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寫的故事繪聲繪色，仿佛身臨其境，筆下的渣男無一生還，很快就被讀者捧成了小說界的新人王。
但她從不在媒體上談論自己的小說創作。
唯一的一次，她說了一段奇怪的話。
「寫文章並不能讓我感到快樂，因為有段過去隻要想起，我的心就會痛，我隻是在用小說的方式，扭曲那段歷史。
「我的那位真摯的朋友，一直存在小說裡，在我構建的世界裡，快樂地生活。」
而顧知的下落，無人知曉。
12
一座巍峨的雪山前，站著一個估摸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容貌出眾，但胡子拉碴，不修邊幅。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裡艱難前行。
每一次要不行了，他好似都能重新聚集力量，一步步地走到雪山之巔，那裡有一座神廟。
傳聞全國上下有一百零八座神廟。
隻要心靈虔誠地跪拜，心中的願望就能實現。
他就是顧知，
在那件事之前，他從不信鬼神。而這些年來，他卻跪遍了全國的上百座的神廟。
這次的雪山神廟，是最後一座。
他已經想好了，如果這次他的願望實現了，他要拼命挽回，用自己的一切努力。
如果沒有實現，那他就去地府陪她，好像無論如何，他都想給心愛之人一個交代。
顧知雙手合十，虔誠地跪了下去。
心中不斷祈禱著，讓這一切推倒重來，他想去挽回心愛的女孩，請求佛祖顯靈，他願意付出他的一切。
他跪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個人站到他面前。
「施主。」
一個和尚笑眯眯地看向他。
顧知連忙行禮。
「大師。」
和尚笑了。
「佛說，有因必有果，因果輪回才是這世界的本來面貌。
「你即便回到了過去，又怎知最終是你期待的結局？
「放棄吧，回去吧。」
顧知搖了搖頭。
「愛她深沉，傷她深沉，回不了頭。」
和尚身上突然散發出金光，
儼然一副佛陀模樣。顧知震驚，這世上竟真的有佛，他連忙跪拜，磕頭請求佛陀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佛坨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既心意已決，那就去償還孽障吧。」
滿天佛光，金碧輝煌。
當顧知在睜開眼，耳旁傳來哥們的提醒。
「顧知，這一屆學妹有一個特別好看！就在那，快看！你看到了沒？」
顧知喜出望外，佛祖真的給了自己一次機會，轉頭看去。
我正拿著掃把，一點一點地掃去落葉，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江漾？」
我抬頭，是一個長相出眾的男生，身上透露著貴氣，我警惕地看向他。
「有事？」
他停下腳步，低頭不語，半天憋出一個字。
「我，我想追你。」
我愣了下，果斷的搖了搖頭。
我家境貧寒，心思淺薄，哪裡是這些富家子弟的對手，或許腦袋一熱也會幻想灰姑娘的故事，可我現在腦子很理智。
「抱歉，我沒有這些想法。
」說完後，我轉身就走。
他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那之後，我安心地在學校裡念書，放了學，又和閨蜜小紫去隔壁打工。
雖然辛苦些，但有人陪著，苦累少了很多很多。
快下班時，小紫緩緩開口。
「那個叫顧知的去追你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叫顧知啊，我不知道。」
小紫的表情很復雜，最後一擺手。
「罷了，這次我不摻和，但你要向我保證，你一定是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紫的頭。
「怎麼了？今天說這些奇怪的話，我不是挺好的嗎？我最擅長照顧自己了！」
小紫不知怎麼竟湿了眼眶，連連擺手。
「嘖，剛才那車子濺飛沙子到我眼裡了。」
我幫她擦去眼淚，認真地看向她。
「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是放心吧，我們會一起上完高中，去上大學，去工作，也會各自成家，我答應你，不會出事的。」
小紫感動地點頭，
卻是埋在我懷裡大哭一場，惹得老板都出來圍觀。「咋了咋了？」
我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先送她回學校了，明天再來打工。」
老板人很好，知道我不敢走夜路，一直把我送出巷子，也善解人意地沒有多問。
第二天。
我剛下了課，那個男生又來了，送來了一杯奶茶，和一些甜品。
「趁熱喝。」
他的眼裡是無盡的溫柔，讓人沉迷。
又好似蛔蟲一樣，知道我的喜好，也懂我的喜怒哀樂。
可我卻不敢期許，生怕錯付了人家。
在他走後，周圍的女生發出一聲驚呼，又八卦地圍上來問東問西。
「顧少在追你嗎？」
「真羨慕江漾這樣長的漂亮，又有才華的女生，唉，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顧少啊。」
「你就別想了，就算少爺再深情，也架不住你長的跟豬頭一樣啊。」
我本以為他的追求會在我的拒絕下，很快就偃旗息鼓。
沒想到他真的很能堅持。
足足一個學期念完，他還在堅持，也一直在學校裡做義工。
甚至有時我覺得很累不想去時，每次眺望操場，他都在那裡，不斷的掃著落葉。
我的心被锹動了，或許很早就被锹動了，隻是一直在忍著，在思考。
如果隻是玩玩而已，未免也堅持得太久了些。
衝他每天都去做義工，我就不信他對我隻是玩玩而已。
這次，學校要放寒假了。
我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在他又一次將奶茶放在我面前時，我抓住了他的手，羞澀道：
「我們試試吧。」
他莫名地流出了眼淚，那架勢，恨不得要跪在地上當場求婚一樣。
旁邊的同學陣陣羨慕。
嗯，除了有點愛哭之外，我對他的看法都挺好的。
人品不錯，學習不錯，品德不錯，最關鍵的是，對我真的很好，眼裡全是我。
我在缺愛長大的環境裡，頭一次感到他這樣無私的善意。
他對我的愛，好似長江大河，永遠流不盡。
時光飛逝。
高中，大學，工作，他對我一心一意，噓寒問暖。
但這麼久的相處中，我也發現了他奇怪的地方。
比如說他對車都有些敏感，尤其是卡車，貨車。
我到現在也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討厭這種大車型。
而他自己也從來不開車，有事寧可找代駕，絕不自己上手，反而學了很多很多的車禍自救指南。
終於，到了求婚的這一天。
13
他單膝跪地，在人山人海的廣場上，跪地求婚。
仿佛想要世人的見證一樣。
我很感動，淚湿了眼眶，伸出了手，看著他為我戴上戒指。
隨後，我們一起去街邊漫步，這時我的電話響了。
伸手接起，卻傳來媽媽過世的噩耗。
這些年，我一直在外奔波，很少回家，媽媽突然去世，我竟發現自己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顧知陪我操辦了她的儀式。
隨後，我在老家媽媽的遺物堆裡發現了一隻小白貓。
我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歡，同時也當作是媽媽的遺物。
抱過去詢問顧知。
「我想養它。」
顧知的身體顫抖了下，紅了眼眶，我知道他愛流淚這個毛病。
「很為難嗎？這是媽媽的遺物。」
顧知搖了搖頭。
「不為難，養多少隻都行，它是母貓吧？我將來再養隻公貓跟它配種，讓它的子子孫孫一直陪著你，你媽媽永遠不會逝去，一直會陪在你身邊。
「我回家就布置，專門弄個貓房。」
我簡直感動壞了，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男人？
那天我流著淚回到了家，他果不其然地已經把家布置好了。
家裡很大，他的貓窩弄了很多個。
隻是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顧知像是供祖宗一樣地供著這隻貓。
這貓吃得比我都好，我偶爾會撫摸小白時笑著開玩笑。
「其實你才是他老婆吧？」
我隻以為他也愛貓，沒有疑惑。
至此我的生活都非常美滿，我也非常滿意，小紫不知什麼時候也搬到了魔都。
這讓我們天天都能見面，說不完的家長裡短。
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這一切像夢一樣，真的很幸福。
可是，這幸福卻輕易地被掀翻了。
14
在一個出門上班的早晨。
一輛大貨車突然失靈，朝我撞了過來。
我躲避不及，直接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是在病房中。
醫生正在外面和顧知談論著失憶的事情。
我坐在病床上愣了下，我失憶了嗎？
我好像全都記得，卻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麼。
隻是我一時竟想不起來。
外面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顧知驚慌失措地跑進病房。
指著他這張臉焦急地問：
「江漾,我是老公啊，你還記得我嗎？」
我不想被他打擾,隻是淡漠道。
「你出去，別煩我。」
話音剛一出口，我就愣住了,我好像不應該對他這個態度。
顧知也愣住了，驚愕地看向我，眼角又流出了淚水。
「哭什麼啊！能不能別煩我？」
我控制不住地喊他。
他死死地咬著牙，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對不起。」
他走出了病房,我頓時感覺世界清靜了。
全然沒有注意到,我對他的愛意,早已消失得一幹二淨。
我的傷並不嚴重，很快就出了院。
來到相約的咖啡廳和小紫聊天。
小紫聽著我訴說醫院發生的事情，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耐人尋味，隻回了一句話。
「我就說佛祖不會讓他好受,原來在這等著他呢，佛祖還是明事理的呀,你回去以後多供供他老人家，我也供。」
我笑得無奈,可我卻真心厭煩顧知,從上到下,我都不喜歡，詢問小紫怎麼辦？
「這你得自己思考了,毀一樁婚我得多大罪過呀，但是要記住啊,咱們不能出軌，寧可離婚，這是底線。」
回到家裡後，我已經在思考著離婚的事。
顧知的電話我掛了一個又一個。
我竟然說不出來為什麼這麼討厭他,仿佛他活該承受這一切。
我對他越來越冷淡。
直到有一天。
我真的帶著律師，拿上寫好的離婚協議擺到他面前。
「籤個字吧，我們結束了。」
我冰冷地對他說了這番話。
他張了張嘴。
「快點，別浪費我時間。」
我厭煩地開口。
「原來你在家，打了那麼多電話怎麼都不接？
「（「」「抱歉，再給我點時間。」
說完，他就跑了出去,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後來，我從新聞上聽到他的消息。
他先是找到了那輛卡車司機。
發了瘋地捅了人家兩百多刀！
嘴裡大喊著。
「都是因為你這個畜生,毀了我兩世,老子宰了你！」
那卡車司機當然是死得透透的。
顧知沒有被警察抓到，也沒有自首,而是下落不明。
直到三年後。
顧知這個通緝犯，突然到警察局自首。
那一晚，睡夢中，我好像夢到了前世的記憶。
知道了前因後果,理清了所有事件。
怪不得他那麼討厭卡車,對那隻小白貓這麼在乎。
還夢到了佛祖，佛祖說，顧知又一次跪遍了全國一百零八座神廟，
卻沒有選擇重來,而是將機會給了我。佛祖詢問我要不要使用這次機會，再次重來。
我搖了搖頭：
「結束吧，到此為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