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控制住她，半晌後她終於冷靜下來，但就是一個勁兒地哭。
我聽了警察的話，忍下當場大笑的衝動，狠狠掐了大腿也哭起來：
「警察叔叔，好端端的，我爸怎麼會怎麼會……」
我話沒說完，有個女警察上前來安慰我：
「初步判斷是摩託車剎車失靈。他從燕子坡的那個崖口衝出去，摔到了懸崖下，這兩天下雨，上遊漲水，他跟著峽口的水衝到了下遊何家溝，這才被人發現。」
在聽到摩託車剎車失靈的時候，秦天昊嚇得一哆嗦。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直接一個踉跄摔到地上去。
我媽立即緊張地抱起我弟，順手打了我兩下：「你瘋了！你爸沒死，你嚇你弟幹什麼？」
我懶得跟她多說，之後一行人跟著警察去了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在看到白布下熟悉的衣衫和褲腳後，我心裡劃過一絲難言的感受。
有點痛快，又有點悲涼。
痛快於這世上能夠輕易傷害我的人，他死了。
悲涼也在此。
6
我爸死得面目全非，我媽除了會哭，一無是處。
我跟著我二叔一起，全程操辦了我爸的後事。
大概是我做事沉穩有條理，二叔臨走前叮囑我：
「好好考試，不要想太多。
「我聽你們老師說了，你的成績一直保持得很不錯，這樣下去，上個二本肯定沒問題。
「使使勁，去個一本也不是沒可能，你家如今這情況，你的將來也隻能靠你自己了，知道不？」
我點頭，但我想到上輩子，我雖然參加了高考，但我爸媽的意思，根本就不想讓我繼續讀。
如果不是我說，我上學期間一年給他們一萬生活費。
而且以後出去工作，工資也全交，他們根本不會放我走。
所以，這輩子，雖然我爸死了，但我媽那個人，比我爸還不是人，上輩子三番四次說我失蹤、報警找我的是她，一次又一次阻撓我工作的也是她。
最後我都不敢找正常工作，就怕用到身份證。
所以隻在一些小餐館端端盤子洗洗碗，在工地做一些體力方面工作，隻想存點錢，脫離他們的掌控。
可她還是用賣淫這樣惡毒的罪名讓警察找到了我。
最後我被她找到，並下藥，賣給了鄰村趙婆子家的兩個傻兒子做媳婦。
其間她曾來看過我一次，見我像狗一樣被鐵鏈子拴在豬圈裡，她還得意地朝我笑：
「這回我看你還朝哪裡跑！」
她臉上的得意和惡意，就是如今想來，都讓我渾身不適心裡惡心。
我敢肯定，她絕不會讓我去讀書。
甚至很有可能她連高考都不會讓我參加。
所以我必須給自己留個後手，我咚一聲朝我二叔跪了下去：
「二叔，您幫幫我……」
7
五月下旬一個周末，我跟往常一樣回了家。
可進門才發現，家裡來了不少陌生人，男男女女都有。
當中就要數站在堂屋門口，三十來歲、個子還沒我高的男人，
最為讓人討厭。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挑挑揀揀的，仿佛在看一個貨物。
見我進門，就有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笑眯眯走過來，拉著我轉了一圈，朝那男人說道：
「看看，我說得沒錯吧，這姑娘個子高著呢！」
這時旁邊有個五六十歲的婦女不滿地說了一句：「也太瘦了一些，這怎麼生孩子？」
拉著我的女人「嗐」了一聲接著道：
「現在的小姑娘可不都這樣兒的？你們要找清清白白的，可不得就這種年紀小的才行？」
「就是，我家秦芳成績又好，以後生出來的兒子，絕對個頂個地聰明！」
這時我媽從屋子裡走出來，給幾人遞了杯水過去。
我心裡冷笑，知道自己沒猜錯，我媽她果然想要賣了我。
「媽，你們在說什麼？」我裝出害怕的模樣問我媽。
她抓著我的手，勁兒不小，仿佛怕我跑了那樣：
「當然是給你說婆家的事，這個是你劉幺叔介紹的人，
家裡樓房，還有小車，你嫁過去，就是過好日子，媽可都給你想好了的！」她把我往那男人跟前推了一把，我差點撞到人家身上，不過在他扶我的時候，我往旁邊閃開了去：
「我不會嫁人，我馬上要參加高考上大學了，要嫁你嫁！」我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往外退了兩步，我媽估計怕我跑，三兩下又跑過來抓住了我。
「你都這麼大了，你不嫁人，你還要我養你到老嗎？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爸剛死，我們家什麼光景，你不知道？我哪有錢給你去讀書？
「再說了，高考有什麼用，出來還不是要找人結婚生孩子，浪費那麼多時間有啥用？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氣死我！」
說著她就伸手來打我，我一邊躲一邊哭，就在這時，我二叔帶著村長走了過來
「馬秀英，小芳都還沒成年，你就要讓她嫁人，我看你真是瘋了！」
「我是她媽，我還能害了她不成？」我媽有點怵我二叔。
「你沒害我，
隻是賣了我而已，你敢說你收了人家多少錢嗎？」我哭著朝她控訴。「你、你瞎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賣了你？再說了，你嫁人，我憑什麼不能收點彩禮？我養你這麼大，你不吃不喝的嗎？我養你，我容易嗎？」
村長指了指那個男人：
「溝那邊離了兩回婚的張家吧？娶了兩個媳婦都說人家不能生，可那兩個離了他，哪個不是三年抱倆？我看呀，你這光找媳婦也不是事兒，還是先去檢查檢查自己才要緊。
「再說了算算年紀，你得有三十五出頭了吧？再大點怕不是都趕上小芳她爸了。
「小芳她媽嫁女兒也沒你這樣挑的，好的都不選，壞的都上趕子要，你這能是為她好？」
村長向來不喜歡我爸媽，好吃懶做，幹啥啥不行，所以說話間也沒多少客氣。
而他這話一出，張家那母子氣得不行，轉身就走，邊走邊罵，但又礙於村長的威信，不敢罵太大聲。
「你問問哪家嫁女兒跟你一樣？
什麼彩禮不彩禮，你就是想賣了她！她爸才剛死，三七都沒過，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我二叔也數落我媽，然後又說：
「小芳成績好，她不能嫁人。當年我說小芳上高中，我每年給你們五千，直到她高考，當年我們可是立了字據的，你現在不讓她高考，那你是準備把錢還給我？」
8
當年我小學畢業，我爸媽就不想讓我讀書，最後是二叔施壓說如果不讓我完成九年義務教學，村上和鎮政府的人不僅天天請他們去喝茶。
而且如果他們拒不改正，村上可以直接告他們，讓他們負法律責任。
這樣的話，以後會影響秦天昊考公。
大概是這句話打動了我爸媽，他們才不得已讓我再上了三年。
後來我成績很好，考上了縣城一中，我爸媽覺得讓我讀九年書已經仁至義盡，又要讓我去打工。
又是二叔站出來說承擔我高中所有費用，並每年給我爸媽五千塊，他們才妥協，讓我去了縣城的高中。
所幸我成績好，學校知道我的情況，不僅免了我的學費和住宿費，更是每年都給我一定的獎學金支持。
這次我給二叔求助後，他想到我媽的德行，就說讓我別多想，他會想辦法，在高考前把我接到他那裡去。
今天他估計是聽到消息，我媽找了張家人上門給我相看，所以提前找了村長一起過來。
我媽見我二叔和村長都針對她，一拍腿直接坐地上哭了起來。
邊哭邊說我二叔和村長欺負她，鬧得聲勢浩大的樣子，引了不少鄰居來看。
村長可不慣著她，安撫了我，就做主讓我二叔把我帶走了，不然就讓我媽還錢。
我媽沒辦法，隻能惡狠狠盯著我跟二叔離開了。
不過說來也巧，我前腳跟二叔出門，後腳就遇到秦天昊跟幾個小男生在欺負一個小女孩。
我讓二叔等等我，我給秦天昊說會兒話。
秦天昊不大樂意的樣子，但在二叔威懾的目光下，還是乖乖走到了我旁邊。
我低聲給他說了句：
「那天我看到你割爸爸的剎車線了，
是你害死了他，他晚上都沒來找你嗎？」秦天昊一臉驚恐，直接栽進了後面的稻田裡。
兩天後我聽說，那天之後秦天昊突然就病了。
燒得神志不清，嘴裡全都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這樣的胡話。
那樣斷斷續續燒了半個來月，忽然就把上一世幾年後才發現的癲痫給誘發了，我媽花了不少錢才把人給救回來。
得益於秦天昊的病，我媽沒辦法找我茬，我安安生生復習大半個月，還順利參加了高考。
9
高考完我回家那天，我媽正在打水，看到我，她就把手裡的水瓢一扔，氣勢洶洶地就要來擰我的耳朵：
「你還知道回來？」
我忙說：「媽，我這不是聽說弟弟病了一場，我們家條件又不好，所以去找工作了嗎？
「這不，我談好了個工作，就先拿了一些工資回來孝敬您！」
說著我拿出一沓紅票子給她遞了去，她眼睛一亮，立馬搶過去數了數：「可以啊，兩千多塊錢！
」她把錢往懷裡一揣，眼珠子又轉回我身上：「你沒有私藏吧？！」
「沒有，全在這裡了！」我發誓保證，但她還是在我身上摸了一遍。
「什麼工作？你才多大點兒，人家怎麼會給你這麼多？
「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跟你說，你要是做出什麼丟人的事，我可不會認你、管你！」
「我保證肯定都是正經的工作，你要是不信的話，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興許還能幫我把工資要高一點。
「或者把下月的工資都支出來給你，現在爸爸不在了，我知道媽媽一個人帶弟弟很辛苦，我也想幫您分擔分擔。」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面上情緒稍霽，但隨即又是陰陽怪氣起來：
「你之前不是不嫁人要去參加高考嘛，現在怎麼了？知道自己沒那個命，考不上了？哼！」
既然她已經幫我想好了理由，我就隻能低頭認下。
不過以她那種得寸進尺的性子，
她果然數落了我大半天。直到劉老幺來找她，她才把我支出去割草，兩人在屋裡蛐蛐了半天。
天快黑的時候劉老幺才從我家出來，看到我還在田坎上坐著，就抄著手朝我走過來：
「大侄女啊，你媽給你相看了戶人家，兄弟兩個都挺老實的，不過啊就是這家兄弟隻有個寡婦媽，隻給他們娶得上一個媳婦。
「你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要是真嫁過去，怕是吃不消，你看要不叔叔先幫你提前適應……」
說著劉老幺就朝我伸出手來，不過他剛靠近肚子上就頂了個東西，低頭一看是把磨得十分鋒利的鐮刀。
「你說要是我給你一刀，又說你強奸我，我不得已宰了你，大家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說著，我將鐮刀往前一遞，劉老幺衣服被割破，嚇得他一個踉跄栽到了田坎下，隨後忙不迭起身，罵罵咧咧地跑走了。
他剛跑遠，秦天昊就回來了，看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眼神閃躲，
不敢與我直視。我猜他是怕我說他害死他爸的事。
他雖不敢跟我對視，但偷偷瞄我的眼神裡，我還是看到了他的怨毒。
晚上，我聽到他跟我媽在房間裡說話：
「我不喜歡她，看到她就覺得惡心，飯都吃不下，媽，你把她趕出去好不好？
「媽知道你不喜歡她，放心好了，媽也不喜歡，所以改天就把她賣了，賣的錢我都給你存起來，以後娶媳婦兒用！」
「還是媽最好了！」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