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前腳剛走,留下的人關上門,又回到凌亂的屋裡到處翻動,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細軟銀錢之類的。
果真在丫頭們住的倒座房裡翻出來小寧兒藏的一罐錢。喜得他咧嘴直笑,忙解開腰帶把錢都卷起來,再系在腰上。
才從倒座房裡出來,正開心,忽然幾道人影從天而降,躍下牆頭、房頂。
此人不過是個地痞無賴,會打個王八拳而已。還沒看清,人已經被反剪雙手按跪下去,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了脖子上。
一下子嚇得魂飛魄散,直喊:“饒命饒命!好漢饒命!好漢可是聽到消息來的?他們把值錢的都搬走了!我腰裡有錢,分給好漢一半!饒命啊!”
隻害怕被人黑吃了黑,丟了性命。
一雙黑色缂絲鞋面出現在視野裡,一個男子的聲音急而沉,殺意森森:“這家的兒媳被帶到哪裡去了?”
卻說小寧兒跳下牆,崴了腳。
她知道事情危急,
也知道該向誰去求救,忍著痛,瘸著腿狂奔。幸運路上遇到一輛才卸下客人,正準備調頭回家的車子。小寧兒撲上去抓住車夫手臂:“給你一百文!送我去凌府後巷!!!”
今天碰巧是信芳在府裡當值,季白忙活了一天,才剛到家。
才洗過一把臉,剛坐下從桃子手裡接過一碗熱湯喝了一口,小丫頭敲敲門,探個腦袋進來——季白一家雖在府裡是奴僕,實際上自己家裡也有奴婢使喚。
小丫頭道:“有個叫小寧兒的找你,說急。”
季白桃子愕然對視一眼,夫妻兩個一起霍然站起!
……
季白的腳步快而急,是跑著進府的。
他沒有直接去找凌昭。因凌昭現在長居在水榭裡,真要到那裡去,路很遠。
季白做事講究效率,他知道自己腳程不夠快,一進府直接去了腳程快的人——馬姑姑:“快去告訴公子,林姑娘出事了!請他出來!我去召集人手!”
馬姑姑二話不說,
人倏地一下就沒影了。到了外院與園子聯通的那道門,守門的人也是凌昭的人,見著馬姑姑忙從腰間解鑰匙。
鑰匙還沒解下來呢,馬姑姑一個鹞子翻身,已經從牆頭越過去,留下一句:“給翰林留門!”
這邊季白才召集了人手,拉了馬匹過來,凌昭就已經到了。
季白迎過去:“翰林!”
凌昭喝道:“路上說!”
他越過季白,接過韁繩,翻身上馬:“走!”
季白也翻身上馬,一行黑衣人疾馳而出。
凌府所在之地自然都是富貴人家,光是凌家便佔了半個坊區。街上沒有商鋪和人家,都是整條街隻有一戶,故也沒有行人。馬蹄聲在剛黑下來的夜色裡特別清晰響亮。
季白和凌昭並辔疾馳,飛快而簡潔地說明了情況:“小寧兒來求救,有不明身份的人闖進張家,擄走了林姑娘。”凌昭問:“多久之前的事?”
季白道:“約兩炷香!”
凌昭不再說話,一踢馬肚,
駿馬箭一樣飛馳而出。一眾黑衣人緊隨而上。
眼看著前面就是坊門,一人追上凌昭,從懷裡掏出一個面衣扔給凌昭:“翰林!”
季白心細如發,喝道:“在外面叫公子!”
眾人不知道今晚會遇到什麼事,穩妥起見,都帶上了面衣。
跟著凌昭回到南方後,很少戴了。但北方風沙大,騎馬不戴面衣,連鼻孔都是黑的。面衣是出行常備之物。
凌昭單手控韁,騰出手來將面衣的繩帶掛在兩邊耳上,也遮住了面孔。
隻露出一雙眼睛,黑得像這夜色。
待馳出坊門,眼前驟然明亮。街上人來人往,店鋪燈火輝煌,空氣中飄蕩著食物的香氣,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
金陵的夜,原就是這樣繁華喧鬧的。
凌昭暴喝一聲:“看馬!”
行人紛紛躲避,讓出路來,馬蹄聲疾,黑衣人們飛馳而過。
留在張家守株待兔著小寧兒回來的人被制住,聞聽黑色缂絲鞋面的人問這家的媳婦,頓時明白原來這人不是來黑吃黑,
是衝著張安的美妻來的。他當即報出了地址,道:“是約好了在那裡交貨的。不關我的事,饒命!”
然而一報出地址,眼前的黑色鞋面已經轉身離去。這人才喊出饒命,後頸已經挨了一記手刀,頓時暈了過去。
什麼人擄走林嘉?為什麼擄?擄去做什麼?
這些現在都不重要。
凌昭御馬在夜色裡沒命地疾馳,心急如焚!
現在隻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立刻找到林嘉!
金陵有十三座城門。
男人交待的“交貨地址”是臨近一處偏僻城門,那裡人煙相對較少,稀稀拉拉地有一些低矮民居和棚舍。
那個院子很容易被找到了。
院中有個男人,一擊就被制服。
凌昭扯住那人的衣領喝問:“張家兒媳何在?”
男人指著一間房子道:“在、在裡面,和、和刀疤三一起……”
刀疤三是誰?不知道。
但一聽就知道是個男人。
凌昭的心髒沉下去。
他拔了劍。
季白要跟上,
他厲聲喝道:“都站住。”若裡面發生了什麼糟糕至極的事,也不能讓旁人看到。他一個人夠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眼睜睜看著凌昭踹開了那間房間的門,闖了進去。
凌昭闖進去,看清房中景象,瞳孔驟縮!
第 130 章(掙扎)
第130章
林嘉被扔進車廂裡,肩膀被摔得生疼,還磕到了頭。
但這些都比不上內心的恐懼。
她從懂事起就生活在凌府後宅這樣優雅安全的環境中,從未經歷這樣可怕的時刻。
車子動起來,走了一段,能聽見嘈雜聲,顯然正從熱鬧的夜市穿過。
林嘉想叫叫不出來,嘴被堵住。她人在黑布袋裡什麼都看不到,更加劇了內心的恐懼。
手被綁在背後,麻繩磨得皮膚疼。
無法呼救,林嘉聽著車外夜市嘈雜的聲音,努力讓自己冷靜。
她手腕柔軟,手指靈巧,努力翻手用指尖去摸索繩結,摸索了一路,隱隱覺得,似是個活結?
隻是摸不到繩頭。
正焦急,車停了。
男人把她從車廂裡扛出來,扛進一間房子,彎腰扔在了地上。男人自以為已經很輕了,還是差點摔暈了她。
好在男人身上還有別的任務,他關上門,從外面栓住,便離開了。
林嘉什麼都看不見,但聽著好像也沒了聲音。她努力地翻著手腕,用指尖去夠。許久,終於捏到了似是繩頭。
隻她這個角度,根本無法發力,麻繩又粗糙,系得緊了,根本拉不動。林嘉費了好大的力,終於才把繩結拉開了。
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掙脫了黑布袋,又取出了口中的麻布。舌頭都麻木了。
房間昏黑,門窗緊閉。
隱隱看出來是一件柴房,房間一角立著兩捆柴。亂七八糟還有一些雜物,柳條筐、破木箱等等。
林嘉試過了門和窗,都紋絲不動,沒辦法打開。
冷靜,冷靜,林嘉對自己說。
既出不去,待會必定來人。林嘉摸著牆在屋中巡走,看看有什麼東西能作為自衛的武器。
地上有一隻摔裂的粗瓷碗,碎片差點扎了她的腳。林嘉把瓷碗碎片用腳輕輕推開些,過去柴堆處,從一捆柴裡抽出了幾根粗樹枝。
在手中握住,感受分量和粗細,最後選中了一根趁手的。
她抱著這根粗樹棍,又摸著牆回到了門邊。人若要進來,最好的就是從門後突襲他。
她在門口的牆角那裡坐下。
到現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張安如何?婆母如何、家裡如何?
可有人報官?
當時好像小寧兒不在院裡?她去哪了?她那麼機靈,有沒有可能逃出去?
她若逃了,會不會去報官?
或者,去求救?
林嘉閉上眼睛,等著可能會到來的危險。
刀疤三本來預計在這人之後收攏了細軟財物就趕過來的,但中間在張家吃了頓飯,來得晚了些。
他自己的房子就在這個院子附近。但他狡兔三窟,“交貨”的地點不在自家的院子裡,而是選擇了此處。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以防萬一有事,
對方不知道自己老巢,自己卻熟悉周圍,也有地方躲藏逃命。他的人又分了兩路,拉著人的那輛車直接去了相熟的人牙子那裡,把那幾個人寄賣。至於財物當然都運到自家院子裡,先送進房中鎖好。
“等全完事,一起分賬。”他道,“李大蟲,跟我去那邊看看。”
餘人便留下喝酒,唯喚作李大蟲的跟著刀疤三往關押林嘉的院子去。
刀疤三走得很快,李大蟲直喚他:“慢些,慢些,著急幹什麼?他們沒那麼快來。”
刀疤三卻道:“快點,我蠢了,不該叫趙老七立刻就去通知那邊的。快點,搶點時間。”
李大蟲:“哈?不是說好了,一拿到那小娘立刻就去告訴那邊過來收貨的嗎?”
刀疤三道:“傻不傻,我後來才反應過來,她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不能破身子!既是個婦人,我還不能嘗一嘗了?這般美貌,錯過了哪還嘗得到!”
李大蟲終於也反應過來了。連忙趕上幾步:“哥哥,
我也要!”刀疤三道:“行行行,我先,你後。”
兩人打著火把趕到交貨的院子,果然趙老七已經去報信了。
“趕緊地,”刀疤三道,“你先等著,我先來。”
關人一貫是在柴房的,老規矩了。那屋子連窗戶都是封死的,就防著人逃。
刀疤三打著火把過去卸了門栓,推開門進去。
林嘉剛才便聽到院中有動靜,睜開眼就看到窗外隱隱有火光。她立時全身都繃緊了,緊緊握住了手中粗木棍。
刀疤三進了屋,反手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