丈本來就咳嗽，怕外面天寒地凍的，使喚他出去就回不來了。
一會兒又說自己也頭暈腳痛。
眼下的情況，張徐蓉好賴話說盡都沒有辦法。
最後兩撥人拉扯了半天，還是決定由陳哲這個年輕人下去買東西。
樓道灌進了風雪，屋子的大門都被凍住，他們在裡面費了半天勁才打開。
等到門終於打開時，
風雪呼呼灌進來，屋子裡的幾人全顫著牙，推攘出陳哲，把門趕緊關上。監控裡的幾人都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等著陳哲買食物回來。
其間張徐蓉餓得捂住咕嚕叫的肚子，表姨投去鄙夷的眼神。
屋外是風雪，屋內是飢腸轆轆的幾人。
突然一股烤肉的煙香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原來是小囡拿著一片鮮嫩翠綠的生菜葉包裹了一塊金黃酥脆的烤肉遞到我嘴邊。
我咬了一口，烤肉外焦裡嫩，油香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處，混入椒鹽辣醬和蒜片提升了味蕾的愉悅感，像幸福的煙火在口腔裡綻放，最後新鮮清香的生菜為這一口美味收尾。
小囡驕傲地告訴我：「媽媽，肉都是外婆烤的，不過這些生菜都是寶寶給你包好的喲～」
她一副乖巧得意的小臉色，看得我心都化了。
我把小囡端過來的一小碟生菜烤肉都吃完了，誇她太棒了。
小囡蹦著歡快的步伐又去廚房找我媽要。
屋外是冰雪世界，
屋內是暖氣和烤肉。手機裡看著渣男一家在餓肚子。
心情暢快。
18
終於，監控裡又有了動靜。
屋外傳來邦邦生硬的敲門聲，張徐蓉趕緊去開門。
屋子裡的人都站起來，滿是期待地盯著大門口。
最後表姨像蔫兒一般，率先失望地坐下。
因為陳哲他，雙手空空，根本沒帶任何東西回來。
不僅如此，先前暴雨，又異常降溫，為了防止極端天氣電梯故障出事故，物業早早把樓裡的幾部電梯都停了。
所以陳哲上下樓，都是走的樓梯。
我們住的是二十三樓。
看著陳哲那一身雪水泥濘的狼狽，我猜他爬樓梯可能跌了幾個跟頭。
陳哲說他找了小區幾個便利店，都已經關門了。
張徐蓉捂著飢餓的肚子，這時候終於提了一句我好：
「要是方喬喬在就好了。」
是啊，這些年，他娘倆都過慣了甩手掌櫃的日子。
陳哲工作常在外面跑，即使回來，家裡的事也不管。
而我，
除了我們的小家，包括陳哲老家，要什麼添什麼，都一應準備好。但凡他娘倆在小區買過一包鹽、一瓶水，交過一次物業費、停車費，和小區便利店店主或者物業那邊多打過幾個照面。
這些事情都不用下樓白跑一趟。
一個電話，就能知道很多事情了。
甚至我的微信裡，還有三小時前，樓下便利店大姐群發的消息：
【因異常天氣，欣欣便利店一小時後關門，開門時間待定。請要拿快遞和買東西的鄰裡抓緊時間，不要跑空哦～】
19
張徐蓉帶來的那對夫妻，並不是什麼好人。
看到陳哲空手而歸後，表姨已經完全不裝了。
她破口大罵，說張徐蓉這個害人精，把她帶到城裡來等死。
因為在鄉下，好歹窖裡有菜，倉裡有糧。
這些年，張徐蓉因為我和陳哲的原因，她走到村裡哪裡，都是被人捧著的角色。
她哪聽得慣這話。
更何況，現在罵她的，還是一天前對她卑躬屈膝，
諂媚到骨子裡的鄉下窮親戚。「我？我是害人精！
「是誰好心好意帶你家這口子來城裡治病的？
「是誰把自己復診的名額都讓給你老頭？！
「張翠芬，你說話可得憑良心啊！」
「啊呸！！！」這下表姨不裝了，農村老太戰鬥力拉滿。
「張徐蓉你還裝個屁啊你裝！
「村裡誰不知道你兒子是嫁得好，老婆有錢，你們家雞犬升天！」
這下陳哲臉色都變了。
「你也不看看你什麼樣子！大家幾十年親戚，你自己有幾個本事自己心裡沒點數？
「每次回村，都趾高氣揚的，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了。
「你也不想想，當年你們陳家窮得狗不理，你去賣屁股都沒人要！」
「……」
眼見陳哲表姨越罵越髒，我趕緊把監控按了靜音。
乖乖，家裡還有我小囡，這些可聽不得。
但打個晃眼的工夫，我再看監控，幾人竟推搡在一起。
陳哲表姨表姨丈罵罵咧咧，張徐蓉也罵罵咧咧。
但張徐蓉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哪裡是表姨兩口子的對手。
所以現下，陳哲上下爬樓回來還沒緩過來，劉柔大著肚子在旁邊事不關己。
隻有張徐蓉獨自一對二，並且節節敗退。
「啪——」
不知哪裡傳來的聲音，與此同時，監控那端也顯示斷網。
停電了。
外面的溫度太低，部分電力設施受到破壞。
好在我們房子做足了保溫措施，所以即便現在停電，但室溫還沒怎麼降。
20
時間又過了兩天。
看不到陳哲一家多慘了。
好無聊啊。
但我想，他們應該很不好過。
畢竟沒電沒糧又寒冷。
因為，家裡的裝修——
當時我說要做好保溫系統，但實際也隻是把我的安全屋裝修到位，至於舊房子，隻做了點可有可無的修整，目的是應付陳哲母子。
趁著通信系統還沒完全癱瘓，我給陳哲發去一個視頻。
是一鍋羊蠍子鍋翻滾沸騰的視頻。
滿滿一鍋大肉，鍋裡咕嘟嘟的肉湯和往外翻湧的熱氣，
無疑是這極寒天的最好撫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