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懷孕五個月被 7 歲的侄子撞流產。
嫂子維護她兒子：「安安他又不知道孕婦的肚子不能碰，誰知道你老婆這麼金貴，我當初懷孕出車禍孩子都沒事。」
我媽也跟著附和：「賠錢貨一個，保不住就保不住唄！」
我爸舌頭麻痺一言不發地縮在角落裡。
我拿起電話打給我哥：「哥，恭喜你又要當爸爸了。」
嫂子慌了，因為我哥出國已經整整一年了。
1
還在公司開會，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
因為領導正在發言，我就把電話給掛了。
以往我爸給我打電話不是問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飯，就是讓我下班順便帶瓶醬油或帶包鹽。
想著沒啥重要的事，我就沒在意。
哪知我剛拒接，電話又接著震動了起來，我掛斷一個它又接著打來。
電話響完，微信語音又接著響。
沒完沒了。
我煩躁地正想微信回我爸信息。
「佳佳出事了！你快來中心醫院。
」我爸的信息先一步跳出來。
噌地一下，我一屁股從椅子上彈起來。
「陳輝，你對這個方案還有意見嗎？」
顧不上大領導的會議總結，我趕緊向公司請了假趕往醫院。
佳佳目前孕 22 周，上周才做完四維檢查，一切正常。
這個點離預產期明顯還有段日子，這個時候進醫院多半沒什麼好事。
擔心的思緒在腦海中瘋狂交織，心在胸腔中狂跳，慌亂佔據了我整個身心，油門踏板不經意都踩重了些。
到了醫院，不僅我爸媽在，連嶽父嶽母和小舅子都來了。
嶽母站在手術室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阿輝啊，佳佳……佳佳……」
我扶著嶽母的手，語氣不自覺染上顫抖，不安地問：「媽，怎麼回事，佳佳怎麼了？」
我爸媽在一旁沒說話，表情淡然。
「我姐要是出什麼事，我絕不放過你們家的人！」
小舅子揪著我的衣領，眼神惡狠狠地瞪著我。
「文貴，
你先放手，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等你姐出來再說好不好？」我一邊安撫小舅子，一邊向我爸媽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2
「誰知道她身子這麼弱，就碰了一下就大出血了。」
我媽試圖解釋。
「那叫碰一下嗎？老太婆你真是睜眼說瞎話呀，要不你也讓我那麼碰一下？」
小舅子很激動，衝上去就想打我媽，我手快攔住了他。
「老太婆，有本事你別躲在姐夫身後，我姐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第一個不放過你。當然，還有你那寶貝大孫子，我不把他屁股打開花我倒立吃屎。」
佳佳是我媳婦，她在自己家出事，小舅子遷怒我爸媽我能理解，這會兒扯到我侄子我就有點不明所以。
我轉頭看問我爸媽。
「爸，媽，怎麼回事？這事跟安安有關系？」
安安是我哥的兒子，從小就調皮搗蛋，男孩子嘛，活潑好動正常，可是這孩子之前被我爸媽和哥嫂寵得無法無天，
每次來我家都要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的，我和佳佳結婚時，婚禮前他還試圖把佳佳的婚紗給剪爛。甚至還拿有老鼠藥的肉喂他們鄰居家的狗，別人找上門來算賬都被哥嫂和我爸媽給吼回去了。
有爸媽和爺爺奶奶撐腰，這個小侄子小小年紀在小區已經混出了「小霸王」的名堂了。
我和哥嫂住同一個小區，爸媽此前幫哥嫂帶孩子，佳佳孕三個月的時候他們主動請纓過來幫我照顧佳佳。
當時我還挺感激我爸媽的，那時候我剛升職，大多時間都在應酬，正愁沒人照顧佳佳。
佳佳孕前，安安就喜歡來我家串門，哪回都得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才願意回他們自個兒家。
佳佳不好意思跟小孩子計較，我偶爾埋怨一兩句也被爸媽懟我一個大人跟孩子一般見識，沒整出什麼幺蛾子我也就作罷。
自從佳佳懷孕，為了能讓她得到更好的休息，我特意吩咐過爸媽盡量不要讓安安到家裡打擾佳佳，現在這事的始作俑者竟是安安，
我心裡頓生一股悶氣。「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她要是出事了我要怎麼活啊……」
「那麼多血……佳佳最怕見血了，今天她流了那麼多血……」
嶽母雙手捂著胸口，哭聲悲切。
嶽父也開始埋怨起我。
「結婚時你是怎麼答應過我和你媽的，你就是這麼保護我的女兒的嗎？兩個老東西幫著小東西欺負我女兒，現在還欺負我外孫，你上班沒時間照顧佳佳可以叫我們過去啊，你爸媽對佳佳怎樣你心裡沒個數嗎？啊？」
3
嶽父的話讓我羞憤。
婚前我爸媽一直對佳佳這個兒媳婦不太喜歡，覺得她家比我們家有錢，驕橫慣了，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婚禮當天為了給佳佳娘家一個下馬威，我媽想讓佳佳當眾下跪給她磕頭，嶽母堅持反對我媽才放棄。
婚後第二天，我媽又讓佳佳早上六點起床到大哥家給她做早餐，說是我們家新兒媳婦的規矩，我沒讓，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媽想給新兒媳婦立規矩。
終歸是自己的媳婦，還是該自己護著的。
別說爸媽對佳佳不喜歡，就對我這個兒子他們也談不上滿意，別家對小兒子都是百般疼愛，有求必應。
我從小多吃一口飯都要被我爸媽數落貪吃，家裡的雞腿永遠都是留給大哥的。我高中之前都還是撿大哥的舊衣服、舊鞋子穿，連大哥穿破洞了的襪子我也得撿漏。
爸媽說供我吃穿住已經是對我最大的仁慈了，寄人籬下，我沒有理由去反駁。
還好自己出息，學習成績優異，大學之後靠獎學金和助學貸款順利畢業，之後又成功研畢，工作目前為止也順風順水。
爸媽對我都如此態度，我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讓他們來照顧佳佳的。
來不及傷春悲秋，就有護士急急忙忙從手術室裡出來通知我們：「病人家屬，病人大出血，宮頸口也開了，現在宮縮嚴重，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請你們籤署一下知情同意書。」
孩子保不住？
我和佳佳辛苦備孕三年才得來的孩子還沒見面就要分離了？
那可是佳佳心心念念的小棉袄啊。
腦袋昏沉，雙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盡管被悲傷的情緒淹沒，我還是果斷地顫抖著手籤下同意書。
手術室外嶽母的哭泣聲更大了，嶽父也雙眼湿湿地輕拍嶽母的肩膀安慰著。
「怎麼就保不住了呢？不就輕輕撞了一下嗎？」
聽到我媽嘟囔，小舅子一拳打在牆壁上。
「老太婆！我要你給我姐的孩子償命。」
我媽的脖子被小舅子單手狠狠掐住，他用力把我媽往牆上壓，我媽個小，被他提起腳離地半分。
小舅子非常憤怒，他手勁大，使了十分氣力，我媽的臉色一下子就青紫了，她雙手拼命捶打小舅子的手臂，喉嚨裡艱難發聲：「放……放開我……」
我和我爸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拉住小舅子。
小舅子兇狠的目光朝我爸一瞪，我爸被震住，愣在原地，隨即又被他用另一隻手掌拍出半米。
「文貴，有話好好說，你先把我媽放了。
」我試圖勸小舅子冷靜下來，他更使勁了，我媽眼淚都憋出來了。
「說你媽個逼，我剛說了我姐和孩子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拿老太婆開刀。」
「兒……兒子……救……救……」
我媽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奈何我也被眼前這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唬住了，且根本掰不開他的手。
小舅子揚起手左右各給我媽一個耳光。
「你這嘴好像挺能狡辯的吧，說啊！繼續說啊！」
4
我媽的臉頰高高腫起，嘴巴卻倔強得很。
「你敢打我？我是你長輩！」
不解氣，小舅子又壓著她的頭按在牆上摩擦。
雖然從小到大我媽對我都不好，但看到她彼時被人當眾這般羞辱我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文貴，你再不住手，我叫保安了，你姐還在手術呢，我們先冷靜好不好。」
「我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樣打的。」
他最後又扇了她兩個耳光才停下。
我媽雙手捂著紅腫的臉縮到我爸旁邊，
她憤憤地對著小舅子說：「我要報警抓你，小崽子，你等著進去吃公家飯吧！」搞不懂我媽，都這會兒了還去挑釁小舅子。
果然，小舅子剛停下的手又準備揚起。
「算了文貴，等你姐手術出來我們再跟他們算賬吧，你媽不舒服，你先扶她到外面透透氣吧。」
嶽父幫著勸小舅子。
嶽母不肯離開，堅持要等佳佳手術完。
我拉著小舅子到走廊盡頭處詢問。
得知事情來龍去脈，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太陽穴處的青筋也突突直跳，好似即將炸裂開來。
5
從小舅子的描述得知，今天嶽父嶽母一家來看佳佳買了兩個榴蓮，我媽得知便打電話叫嫂子帶安安過來玩。
起先嫂子和安安吃了整整一個榴蓮，剩下的一個我媽還想讓他們回去時打包帶回去，小舅子不樂意，畢竟這是他們特地給佳佳帶過來的，嫂子陰陽怪氣嶽父嶽母一家子小氣。
原本這不是什麼大事，偏偏安安這孩子被寵壞，
執拗極了，認為奶奶默許給他的東西就是他個人所有物，還爆料說奶奶跟他提過佳佳肚子裡懷的是女孩，不值得吃好吃的東西，以後我家和他家的東西都是屬於他的。嶽父嶽母和小舅子耳朵裡哪裡容得下這些刺耳的話，當即就跟我媽對質，我媽企圖笑笑敷衍過去，其間安安跑到書房抱起佳佳的布偶貓威脅眾人，榴蓮不給他他就把貓咪的脖子扭斷。
家裡的布偶貓是佳佳結婚時作為陪嫁一起帶過來的，據說是她從初中就開始養了，是家裡的元老了，我知道佳佳極寶貝它。安安用貓咪作為威脅，相比一個榴蓮，自然是貓咪重要。
安安得到能帶走榴蓮的許諾後依然犯渾，硬生生把貓咪的一條腿折斷了。
佳佳悲憤地衝上去推開安安搶過貓咪，安安又衝上來，他身高不夠搶不到。
突然，他就像被激怒的蠻牛，噘著嘴巴，腦袋像個小炮彈似的衝出去，用頭猛地一撞，這一撞就撞在了佳佳的肚子上。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為了一個榴蓮，傷我妻女，還把佳佳視為珍寶的貓咪弄傷了。
「姐夫，最可惡的是你媽，那小混蛋撞傷了我姐，你媽卻第一時間去護住他。當時我姐都流血了，我們要打 120，你媽還嫌棄叫救護車貴不讓叫。這是為人婆婆能做出來的事嗎？」
我心裡那個恨啊，簡直要捶胸頓足。
明知道我媽和佳佳之間不對付，我自己卻還引狼入室。
小舅子繼續控訴：「這筆賬我們家會算到底的，尤其是那小混蛋，他和他媽出事後跑回家竟然不忘順走那個榴蓮。」
「姐夫，我可聲明了，你要是想繼續維護你家人，我可要連你一起揍的。」
小舅子捏緊拳頭恨恨地撂下這話。
6
兩個小時後佳佳手術順利結束。
回到病房，我爸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嶽父嶽母一家人都還在。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佳佳，想到今天我們剛失去的寶貝，我的心破碎成無法拼湊的殘片，
刺痛著每一根神經。我緊握著佳佳的手，嘴唇不自覺地抽搐著：「對不起，老婆，是我沒保護好你們，我……我就不該答應讓他們住進我們家的。」
嶽母也在床前傷心地抽泣著。
「唉，等會兒佳佳醒了不知道有多難受。」
嶽父唉聲嘆氣地自我安慰：「還好佳佳沒事，孩子……孩子以後還有機會有的。」
真的還會有嗎？
佳佳多囊，我弱精，我們調理了三年了，好不容易才成功懷上這個寶寶。雖然我也安慰過佳佳我們不一定要生孩子，我能和她在一塊兒就很滿足了，但佳佳非常喜歡小孩子，也希望能有一個我們的愛情結晶。
我們一起期待又落空，落空又期待，周而復始，想不到最後還是事與願違。
想到過去三年佳佳為此吃過的藥、打過的針，承受的種種煎熬，心底感到一陣燥熱，無名之火猛地從心頭蹿起。
「寶寶，快救救我的寶寶……咘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