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行吧。」
我推起了自行車。
「以後我就不來了，你記得和你爸媽說原因。」
「別和你女朋友一樣，隻會哭不會說。」
遭人霸凌被我撞見，害我倆一塊挨揍，也能吞吞吐吐說是全世界都要欺負她。
你當時也在現場，腦子是進了屎，才順理成章認為我該替你心愛的女友扛雷。
就你慷他人之慨的義舉，我是早該和你斷交了！
大傻杯！」
鄭乾如夢方醒。
一下子按住了我的自行車車頭。
「牟嬅，你別這麼說……我以為你是……」
晚風吹得頭頂樹葉沙沙作響。
「我是你爹！讓開！」
我一巴掌拍向鄭乾的腦門。
那天回學校的路上。
晚風夾著沙礫肯定不小，否則我怎麼會被吹得忍不住掉眼淚。
7
能及早認清一些事情，未必都是壞事。
那天之後，我和鄭乾再見面，到底多了一層隔閡。
我對他，視而不見。
他也對我，
避而遠之。鄭乾和竇雪暗地裡談起了戀愛，卻沒太敢在人前顯。
可和鄭乾同個校隊的隊友，慢慢多了些許闲話。
「有了女朋友，鄭乾連晚上食堂吃飯都少來了。」
「隊裡也不止鄭乾有女友，至於為了愛情，連社交都放棄？」
「那個竇雪挺介意別人看法，來過隊幾回，覺得別人是喜歡笑話她。」
方圓也看出我和鄭乾的疏遠與冷漠。
可她完完全全地選擇站我。
「我們一個家屬院長大，光屁股的時候就認識了。」
鄭乾能為了竇雪道德綁架你，那肯定是他的問題。」
我忍不住和方圓貼貼。
「閨閨，你最好了。」
看吧，這麼多人看得出來的問題，那就不是我一個人覺得有問題了。
可，這又乾我屁事啊。
班裡的日常相對平靜。
一直到高考的前三天。
爸媽從燕京趕回來給我加油打氣。
可鄭乾爸媽卻意外地上門來興師問罪。
原因是鄭媽有個周末，給住校的鄭乾送營養品。
結果在宿舍的床上，摸到了一件女生的粉色小內衣。
鄭乾在被追問之下，居然好意思提是我的。
「牟嬅，叔叔阿姨是看好你，可是你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做出不檢點的事情來啊。」
當著我爸媽的面，鄭媽如是說道。
我爸先問了我，「有這回事兒？」
「呵，怎麼可能是我。」
我氣得頭腦昏沉，手抖著打開了微信朋友圈。
鄭乾是把我分組了，可竇雪沒有啊。
她的朋友圈裡，沒幾天就要曬一波小情侶的恩愛，而且沒有時限。
從兩個月前他們確定戀愛關系，到每次見面的小浪漫，每次約會的小甜蜜等等都事無巨細地展示在了裡面。
鄭媽抱著手機，滿臉難以置信。
「這是誰？」
「怎會不是牟嬅！」
鄭爸氣成紅溫。
「牟嬅，鄭乾交了女朋友，你怎麼不告訴叔叔阿姨？」
我媽攔在面前。
「我女兒什麼都沒做，就被扣了口不檢點的鍋。
你們自己想想吧，
牟嬅為什麼不告訴你們！」我爸打開門，沉著臉說。
「凡事你們先問清楚自己兒子吧。還有，是什麼話不能等高考後再問！」
鄭爸鄭媽訕訕離開。
我爸越是生氣越是冷靜。
「牟嬅，你先好好在家裡待幾天，高考……貴在認真參與。」
之後，爸媽肯定會讓鄭家給你道歉。」
我當然信我爸。
隻是，蠢是真的會傳染嗎？
平時看上去十分精明能乾的鄭爸鄭媽，能蠢成這副糊塗生事的德性？
所謂世交，關鍵時候當面捅刀，這才叫猝不及防。
8
到了高考那天。
我們班在同個考區，可分散到了不同的考場。
我爸媽全程保駕護航，就怕又出什麼紕漏。
進出考場，我都盡量小心。
考試期間直接住進了考點附近的酒店，連老房子都不回去了。
索性，沒再出什麼茬子。
高考完最後一科，我爸媽接上我，直接坐上了飛往燕京的航班。
無論我考得怎樣，什麼也不能阻止我們一家團聚。
方圓在電話裡依依不舍。
「牟嬅，我都沒來得及和你好好告別。」
離開確實很倉促。
可爸媽這麼安排，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我沒有等來鄭家的道歉。
可也不想再去追問，兩家斷交的細節。
爸媽的感受必然比我更唏噓、更憤慨。
我也從方圓口中才得知鄭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原來在高考的第一天，就有人去砸了鄭家。
據說是竇雪道上的親戚乾的。
鄭乾不免受到影響，發揮失常，隻考了二本。
竇雪功課本來就稀爛，分數勉強夠得上了末流專科線。
兩個人被橫加阻攔，表面上是分手了，可報的志願卻同在魔都。
班主任幫我辦了許多後續的事情。
我考上了燕京的一所 211。
除了方圓，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真正替我高興。
那年，我也滿了十八歲。
告別的不止是老家，更有過去的天真。
成年人世界的勾心鬥角，以一種十分具象化的方式呈現到我面前。
9
和方圓再見面，已經是八年後。
這些年，我爸媽開的公司拓展得很快。
我大四那一年，公司成了燕京業內聲名鵲起的企業。
在國外留學那三年，公司市值又翻了幾番。
方圓來燕京出差，我在國外畢業後，也回到了家裡的公司實習。
她畢業後，不願意回老家，就進了 P 城的一家大廠工作。
這八年，我們刻苦拼搏，算是各有所得。
細細話下來，當年的高中圈子大部分都是這樣軌跡，唯有……
「閨閨，你想知道鄭乾嗎？」
方圓神情藏著古怪的竊喜。
「哦，他怎麼了？」
「他大學一畢業，就被竇雪用孩子要挾著結了婚。」
「幾年過去了，他們又離婚了。」
我聳了聳肩。
「現在結婚又離婚，也不算是什麼新鮮事兒。」
心底卻還有些意外。
因為鄭乾和竇雪這一對能走到結婚那一步就是很新奇的事情。
主要是當年鄭爸鄭媽，那副以為抓住我把柄得逞又囂張的嘴臉太過於顛覆。
就有這麼一對精於算計的父母，他們怎麼會讓連累了鄭乾高考的竇雪，嫁進他們家？
這時，方圓把她的手機推給我看。
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聲音很吵。
像是在商務會議的公開場合。
一個黑長直白裙的女人跪在一個穿著貴氣得體的西裝女人面前。
滿臉是淚地訴說著什麼。
「彭小姐，我求求你不要搶我老公。
我和我老公從校服走到婚紗，已經過了七年之痒，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我們是真愛。我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我不能沒有老公，寶寶也不能沒有爸爸。」
……
臺詞好似古早八點檔的狗血倫理劇。
能讓人驟然抖落幾層雞皮疙瘩。
拍攝的角度到的是西裝女人的背影，也看得出她極為不耐煩，卻仍舊克制地解釋著什麼。
鏡頭一晃一晃，像是拍攝者往前走了幾步。
在人群縫隙裡，我看清了西裝女人想走，卻被跪在地上的白裙女抱住了小腿。
一個趔趄，
西裝女人摔倒在地。拍攝者本來還在嘟囔，原配跪求小三，一出好戲之類的話。
直到西裝女人躺在地上不動了。
白裙女臉上才閃過一絲害怕無措。
我也終於看清了，白裙女人竟是竇雪！
坐在我對面的方圓緩緩道：
「這事半年前在老家就炸了。」
網上視頻傳出，一堆人大聲替原配打小三叫好。
結果不用半天，警局就出了聲明，澄清網上的是謠言。
被竇雪絆倒的是彭思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人家之前就做過手術，這次一摔傷了舊患。
而且人家有老公，和鄭乾也就是在公開場合見過幾次面。
竇雪自己疑神疑鬼，沒證據就去鬧。
事態反轉後，鄭家不但丟了大甲方的生意，還丟了大臉。
嘖。
所以抓錯奸才是離婚的導火索？
10
和方圓分開後，我開車回家。
剛到我家別墅門口，就看見物業小張守在一輛突兀停靠的賓利前。
大門被堵住了，我的車也開不進家門。
降下車窗，小張先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牟小姐，不好意思。我正在打電話，讓車主趕緊把車開走。」
我點頭。
視線透過我家的雕花闌乾大門，看見有個男人從裡面疾步走出來。
那張熟悉的側臉，微蹙眉頭，眉宇間全是不耐。
叫我不由一驚。
來人望見我那刻起，眸底全是驚喜與炙熱。
「牟嬅，是我，鄭乾！」
晦氣從我家裡走出來，還和我問好，怎麼不算晦氣到家了？
我硬著頭皮，和他不冷不淡地打了個招呼。
又示意他的車還堵在我家大門口。
鄭乾這才把他的賓利挪開。
回到家。
客廳坐著久違的鄭媽。
我媽端坐一側，慵懶又無奈。
鄭媽站起身來，略顯蒼老的面孔迸發出極大的熱情與歡喜。
「牟嬅，哎呦呦，好多年不見了，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你怎麼都不和叔叔阿姨聯系，虧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鄭乾，你去挪車了。怎麼樣？
你們見面了？」礙於社交禮儀，我還是和鄭媽說了幾句話。
說話間，慢慢從鄭媽懷裡抽出了我的胳膊。
不多時，我便尋了個借口上樓回房。
鄭乾從挪完車回來，視線就一直沒有脫離過我。
見我要上樓。
鄭乾喊住我，「牟嬅。」
我站住。
鄭乾含笑道：「我怎麼覺得你在躲著我。」
我客氣不失禮貌地微笑。
「你是說，在我的家裡，我要躲著你？」
鄭乾笑得毫不尷尬。
「當然不是。
這些日子我會在燕京。
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再找個時間好好敘敘舊吧。」
這次晦氣看來是不會輕易走掉。
11
待晚飯時間，我才下了樓。
鄭家母子已經離開了。
餐桌上。
我媽奚落得很直接。
「當年咱家公司才起步，賺了點小錢。」
鄭家立馬不舒服，就衝上咱家造黃謠。
最後發現和他們兒子睡了的女生不是牟嬅，鄭乾他媽還挺失望。
老家就那大點人際圈子，
什麼好賴話都能傳好幾十年，鄭家當年就存心想讓我們難堪！這次上燕京，他家不知怎麼打聽到咱家住址，就這麼找上門了，也不怕碰一鼻子灰。」
剛回家的我爸，才知道這件事。
「你修養好，肯定不會讓人碰灰。」
正生氣的我媽，不免一笑。
「我是顧及日後生意場可能有來往，才沒把他們拒之門外。」
我爸接著道：
「喝幾杯茶就算招待過，今後不必讓他們再進門了。」
我媽忽然道：
「牟嬅，你這幾天住到你公司附近買的那套公寓去吧。」
我不由得看向我媽。
我媽：「鄭家這次上門，多半是衝著牟嬅來的，今天話裡話外全是在打聽牟嬅的私事。」
我爸輕笑。
「鄭家改行開染廠？」
我想了想，道：「爸、媽，鄭乾結過婚了，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
我爸不動聲色地品出來了。
「他結過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