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下一秒草簾就被人一把掀開。
還沒來得及震驚就看見了我哥的俊臉，對著我就是一通關懷。
老天保佑，這是多麼小的概率能碰上老哥。
我當即嗚嗚咽咽跟他哭訴了半天。
我哥聽完後默了默。
「什麼錘頭榔頭打鐵棒的屬實是送不進去，給你送點小麥種子棉被之類的還是可以的。」
別的科研項目沒工具搞不了，但小麥種子好哇！
我當即就跳起來恨不得給他磕上三個響頭。
「我要不同品種的種子！」
感天動地，我的雜交小麥實驗終於可以開始了。
6
等我和小桃把院子徹底收拾開，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
曾經清冷沒有人氣的晚月殿徹底變了一番模樣。
哥哥送來的生活用品點綴了整座宮殿，院腳的麥苗也一派欣欣向榮。
實驗室和寫字臺被我改造了出來，雖然還有些簡陋，但科研事業總算步上了正軌。
但直到開始著手實驗我才發現，
我的科研項目面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缺少化肥......
以前從來都不會缺的東西，到了冷宮卻犯了難。
本來冷宮這片地兒就人少，經過的人還覺得晦氣，拉屎都不願意往這兒拉。
小麥的成長周期最少跨越一到兩個季節，我就是一天拉八百回都不夠我這院子裡的小麥用啊。
想拿著銀錢打點下人太監去幹，但我手上值錢的東西都拿來改造房間用了，沒人願意拿這麼少的銀兩去幹骯髒活。
一時間騎虎難下。
無奈，我隻能拉著小桃自力更生。
秉著哪兒人多哪兒就有糞的原理，我摸到了後宮公認的 5A 級景區——御花園。
感謝每一位想在這勾引皇上的妃子傾情貢獻的實驗化肥。
我蒙著黑布提著桶，帶小桃摸到茅廁跟前。
一進這片區域我就受不住了。
果然，美人就連奧利給都比別人更加芳香。
我招呼小桃一塊進去，憋著氣飛速撈了幾桶出來，借著群花遮掩在月下飛奔。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聲音嬌媚得我都快聽不出這是辛貴妃的聲音。
我暗罵了聲晦氣，拉著小桃往牆角躲。
「皇上怎麼忽地想問嫔妾皖姐姐的事了，姐姐這些天在我的打點下日子過得好生不錯呢，內務府根本不敢短了半點吃穿用度，現在正享受的緊呢。」
享受你個錘子。
剛想張口就被刺鼻的氣味給憋回來。
「愛妃有沒有聞到什麼別的氣味？」
狗皇帝被臭的聲音都沉悶了不少。
辛浣估計是被臭的，也不吭聲。
二人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我長舒了一口氣，一吸氣又被臭到。
趕忙給小桃打手勢準備開溜。
結果一出御花園被逮了個正著。
「哪來的小賊大半夜偷東西，偷的......偷的還是這等不入流的汙穢之物。」
我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黑布就被人高馬大的侍衛一把扯了下來。
月光浮動在我的臉上，帶起一片驚叫。
「薛皖？你怎麼在這兒？」
「.
.....」7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身份，那麼再怎麼解釋都是於事無補。
為今之計隻有盡快脫身。
「回稟貴妃娘娘，奴婢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還請娘娘允奴婢離開。」
我低頭斂目，閉口不提來因。
辛貴妃嬌嬌翹翹地倚到皇上身邊，語氣是說不出的得意。
「別急著走呀皖妹妹，我看妹妹這一身黑衣，倒是蠻適合挑糞的，皇上何不直接將這樁差事賞給妹妹，也算是圓了她一番心願。」
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嬌嬌笑了起來。
裴晟的視線涼涼落在了我身上，語氣低沉淡漠。
「抬頭。」
我抬高下巴，低眉不去看他。
下一秒他突然發怒的嗓音炸響在身前。
「薛皖，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啊，你父親送你進宮就是為了幹這種事的？」
其實我知道他一直有把我從冷宮裡撈出來的心思。
現如今看到我幹了這種事才會這般生氣。
我依舊低著眉不說話。
裴晟的聲音冷了下來。
「薛皖，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高大的身影就在前方，月光投射下的影子好似一堵高牆將我圍困其中。
「辛妃，她就交給你處置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
這一幕和過去重疊，我望著地面上斑駁的樹影，恍惚中憶起了從前。
過去我被困在深宮，隻能利用手頭現有工具做些小玩意兒。
有些時候被裴晟撞見，他揮揮手便下意識摔碎我的成品。
「皖皖，以後還是莫要再做這些了，會招朝臣彈劾的。」
他將我摟在懷裡，好似滿心都是為我著想。
「朕的皖皖容不得他人汙蔑半分。」
所以不讓人汙蔑的方法不是堵住朝臣的口，而是親手掐滅我的希望嗎？
我愣愣地看著一地殘屑被下人掃走，心痛得近乎麻木。
我分不清他這般做著傷害我的事，嘴上說著心疼我的話到底是為的什麼。
也分不清他對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但我分得清.
.....棋子就該要有棋子的覺悟，做錯了事理應受到懲罰。
這是裴晟花了二十年給我灌輸的道理。
今世的他沒變。
依然樂此不疲地給我灌輸這個道理......
8
裴晟走後，辛浣便不再裝作一副柔弱的樣子。
走上前便掐住我的下巴，尖利的指甲狠狠陷進肉裡。
「薛皖啊薛皖，你還真是自甘下賤。」
我止住自己紛亂的思緒，扒下她的手甩開，拉著小桃就要走。
現在留在這兒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想走？」
辛浣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來人啊，先給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三十大板。」
我轉過身怒喝，「你怎麼敢？」
幾個侍衛團團把我圍住。
我奮力掙扎，但還是像死狗一樣被人強硬著摔到地上。
大板入肉的聲音襲來，劇痛一陣一陣從後背蔓延開。
我死死地盯著辛浣，血液的鐵鏽味充斥口腔。
「辛浣，我看你是真瘋了，對戶部尚書嫡長女濫用私刑，
你怎麼敢的？」辛浣沒有回話，隻是快意地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狠辣興奮扭曲了原本清秀的臉。
大板一下下不容置疑地狠狠敲在我的脊梁骨上，仿佛要敲碎我作為人最後的一根傲骨。
我不顧形象地大聲喝罵著，企圖吸引人來救我。
可直至嗓子發幹，再也擠不出一絲聲音......
都沒有人回頭救我......
小桃撕心裂肺的哭聲鬧得我耳朵疼。
想抬起胳膊幫她拭去淚痕，才發現自己的胳膊滿是被打的血痕，每動一分都痛徹心扉。
下人不知何時端來了椅子，辛浣就坐在那裡看我，好似在看一個蝼蟻死前最後的掙扎。
我越痛苦，她便快感更甚。
「嗯......聽說你很寶貝你那座院子，甚至不惜為了你那些可憐的小麥來挑糞？」
我的瞳孔猛地震顫，拼死最後一分力氣，啞著嗓子衝她嘶吼。
「辛浣......不......辛貴妃，我求你.....
.求你別動它......別動它啊！」她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口中吐露的話卻讓我渾身發寒。
「既然你那麼寶貝它，那我就毀掉好啦。」
「來人啊，明早我不想看見晚月殿安然無恙。」
侍衛太監們領命退下。
伴著月亮的餘暉，我目眦欲裂，眼睜睜看著他們朝晚月殿走去。
這一去，便是毀了我這輩子唯一的希望。
辛浣！！！
我要你永失信仰！血債血償！
9
我被人隨意扔到了丫鬟們的大通鋪裡，他們說等裴晟消氣了才會把我放出來。
沒人知道我是怎麼一個人挨過後背的傷好的。
也沒人知道我心裡憋著的那口氣有多重。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麼從頭到尾能倚仗的，便隻有我自己。
我現在才意識到，從前想一個人靜悄悄搞科研的想法有多麼愚蠢。
在這尊卑最為嚴明的大昭，沒有地位，就什麼都做不成。
所有身份比你尊貴的人都可以踩一腳。
僅一腳，
便是萬劫不復。所以接下來，身份我要，自由我也要。
我絕不會讓自己再重蹈覆轍了。
所有的實驗用具被毀掉，那我就根據現有的科技水平，從最基本的木工開始做起。
我需要積累原始資本，需要他人對我，對我的科研改觀。
要扭轉他人對我的看法，第一步便是產出些惠及普通宮女太監的物什，從皇宮內部消息網的源頭布局。
在通信水平落後的古代，【人言】就是傳播消息最快的方式。
考慮到現在的技術水平，我設計不同形狀大小的掃帚頭，將制作材料改為硬度和彈性更佳的竹枝，以減少宮女勞動消耗的體力。
之後我到御膳房找到一些草木灰、醋、石灰和水，勾兌為簡單的清潔劑，以作為樣品。
御膳房多餘的柴火我也沒有放過，找到刻刀將其改為了魯班鎖孔明棋等娛樂物什。
這些惠及普通宮女太監的東西，就是我改觀皇宮底層群眾對於科研看法的第一步。
魯班鎖等智力小物件更是能激發人們好奇心，
引動攀比風潮，使得消息飛速傳播。第二步，我需要知道爹爹那邊的態度，也就是戶部的態度。
這很大程度上影響我接下來的布局。
我打點了宮中侍衛，將小桃送出宮去。
她身上帶著我接下來的部分計劃、設計出的部分圖紙。
按我吩咐的那樣，哭著跟母親哭訴我在宮中的遭遇。
母親最是心軟，定會盡力幫我勸說爹爹。
果然，在母親和小桃的雙管齊下，父親勉強同意幫我在皇上面前進言。
爹爹這邊搞定了之後，接下來的計劃就很方便了。
借著我爹的名頭，我在官員們下朝後攔下了工部尚書。
沒有一個古人能抵抗來自現代科技的震撼，就算是工部老大也不行。
我將我之前做出的粗糙樣品，還有技術圖紙給他看，花了三個下午講解什麼東西該用在哪裡，能節省哪些成本，提高哪部分效率。
工部尚書聽得津津有味，直嘆妙哉。
我又給他講明了何為技術入股和投資入股，
看他眼中沒有拒意後，勸他投資入股，我來保證核心技術的更新迭代，一同將這些產業發展壯大。尚書大人聽得高興，大腿一拍就決定將工部下半年的重心放在我這些惠及民生的產品產出上。
我如釋重負般，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合作愉快。」
工部尚書喜氣洋洋，「合作愉快！」
最核心的技術難關被攻克後，剩下的生產到經銷就不再是問題。
很快，我帶去的樣品和圖紙們被批量產出，順勢流進了宮中。
不出半個月，太監宮女們幾乎人手一個魯班鎖。
同時，這些東西是我發明的這則消息也一並流入宮中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在驚嘆我的才思。
我微微彎了彎嘴角。
還不夠，底層信息的扭轉還動搖不到上層。
手裡的砝碼還不夠重。
10
借著第一輩子的印象，我將各類密碼編成了一套密文手冊，以我的名義上交給了軍方。
很快我就被袁將軍請見，
要求詳述。我淡定自若地講明了這些密碼該用作何處，如何才能最大化地打信息戰，憑借先機治敵。
眾將軍興致大發，眼中異彩連連。
更有甚者，直接有人邀請我入他麾下當首席軍師。
我笑著拒絕，表明自己的一腔愛國之心。
「隻是唯有一點，我希望將軍們能幫我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眾將軍想到了我原本的身份，心思幾轉之下，紛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一口應下。
至此，宮中、工部、軍部以及我爹的戶部全部拿下。
差的，就隻是明天早朝的那陣東風了。
屋外不知何時起了大雨，幾滴雨滴濺到我胳膊上的疤痕處，我淡淡拭去。
辛貴妃，這皇宮的天......
要變了。
11
事情如我所料，一下早朝我就接到了皇上的宣召。
承恩殿內，裴晟將手中的魯班鎖扔給我，眸中是我看不懂的深沉。
「既然是你發明的，那麼你便解開它給朕看看，解得好朕重重有賞。
」我笑著應答，「好啊。」
手中動作不停，飛速將它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