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板呵斥我趕緊給客人上菜，我從後廚端起剛關火的湯，腳下一滑，滾燙的湯全部都澆在了我的腳上。
我腳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好像著火一般。
老板不願意給我出醫藥費，反而還埋怨我，嚇走了他的客人，毀掉了他一鍋好湯，要我賠他一百塊錢。
周溢之氣得眼圈發紅，把我送到醫院後又折返回去找老板算賬。老板蠻橫無理，找人把周溢之轟了出去，差點還要打他，最後忍了下來，要他跟我一起滾蛋。
周溢之心疼地看著我腳上的一大塊燙傷，哭得連嘴唇都在顫動。
「以後等我掙大錢了，絕對不再讓你吃這樣的苦。什麼傷我都不讓你受。」
此時我的傷沒有那時的嚴重，周溢之的眼睛裡也再無當初的心疼。
6
「洛靈姐，你受傷就別忙活了。下面幾個菜我來做吧！」
我微微抬眸，何薇已經直接進廚房系上圍裙了。
周溢之瞥了我一眼，
柔聲對何薇說：「薇薇，小心點。」何薇笑得甜美，「放心吧，溢之哥，我不會弄傷的。」
像是對我手上的嘲弄。
很快，何薇就做了一個番茄炒蛋，還有一個麻辣水煮魚端上飯桌。
我剛好把傷口處理完進了餐廳，看見桌子上那盆飄著一層厚厚紅油的水煮魚。
魚是昨晚何薇拿回家的，周溢之怕腥，從來不吃海鮮，我本來是想扔掉的，可是看他昨晚的樣子，也沒敢直接丟掉，就都塞進冰箱裡了。
我盯著水煮魚說道：
「溢之不喜歡吃海鮮，而且這個太辣了，他有胃潰瘍，吃不了這麼辣的。」
何薇的表情失落，仿佛這道菜已經廢了一般，所有的忙活兒都前功盡棄了。
「啊……我不知道溢之哥吃不了……」
周溢之發出爽朗的笑聲，拿起筷子撈了好大一塊魚肉。
「吃魚對身體好啊！我也很久沒吃辣了，就饞這一口！」
「天天吃那些東西都膩了，是要換換新口味。
」膩了嗎？是對鐵板牛肉還是對我呢？
我欲言又止，可是看著周溢之脖子爆紅，又連連點贊的樣子。
我再也不想說一句話。
何薇看著周溢之大快朵頤，笑得合不攏嘴。
「洛靈姐，你不和我們一起吃嗎？」
「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吃吧。」
我轉身進衛生間洗漱。
等我出來的時候，飯桌上那盆水煮魚和番茄炒蛋已經被周溢之全部吃完了，他甚至還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我的鐵板牛肉在料理臺上已經變得冷卻。
我去房間拿了包準備去醫院，剛剛傷口不小心碰了水，需要去醫院處理一下。
周溢之也打算送何薇回到出租屋了。
之前何薇跟周溢之訴苦，自己被宿舍的同學精神霸凌，嘲笑她家境貧困，周溢之二話不說就在外面給她租了房。
「你要去哪？」周溢之問。
「我要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哦，我要送薇薇回家。你先打車去醫院吧，她年齡還小自己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
等下我送她回去後再去醫院接你吧。」「不用了，我自己回來就行。」
7
我說不用，周溢之果然就沒去接我。
我多等了半個小時滴滴，才順利回了家。
看見鐵板牛肉依然在那裡，就準備把它倒了。
周溢之此時戴著眼鏡從書房裡走了出來，眉頭緊皺著，最近公司已經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你放著吧，我等下當夜宵吃。」
我的手頓了一下，默默地又把鐵板牛肉放進電飯煲裡，開了保溫。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纏滿繃帶的手發呆。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周溢之如此地厭惡我。
就因為我說要斷了對何薇的資助嗎？
隔天一早，我正準備進廚房煮粥，看見昨晚在鍋裡保溫的鐵板牛肉動都沒動。
連電源線都沒拔。
我的指尖霎時收緊，突然就來了一種衝動，進了書房。
周溢之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平常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發型，此刻垂落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說不出的柔軟。
我看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周溢之，我們離婚吧。」
聞言，周溢之拿著眼鏡的手倏然握緊，鏡架驟然斷裂開來。
周溢之眯著眼睛，大概是以為自己在做夢。
好一會兒，看著我還站在他面前，他眉頭一點一點地擰緊。
「洛靈！你又怎麼了！」
他的眼睛定在我垂在腿邊的手，不耐煩地吼道：
「就因為我昨晚沒帶你去醫院嗎？我不是跟你說了送完薇薇就去接你，是不是你自己說不用？」
我的情緒依舊平穩，隻有我知道，我的心在一圈一圈地泛著酸澀。
「是，是我說不用的。」
「那你到底為什麼？還是因為我不肯停止對薇薇的資助？是，工作室現在是出現了問題，但是我在想辦法解決啊！薇薇的錢我也還能給得起，我也沒管你要錢啊！」
「不為什麼！就是覺得你已經不愛我了，我們沒必要再一起過這種彼此都不開心的生活了！」
我回了房間，
很快就把行李都收拾好。周溢之倚在書房門邊，一臉陰沉，語氣堅決。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還跟我鬧這些，你以為自己是幼稚的小孩嗎？」
「你離開了我，還想靠什麼吃飯？」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房門一步，你就再也別回來了！」
你看。
他連自己已經不愛了都不敢承認。
我拉著行李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8
我的確已經離開職場兩三年了。
當初工作室已經成型後，周溢之心疼我過去的十幾年都在為錢煩惱，不願意我再繼續工作。
想要我舒舒服服地待在家裡。
養我。是他對我的承諾。
我以前對自己狠，現在我對自己能夠更狠。
我到一家公司面試，年齡或許不是優勢，可是我畢竟自己親手建立過一個工作室，又有那麼多大大小小的履歷。
隻要我想找，就不怕沒有工作。
我面試進了一家公司，月薪一萬二。對比工作室，確實少了些。
但是已經能讓我舒服地活得很好了。
找到工作的當天，我微微喘了口氣，看見外面蔚藍的天，覺得是時候結束那段畸形的關系了。
我給周溢之發了微信，約他在明天下午兩點到民政局離婚。
周溢之沒回。
等到我再次給他發信息，跟他約民政局的時候。
卻發現他把頭像改了。
一隻卡通小黑貓。
周溢之從來都不會用的頭像類型。
像想起什麼似的，我又去列表裡翻找何薇的微信。
果然，何薇的是一隻卡通小白貓。
頭像很是可愛，赤裸裸的情侶頭像。
周溢之向來對這種嗤之以鼻，小男孩的人設，他看不上。
朋友圈那裡顯示著一個小紅點，我順手點了刷新。
第一條，就是周溢之三分鍾前剛發的。
「各位朋友，本人不是被盜號。團建遊戲輸了，妹妹非要換個卡通頭像。各位見笑了！」
我的喉頭發澀。
那晚周溢之那句埋怨我幼稚的話狠狠砸進了我心裡，鈍痛不止。
原來，隻有何薇才有幼稚的權利。
「周溢之，有發朋友圈的時間不如抽空回一下我吧。明天下午我有個會，改成明天上午十點去民政局辦手續吧。」
許久，才等來周溢之一個簡單簡潔的，好。
9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洗完澡出來的我發現手機裡竟然有七八個未接電話。
全都是江海打來的。
江海是周溢之的助理，從工作室開業以來，一直幹到現在。
工作室最近受到重創，林林總總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的人了。
畢竟工作室也有我的一份心血，他還一直堅持在這裡，我挺感激他的。
我迅速就給江海回了電話，問他是不是工作室出了什麼事情。
江海的語氣慌張：「洛靈姐，你還是快來把周總帶回去吧！周總今天跟客戶談了合作，沒談下來，又喝大了。我本來想把他送回家，可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直接把他帶走了！」
「我跟了他們一路，跟到帝豪酒店來了！洛靈姐你就快來吧，我怕要出事啊！」
實習生？
工作室最近運轉不佳，已經不對外招聘了。即使是薪資低，應該也招不到實習生呀。
我的心裡似乎有了答案，但還是跟江海確認了一下：「哪個實習生？」
江海頓了一下，篤定道：「何薇。」
我果然沒有猜錯，何薇前段時間知道我不願意再資助她時，就試圖讓周溢之安排她進工作室實習。
「溢之哥，我去你公司實習，不白要你的贊助費，我替你幹活，用勞動換工資。」
何薇的假期僅剩無幾，此刻進公司又沒人能帶她，手把手地教她，這件事也就擱置了下來。
沒想到，周溢之還是讓何薇進公司了。
我沒有避著江海，輕笑了幾聲。
「江海，周溢之以後的事都跟我無關了，我們明天就要去離婚了。他要和誰去酒店都是他的自由。」
「公司這麼久不招聘，突然去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實習生。你就沒有猜想過是什麼原因嗎？」
江海被我的話噎住，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10
早上九點半，我就趕到民政局大廳率先領了號，等待著周溢之。
十點十五分，已經叫到我的號了，周溢之還沒來。
一直等到將近十一點，我坐不住了。
周溢之要是還不來，工作人員都要下班了。
我隻好憑著昨晚跟江海的那通電話，找到了周溢之和何薇的酒店。
我平靜地敲響房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何薇裹著一條浴巾，光滑緊致的鎖骨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開門的瞬間，我恰好看見了在床上的周溢之，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也圍著一條浴巾。
我承認，在還沒有順利拿到離婚證之前看到這一幕，我確實是像吃了蒼蠅般惡心。
特別是，這個女人還是周溢之口口聲聲當妹妹看的，資助了六年的，耗費了六年的時間和精力的何薇。
簡直可笑至極！
我面帶淺笑，沒有一聲怒吼，沒有一次癲狂。
隻是用肩膀狠狠地撞開堵在門口的何薇，徑直向屋內走去。
何薇自己順勢跌在了地上，聲音矯情：
